第182章 霍家不是擺設
醫院走廊的燈白得發冷。
顧曉棠被推進處置室。
顧懷章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他幾次想往裡看。
又幾次退回來。
霍明宇摘下手套，聲音很淡。
「電擊不算重，主要是驚嚇和吸入煙塵，觀察一晚。」
顧懷章喉嚨發堵。
「謝謝。」
霍明宇看他一眼。
「謝江渝。」
顧懷章臉上像被扇了一巴掌。
比真打還疼。
江渝坐在長椅上，手背已經重新處理過。
白紗布纏了一圈。
霍沉淵站在她面前。
不說話。
就盯著。
江渝被他盯得頭皮發麻。
「醫生說沒事。」
霍沉淵道：「醫生還說七天別沾水。」
「我記得。」
「你記得，不代表你會聽。」
江渝抬頭。
「霍沉淵，你現在管得很多。」
霍沉淵垂眼看她。
「我管我媳婦。」
走廊里兩個護士正好經過。
齊刷刷看過來。
江渝耳根瞬間熱了。
「你小點聲。」
霍沉淵一本正經。
「這是事實。」
霍司燁抱著搪瓷缸從水房回來，差點把水灑出來。
「大哥，醫院走廊，你注意影響。」
霍沉淵沒抬頭。
「你聽什麼？」
霍司燁噎住。
「我耳朵長得太積極，行了吧？」
霍明宇揉了揉眉心。
「都閉嘴，病人需要安靜。」
霍振山抱著一包從廠裡帶來的資料走進來。
「線路圖、工作票、值班記錄都封了。」
他頓了頓。
「孫廠長說，人也看住了。」
霍司燁立刻道：「尤其周杰，腿軟得跟煮爛的麵條似的，還想往廁所鑽。」
霍明宇問：「鑽成了嗎？」
霍司燁冷笑。
「我讓他在門口站著鑽。」
江渝看了他一眼。
霍司燁立刻收斂。
「我沒動手。」
霍振山很實誠。
「他只是用眼神動手了。」
江渝沒忍住，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霍沉淵的目光立刻落下來。
很沉。
也很熱。
江渝被他看得心裡一亂。
「看什麼？」
「看你還知道笑。」
江渝低聲道：「你別這麼看我。」
霍沉淵俯身，聲音壓得只有她聽見。
「回去再看。」
江渝耳根更燙。
她咬牙。
「霍沉淵。」
霍沉淵應得很穩。
「嗯。」
那語氣像在等她繼續罵。
偏偏江渝罵不出來。
處置室門開了。
顧曉棠被推出來。
她醒著，臉色還白。
顧懷章立刻迎上去。
「曉棠。」
顧曉棠看著他，眼淚又湧出來。
「爸，別再逼我替你爭臉了。」
顧懷章僵住。
「我不是……」
「你是。」
顧曉棠哭得很輕。
「你說江總工年輕，說她靠霍家，說她不懂規矩。你讓我進項目組，說讓我看清她到底有幾分本事。」
她轉頭看向江渝。
「我看清了。」
顧懷章手指發抖。
顧曉棠道：「是我不配看不起她。」
走廊安靜了很久。
江渝沒有趁機踩她。
也沒有說原諒。
她只道：「養好身體，回去寫事故經過。」
顧曉棠點頭。
「我寫。」
「按事實寫。」
「我知道。」
郝仁義這時候從樓梯口急匆匆過來。
他竟然還沒死心。
手裡捏著一張紙。
「江總工，院裡已經知道情況了。我建議這件事內部消化，畢竟再鬧大，對顧副院長，對廠里，對你都……」
霍司燁眼睛亮了。
「你怎麼又來了？」
那語氣不像煩。
像看見有人主動把臉伸過來。
郝仁義硬著頭皮。
「我是為大局考慮。」
江渝看向他手裡的紙。
「什麼？」
郝仁義立刻把紙往身後一藏。
這個動作蠢得太直白。
連顧曉棠都愣了一下。
霍司燁伸手一抽。
郝仁義沒搶過。
紙被展開。
霍司燁念出聲。
「關於江渝同志在廠房事故後情緒激動、作風強硬、由其丈夫干預正常行政流程的情況說明……」
他念到一半，笑得肩膀抖。
「郝科長，你真是個人才。」
霍振山認真看了一遍。
「錯別字三個。」
霍明宇補刀。
「邏輯沒有。」
霍司燁把紙翻過來。
「臉皮倒是挺厚。」
郝仁義氣急敗壞。
「你們霍家不要欺人太甚！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們家！」
這句話剛落。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不急。
