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自食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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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澤霖連夜潛入礦井,在預定的區域布置好了炸藥和引爆裝置。他幹這種事,早已是輕車熟路,只用了不到三個小時,就將一切安排妥當。

  次日一早,刺耳的警報聲再次劃破了礦區的寧靜。

  「不好了!三號井提升機故障,霍振山工長被困井下!」

  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礦區。

  他看著霍沉淵帶著救援隊,毫不猶豫地順著備用繩索下到黑暗的礦井中,捏緊了拳頭。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他回到招待所的辦公室,用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遠處的礦井入口。

  霍沉淵則早已在井口指揮,他臉色沉凝,沒有半句廢話,親自檢查了備用設備。

  他抓過一根最粗的安全繩,在腰間纏了兩圈,對身後的隊員做了個手勢,便身手矯健地攀住井口,毫不猶豫地滑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半個小時後,內部通訊器里傳來吳澤霖壓抑不住的興奮聲音:「爸!霍沉淵已經進入預定區域!!」

  「好!」

  他又等了十分鐘,估算著霍沉淵已經進入了爆炸的核心區域,這才拿起手邊的引爆器,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霍建軍,永別了,你的兒子!你也有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這一天!」

  他狠狠地按下了紅色的按鈕。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整個礦區都為之震顫!

  礦井入口處,升騰起一股巨大的煙塵!

  「成功了!」吳將業興奮地扔掉望遠鏡,他強壓著內心的狂喜,整理了一下衣領,換上了一副悲痛又堅毅的表情,大步流星地朝著事發現場走去。

  他要去親眼見證霍家人絕望的樣子。

  礦井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是奔跑呼喊的工人。

  吳將業一邊高聲指揮著救援,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在人群中搜索,尋找著霍建軍或者霍明宇那張悲痛欲絕的臉。

  然而。

  就在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霍沉淵和霍明宇兄弟二人,正靜靜地站著,身上纖塵不染,連一絲灰塵都沒有。

  霍沉淵的表情冷若冰霜,而霍明宇則推了推眼鏡,正用一種看小丑似的眼神,饒有興致地望著他。

  「——?!」

  吳將業的腳步猛地頓住,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他們不是應該被埋在地下,屍骨無存了嗎?!

  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預感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

  「澤霖!」他失態地抓起胸前的通訊器,對著話筒大吼,「吳澤霖!回話!聽到沒有?!回答我!」

  「……回答我……回答我……答我……」

  通訊器里,傳來的不是兒子的聲音,而是他自己聲嘶力竭的吼聲,那聲音在信號的干擾下變得空洞、扭曲,仿佛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迴響。

  是從礦井下面傳來的回音!

  吳將業的血液在這一刻幾乎凝固了。

  「爸……救我……」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充滿了痛苦和恐懼的聲音,終於從通訊器里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是吳澤霖的聲音!

  不等吳將業再問,一名救援隊員就從下面帶著哭腔大喊:「找到人了!找到人了!壓在主梁下面……快來幫忙!」

  吳將業瘋了一樣地推開人群沖了過去。

  廢墟之下,救援隊正合力抬著一根變形的鋼樑,下面壓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身上的衣服已經爛成了布條,臉上滿是鮮血和煤灰,根本看不出是誰。

  吳將業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還在抱有最後一絲幻想,也許……也許只是個不認識的工人……

  就在這時,救援隊員們終於將鋼樑抬起了一絲縫隙,眼疾手快的戰士立刻將下面的人拖了出來。

  在拖拽的過程中,一隻沾滿了泥污的手垂了下來,手腕上,一塊上海牌全鋼手錶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是他上個月托人專門從海市帶回來,親手給兒子戴上的!


