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總是學不乖,真該把你綁起來,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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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渝一行七人,在李哲找的當地接頭人帶領下,開始徒步進山。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嘉平縣最偏遠的一個山坳——紅旗生產大隊。

  那裡有一所整個大隊唯一的小學,與其說是學校,不如說是一個只有兩間漏風泥土房的教學點。

  因為山路崎嶇,坡陡彎急,別說是汽車,就連拖拉機都開不進去。

  所有的物資,都只能靠人背馬馱,翻越幾十里山路運進去。

  也正因為如此,很少有老師願意來這裡。

  這裡的孩子,大多是五歲的帶著剛出生的,女娃能嫁人生子了就開始傳宗接代。

  很少有接觸知識,了解外面世界的機會。

  更別說讀大學了。

  前方的路,是當地人踩出來的土路,蜿蜒著消失在蒼茫的群山之中。

  第一座山海拔不高,剛出發時,大家體力都還很足。

  連隊伍里最嬌氣的黃子姝,也能跟著隊伍。

  但翻過第一座山,進入第二座山的範圍時,徒步已經超過了四個小時。

  山裡的溫度比市區低得多,風呼呼地刮在臉上。

  腳下的路也從土路變成了流沙坡,混著冰碴的沙土又滑又軟,一腳深一腳淺,極為耗費體力。

  隊伍漸漸被拉長。

  李哲和嚮導走在最前面,幾個男生在中間,江渝和黃子姝落在了最後面。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第三座山,海拔更高,碎石遍地,路更加難行。

  隊伍里已經沒人說話了,只有登山杖敲擊石塊的聲音,和沉重的喘息聲。

  突然,走在江渝前面的黃子姝腳下一滑,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歪倒下去。

  重重摔在地上。

  「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李哲趕忙上前檢查黃子姝的情況。

  黃子姝疼得臉都白了,抱著腳踝說不出話。她試著動了動腳趾,劇烈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但好在還能動,只是腳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腫了起來。

  扭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前面接頭人聽到動靜也趕了回來。嚮導檢查了一下黃子姝的腳踝,皺起了眉:「這路沒法走了,得趕緊下山。」

  李哲一臉為難:「可要是送她下去,我們剩下的人怎麼辦?」

  「天色也不早了,如果不趕在天黑之前到,晚上怕不是會有危險。」

  黃子姝一聽,立馬帶著哭腔喊了起來:「我不管!我的腳走不了了!你們必須送我回去!」

  接頭人也急了:「現在天快黑了,往回走更危險!只能堅持一下,翻過這座山就快到地方了!」

  最後商量的結果,是幾個男生輪流背著黃子姝走。

  輪到最後一個男同學時,他已經累得氣喘吁吁,面色發白。

  李哲看這樣下去不行,便把目光投向了隊伍里唯一還有體力的江渝。

  他有些猶豫:「江渝,要不……」

  話還沒說完,被背著的黃子姝突然開口了,她看著江渝,眼裡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挑釁:「李哲,你什麼意思?看不起女生?還是看不起江渝?人家在鄉下什麼粗活沒幹過,力氣大著呢,背我一下怎麼了?」

  很明顯,她在報復。

  報復火車站裡,江渝讓她丟的臉。

  李哲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但哪怕江渝背一下,讓大家緩緩說不定同學們的體力也恢復了。

  可江渝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走到那個男同學面前,聲音很平靜:「我來吧。」

  她不再廢話,蹲下身,將黃子姝背了起來。

  沉重的分量讓江渝的身體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穩了。

  「走吧。」她對李哲說。

  隊伍重新上路,但江渝畢竟是女生,速度更慢了。

  不知江渝背著走了多久,天色徹底暗了下來,他們和前面的大部隊,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毫無徵兆的,天空瞬間由晴轉陰,起了濃霧。

  緊接著,雪粒子夾著狂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白毛風」!


  山上本就嚴寒,雪一下,四周的溫度仿佛剎那間又降了十幾度,寒意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江渝心裡也是一沉。

  她眼尖的發現旁邊山石正好有個可以避風的凹陷處,立刻背著黃子姝跑了過去。

  躲進凹陷處,她將黃子姝放到地上,黃子姝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

  「保溫毯!」江渝從自己的背包里迅速翻出保溫毯,給黃子姝披上。

  「李哲呢?其他同學呢?」黃子姝哆哆嗦嗦地問。

  江渝回頭一看,才發現剛才還跟在後面的李哲和接頭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黃子姝徹底崩潰了。