卻壓得人心口發緊。
幾名穿軍裝的幹部先停下。
隨後，霍建軍大步走了過來。
他身上的軍裝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肩章一露，走廊里原本看熱鬧的人立刻站直。
連醫院值班主任都從辦公室里迎出來。
「霍司令。」
郝仁義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
顧懷章也僵住。
霍建軍看都沒看他們。
他先看江渝。
目光落到她手上的紗布，臉色一下沉了。
「手怎麼回事？」
江渝站起來。
「小傷。」
霍建軍眉頭一擰。
「你們一個個都跟誰學的？張嘴就是小傷。」
霍司燁小聲道：「跟大哥。」
霍建軍走到江渝面前。
聲音壓著火。
「你媽在家裡帶著三個孩子，聽說你進醫院，差點把搪瓷盆摔了。孩子還小，經不起折騰，我沒讓她來。」
江渝心口一軟。
「媽知道了？」
「能不知道？」
霍建軍瞪她。
「你手傷了，沉淵電話里還想瞞。文秀一聽他說話不對，就知道出事了。」
他轉頭看向郝仁義。
那點家裡人的溫度，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剛才誰說霍家欺人太甚？」
郝仁義腿肚子一軟。
「霍、霍司令，我不是那個意思。」
霍建軍伸手。
「紙。」
霍司燁立刻遞上去。
「爸，您看，寫得可有水平了。」
霍建軍低頭掃了一眼。
臉色越來越冷。
「江渝救人，叫情緒激動。」
「霍沉淵封現場，叫干預流程。」
「你們私改工作票、空著安全覆核、把實習生塞進高壓間，倒叫內部消化。」
他抬眼。
「郝仁義，你這大局，是拿大伙兒的命給你墊腳？」
郝仁義汗都下來了。
「我，我只是怕影響不好。」
霍建軍冷笑。
「影響不好？」
他把紙往郝仁義胸口一拍。
「影響最不好的，就是你這種出事先捂蓋子的人。」
郝仁義張嘴還想辯。
霍建軍身後的幹部已經上前一步。
「郝仁義同志，請你配合調查。」
郝仁義徹底慌了。
「霍司令，我是研究院行政科的人，您不能直接……」
霍建軍打斷他。
「我不能？」
三個字。
霍建軍聲音不高。
「軍工廠房事故，涉軍項目現場安全，國家級攻關組總工程師受傷。你告訴我，我不能管？」
郝仁義嘴唇發抖。
霍司燁在旁邊涼涼補了一句。
「你剛才不是說這裡不是霍家嗎？」
他笑。
「現在知道了吧，這裡也不是你家。」
顧懷章閉了閉眼。
他終於走到霍建軍面前。
「霍司令。」
霍建軍看他。
顧懷章聲音艱澀。
「這次事故，我負有責任。」
「不是負有責任。」
霍建軍冷聲道：「是你縱容出來的一套爛規矩，差點要了你女兒的命，也差點傷了我閨女。」
顧懷章渾身一震。
「顧懷章，你是專家，不是街頭嚼舌根的閒漢。」
「我撤回所有關於江總工家庭和作風的報告。」
他看向江渝。
「明天調查組來，我如實說明。」
「還有……」
他喉嚨發緊。
「我向你道歉。」
江渝站著。
霍沉淵的手虛扶在她身後。
沒有替她說。
也沒有越過她。
江渝看著顧懷章。
「道歉我聽見了。」
顧懷章點頭。
郝仁義忽然急了。
「顧副院長，您不能糊塗！您現在低頭，不就是讓她踩著您上位嗎？」
顧懷章猛地回頭。
「閉嘴！」
這一聲，把郝仁義吼懵了。
顧懷章眼睛通紅。
「你們這群蠢貨，蠢得連害人都先害到自己人頭上，還好意思拿大局壓人？」
郝仁義臉色青白交錯。
可這一次，沒人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幹部把人帶走。
霍建軍看向霍沉淵。
「送小渝回家屬院。」
霍沉淵點頭。
「是。」
江渝道：「現場資料還……」
霍建軍瞪她。
「資料有振山，病歷有明宇，嘴欠的有司燁，人有沉淵。」
他頓了頓。
「你現在的任務，是回去吃飯，換藥，給你媽打電話報平安。」
江渝喉嚨發澀。
「霍爸爸。」
霍建軍臉色還是板著。
「別叫得這麼軟。」
「叫軟了我也不讓你回去加班。」
顧曉棠被推進處置室。