  「轟——」

  吳將業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們早就知道你有問題。」霍明宇好整以暇地走到他面前,慢條斯理地解釋道,「從你女兒昨天那場拙劣的表演開始,我們就知道,狗急了,是要跳牆的。」

  「所以,今天這場礦難,從頭到尾,就是為你準備的一場戲。」

  「至於我大哥,」

  霍明宇看著吳將業那張因絕望而扭曲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從一開始,他就沒下井。下去的,是我們炊事班一個和他身形最像的戰士。當然,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在爆炸前三分鐘,就通過另一條備用通道,把他和三哥都接出來了。」

  「而你的寶貝兒子嘛,」霍明宇輕笑一聲,「我只是好心告訴他,有一個視野更好的安全點,可以把他大哥英勇就義的畫面看得一清二楚,他就興高采烈地去了。

  那個地方,可是江渝通過精密計算,專門為他選的死亡角落啊。」

  「噗——」

  一口鮮血從吳將業口中噴出,他雙眼一翻,竟是急火攻心,直接暈死過去。

  「如果你們沒有算計,也不會是這個結果...」江渝從他們身後走出來,「這都是你們,自食其果。」

  ……

  結束了。

  吳澤霖被從塌方里挖出來時,半張臉都被炸毀,雙手也血肉模糊,人雖然救活了,但也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吳婉清則因意圖下藥謀害軍官,被直接送往了最偏遠的農場進行「思想改造」。

  吳將業在臨時關押室里醒來,得知兒女的下場後,一夜白頭。

  霍建軍推門進來,地質資料扔在他面前。

  吳將業看著那幅畫,突然癲狂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報應!都是報應啊!霍建軍,你是不是覺得很得意?

  你毀了我一個兒子,現在又毀了我另一個!

  我就是要報復你!我就是要讓你也嘗嘗失去兒子的滋味!」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霍建軍:「你還記得大同山嗎?還記得我大兒子吳澤方嗎?!他也是你的兵!

  他才十九歲!你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山洪捲走,卻下令撤退!

  你為了保全大多數人,就放棄了他!你這個劊子手!」

  「所以,你,出賣大同山的地質情報,害死了那麼多你的戰友?!」

  霍建軍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失望。

  「是!」吳將業嘶吼道,「我就是要給你一個教訓!那個『陳先生』答應我,只要我幫他拿到情報,他就能把你調離,讓你一輩子也別想再回京市!我就是要讓你一輩子都活在失去權力和親人的痛苦裡!」

  「蠢貨!」霍建軍氣得渾身發抖,他一把揪住吳將業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起來,

  「吳澤方是為了掩護你,才錯過了最佳的撤退時機!山洪爆發前,他明明可以跟上隊伍,是他看到你嚇得腿軟走不動路,才折返回去拉你!

  最後,他把你推上了安全的高地,自己卻被捲走了!我沒有救他,是因為他用自己的命,換了你這個懦夫的命!」

  他臉上的瘋狂和恨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茫然和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你騙我……你騙我!」

  「我有沒有騙你,你自己心裡清楚!」

  霍建軍將他狠狠甩在地上,「這些年,你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裡,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兒子的犧牲換來的苟活,甚至把對你自己的怨恨,全都轉移到了我的頭上!

  吳將業,你根本不配當一個父親,更不配當一個軍人!」

  霍建軍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大步離去。審訊室里,只剩下吳將業徹底崩潰的、絕望的哭嚎。

  ……

  傍晚,礦區的臨時辦公室里,氣氛依舊凝重。

  吳將業雖然垮了,但他背後「陳先生」,卻還不知道是誰。

  江渝正在幫霍沉淵整理這次事件的卷宗,兩人離得很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霍沉淵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乾燥而溫暖,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江渝心裡一跳,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霍建軍端著兩個搪瓷缸子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桌邊兩個孩子緊緊交握的手。

  江渝的臉一下紅透了,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猛地把手抽了回來。

  霍沉淵倒是鎮定,只是耳根也微微泛紅。

  霍建軍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瞭然的、憨厚的笑容,將其中一個裝滿了熱水的缸子放到江渝面前,十分體貼地說道:

  「小渝啊,這幾天辛苦你了,又是動腦又是熬夜的。

  看你這孩子,累得手都發抖了,沉淵這小子,肯定是看你冷,給你捂捂手呢。」

  他拍了拍霍沉淵的肩膀,一臉欣慰:「做得對,我們霍家人之間,就是要互相關心!」

  說完,他就端著自己的缸子,坐到一邊看地圖去了,留下江渝和霍沉淵面面相覷。

  窗外,夕陽的餘暉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暖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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