  她一把推開身上的保溫毯,通紅著眼睛指著江渝,聲音尖厲又刻毒。

  「江渝!都怪你!你就是個掃把星!」

  「你為什麼要來參加支教?你要是不來,我們根本不會掉隊!在火車站,要不是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人,我怎麼會被那個當兵的那麼羞辱?現在,你還想害死我!」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你就是見不得我好!你想讓我死在這裡,對不對?」

  江渝沒理會她的歇斯底里。

  這樣等下去,兩個人都會死。

  她從包里拿出那個黑色的軍用步話機,嘗試呼叫,裡面依然只有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不行,這裡的信號太差了。

  她看了眼已經瀕臨崩潰的黃子姝,做了一個決定。

  她把步話機塞到黃子姝手裡。

  黃子姝愣住了。

  「你待在這裡,不要亂跑!」江渝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這個步話機的另一邊是霍沉淵,就是你在火車站見過的那個軍官。他一定會找到這裡,也一定會找到你。你每隔兩分鐘呼叫一次,直到他回應你為止。」

  「那你呢?」黃子姝下意識地問。

  「我去找別的路,不能在這裡等死。」

  黃子姝握著那個冰冷的步話機,看著江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不明白,自己剛才那樣罵她,為什麼她要把唯一可以求救的東西留給自己?

  「少說話,保存體力。」江渝看都沒再看她一眼,只是將保溫毯重新裹在她身上,「裹緊了。」

  「等等..」

  說完,她轉身衝進了茫茫的暴風雪中。

  一片濃白的霧氣里,能見度不足三米。

  風在耳邊呼嘯,雪粒子打在臉上很疼。

  高海拔下的奔跑,讓她的體力飛速消耗,喉嚨里很快泛起了鐵鏽味。

  她不知道方向,只能憑著感覺往地勢更高的地方爬。

  每走一段距離,她就會停下來,用凍僵的手指,在避風的岩石上,畫下一個簡單的圖案。

  一個外圓內方的,平安扣的輪廓。

  霍沉淵,如果你能找到這裡,看到這個,你一定知道是我。

  她心裡默念著。

  就在她爬上一處陡坡時,腳下一塊石頭突然鬆動,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從陡坡上翻滾了下去!

  一路天旋地轉,身體撞過無數尖銳的石頭,最後重重地摔在了一處山谷的埡口處。

  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

  她試著動了動,左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完了。

  她躺在雪地里,望著陰霾的天空,意識開始模糊。

  失溫讓她越來越難以集中注意力。

  她這麼倒霉,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吧?

  可霍振山還沒救到呢。

  她怎麼能在這裡倒下。

  長嘆一口氣,江渝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她閉上眼,腦海里閃過霍家溫暖的燈光,閃過霍沉淵那張總是板著的臉。

  「……沒事的時候,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他好像,是這麼說的。

  「霍沉淵……」

  她試著張開嘴,發出的聲音,卻輕得像一聲嘆息,瞬間就被風雪吞沒。


  她閉上眼,腦海里閃過親霍沉淵的畫面,她還沒親過呢。

  早知道這麼快又要死了,怎麼樣也要偷偷親一口吧。

  雪地里該不會有熊和野狼吧,到時候吃了自己的肉肯定樣子很醜了。

  她摸了摸胸口那個平安扣,「還好我一直帶著你,至少霍沉淵看到我的時候不會怪我...」

  就這麼過了幾個小時。

  雪停了。

  她聽到有人在大聲喘氣,還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

  就看到迎著風雪,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山坡上迅速滑了下來,幾乎是手腳並用的踉蹌著奔向她。

  那人影在她面前停下,帶著一身徹骨的寒氣。

  霍沉淵?

  江渝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她笑著抬起手,想去碰碰他,半途卻又無力地落下。

  霍沉淵一把攥住她冰冷的手。

  他的手明明很冷,來到江渝身邊後,動作變得溫柔小心,連碰一下都不敢用力。

  可那雙黑眸里,是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我是不是見到孟婆了,要不然怎麼看到你了。」

  「江渝!」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覺得你很能耐?」

  他幾乎失去了理智。

  「一個人去找支援,誰給你的膽子?你是不是想死?!」

  他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盯出兩個洞來。

  他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和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踝,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脫下自己厚重的軍大衣,一把將她裹住,然後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懷抱還是那麼溫暖。

  江渝把頭埋在他冰冷的胸膛上,聽著他劇烈的心跳,強撐著的意識終於安心散去。

  昏睡過去前,她耳邊聽到的,是霍沉淵幾近呢喃的話語。

  「真應該把你綁起來,就留在我身邊。」

  「不讓你亂跑。」

  「總是學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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