顧懷章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他幾次想往裡看。
又幾次退回來。
霍明宇摘下手套，聲音很淡。
「電擊不算重，主要是驚嚇和吸入煙塵，觀察一晚。」
顧懷章喉嚨發堵。
「謝謝。」
霍明宇看他一眼。
「謝江渝。」
顧懷章臉上像被扇了一巴掌。
比真打還疼。
江渝坐在長椅上，手背已經重新處理過。
白紗布纏了一圈。
霍沉淵站在她面前。
不說話。
就盯著。
江渝被他盯得頭皮發麻。
「醫生說沒事。」
霍沉淵道：「醫生還說七天別沾水。」
「我記得。」
「你記得，不代表你會聽。」
江渝抬頭。
「霍沉淵，你現在管得很多。」
霍沉淵垂眼看她。
「我管我媳婦。」
走廊里兩個護士正好經過。
齊刷刷看過來。
江渝耳根瞬間熱了。
「你小點聲。」
霍沉淵一本正經。
「這是事實。」
霍司燁抱著搪瓷缸從水房回來，差點把水灑出來。
「大哥，醫院走廊，你注意影響。」
霍沉淵沒抬頭。
「你聽什麼？」
霍司燁噎住。
「我耳朵長得太積極，行了吧？」
霍明宇揉了揉眉心。
「都閉嘴，病人需要安靜。」
霍振山抱著一包從廠裡帶來的資料走進來。
「線路圖、工作票、值班記錄都封了。」
他頓了頓。
「孫廠長說，人也看住了。」
霍司燁立刻道：「尤其周杰，腿軟得跟煮爛的麵條似的，還想往廁所鑽。」
霍明宇問：「鑽成了嗎？」
霍司燁冷笑。
「我讓他在門口站著鑽。」
江渝看了他一眼。
霍司燁立刻收斂。
「我沒動手。」
霍振山很實誠。
「他只是用眼神動手了。」
江渝沒忍住，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霍沉淵的目光立刻落下來。
很沉。
也很熱。
江渝被他看得心裡一亂。
「看什麼？」
「看你還知道笑。」
江渝低聲道：「你別這麼看我。」
霍沉淵俯身，聲音壓得只有她聽見。
「回去再看。」
江渝耳根更燙。
她咬牙。
「霍沉淵。」
霍沉淵應得很穩。
「嗯。」
那語氣像在等她繼續罵。
偏偏江渝罵不出來。
處置室門開了。
顧曉棠被推出來。
她醒著，臉色還白。
顧懷章立刻迎上去。
「曉棠。」
顧曉棠看著他，眼淚又湧出來。
「爸，別再逼我替你爭臉了。」
顧懷章僵住。
「我不是……」
「你是。」
顧曉棠哭得很輕。
「你說江總工年輕，說她靠霍家，說她不懂規矩。你讓我進項目組，說讓我看清她到底有幾分本事。」
她轉頭看向江渝。
「我看清了。」
顧懷章手指發抖。
顧曉棠道：「是我不配看不起她。」
走廊安靜了很久。
江渝沒有趁機踩她。
也沒有說原諒。
她只道：「養好身體，回去寫事故經過。」
顧曉棠點頭。
「我寫。」
「按事實寫。」
「我知道。」
郝仁義這時候從樓梯口急匆匆過來。
他竟然還沒死心。
手裡捏著一張紙。
「江總工，院裡已經知道情況了。我建議這件事內部消化，畢竟再鬧大，對顧副院長，對廠里，對你都……」
霍司燁眼睛亮了。
「你怎麼又來了？」
那語氣不像煩。
像看見有人主動把臉伸過來。
郝仁義硬著頭皮。
「我是為大局考慮。」
江渝看向他手裡的紙。
「什麼？」
郝仁義立刻把紙往身後一藏。
這個動作蠢得太直白。
連顧曉棠都愣了一下。
霍司燁伸手一抽。
郝仁義沒搶過。
紙被展開。
霍司燁念出聲。
「關於江渝同志在廠房事故後情緒激動、作風強硬、由其丈夫干預正常行政流程的情況說明……」
他念到一半，笑得肩膀抖。
「郝科長，你真是個人才。」
霍振山認真看了一遍。
「錯別字三個。」
霍明宇補刀。
「邏輯沒有。」
霍司燁把紙翻過來。
「臉皮倒是挺厚。」
郝仁義氣急敗壞。
「你們霍家不要欺人太甚！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們家！」
這句話剛落。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不急。
卻壓得人心口發緊。
幾名穿軍裝的幹部先停下。
隨後，霍建軍大步走了過來。
他身上的軍裝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肩章一露，走廊里原本看熱鬧的人立刻站直。
連醫院值班主任都從辦公室里迎出來。
「霍司令。」
郝仁義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
顧懷章也僵住。
霍建軍看都沒看他們。
他先看江渝。
目光落到她手上的紗布，臉色一下沉了。
「手怎麼回事？」
江渝站起來。
「小傷。」
霍建軍眉頭一擰。
「你們一個個都跟誰學的？張嘴就是小傷。」
霍司燁小聲道：「跟大哥。」
霍建軍走到江渝面前。
聲音壓著火。
「你媽在家裡帶著三個孩子，聽說你進醫院，差點把搪瓷盆摔了。孩子還小，經不起折騰，我沒讓她來。」
江渝心口一軟。
「媽知道了？」
「能不知道？」
霍建軍瞪她。
「你手傷了，沉淵電話里還想瞞。文秀一聽他說話不對，就知道出事了。」
他轉頭看向郝仁義。
那點家裡人的溫度，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剛才誰說霍家欺人太甚？」
郝仁義腿肚子一軟。
「霍、霍司令，我不是那個意思。」
霍建軍伸手。
「紙。」
霍司燁立刻遞上去。
「爸，您看，寫得可有水平了。」
霍建軍低頭掃了一眼。
臉色越來越冷。
「江渝救人，叫情緒激動。」
「霍沉淵封現場，叫干預流程。」
「你們私改工作票、空著安全覆核、把實習生塞進高壓間，倒叫內部消化。」
他抬眼。
「郝仁義，你這大局，是拿大伙兒的命給你墊腳？」
郝仁義汗都下來了。
「我，我只是怕影響不好。」
霍建軍冷笑。
「影響不好？」
他把紙往郝仁義胸口一拍。
「影響最不好的，就是你這種出事先捂蓋子的人。」
郝仁義張嘴還想辯。
霍建軍身後的幹部已經上前一步。
「郝仁義同志，請你配合調查。」
郝仁義徹底慌了。
「霍司令，我是研究院行政科的人，您不能直接……」
霍建軍打斷他。
「我不能？」
三個字。
霍建軍聲音不高。
「軍工廠房事故，涉軍項目現場安全，國家級攻關組總工程師受傷。你告訴我，我不能管？」
郝仁義嘴唇發抖。
霍司燁在旁邊涼涼補了一句。
「你剛才不是說這裡不是霍家嗎？」
他笑。
「現在知道了吧，這裡也不是你家。」
顧懷章閉了閉眼。
他終於走到霍建軍面前。
「霍司令。」
霍建軍看他。
顧懷章聲音艱澀。
「這次事故，我負有責任。」
「不是負有責任。」
霍建軍冷聲道：「是你縱容出來的一套爛規矩，差點要了你女兒的命，也差點傷了我閨女。」
顧懷章渾身一震。
「顧懷章，你是專家，不是街頭嚼舌根的閒漢。」
「我撤回所有關於江總工家庭和作風的報告。」
他看向江渝。
「明天調查組來，我如實說明。」
「還有……」
他喉嚨發緊。
「我向你道歉。」
江渝站著。
霍沉淵的手虛扶在她身後。
沒有替她說。
也沒有越過她。
江渝看著顧懷章。
「道歉我聽見了。」
顧懷章點頭。
郝仁義忽然急了。
「顧副院長，您不能糊塗！您現在低頭，不就是讓她踩著您上位嗎？」
顧懷章猛地回頭。
「閉嘴！」
這一聲，把郝仁義吼懵了。
顧懷章眼睛通紅。
「你們這群蠢貨，蠢得連害人都先害到自己人頭上，還好意思拿大局壓人？」
郝仁義臉色青白交錯。
可這一次，沒人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幹部把人帶走。
霍建軍看向霍沉淵。
「送小渝回家屬院。」
霍沉淵點頭。
「是。」
江渝道：「現場資料還……」
霍建軍瞪她。
「資料有振山，病歷有明宇，嘴欠的有司燁，人有沉淵。」
他頓了頓。
「你現在的任務，是回去吃飯，換藥，給你媽打電話報平安。」
江渝喉嚨發澀。
「霍爸爸。」
霍建軍臉色還是板著。
「別叫得這麼軟。」
「叫軟了我也不讓你回去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