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要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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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蘇念坦然認下的態度,讓盧向陽生出興趣,

  小姑娘眼神清澈,說話鏗鏘有力,看著不像是一肚子壞心思的人,

  「打老人是不對的,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但凡事都講個對錯,你說說看,為什麼要打婆婆,又為什麼必須要吃魚?」

  他背著手走到蘇念面前,威嚴道,

  「你真錯了也不打緊,年輕人總有走錯路的時候,勇於承認錯誤,改道歉道歉,該改正改正,那就是好同志,我會找人對你進行思想政治教育,將你引向正確的道路。」

  「如果我是被冤枉的呢?領導,那你會替我做主,讓真正懷有惡意的人受罰嗎?」

  蘇念同盧向陽對視,眼底迸射出期待光芒。

  「我只看證據,但要是分不出對錯,我還是提倡各退一步,你們年紀輕,偶爾吃些虧也算履行尊老愛幼的美德了。」

  家庭成員之間的矛盾一向是理不清,剪還亂,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沒有切實的人證,沒有切實的物證,最後以勸和居多。

  盧向陽笑,卻對蘇念的自我證明,壓根沒抱希望,「小同志,說說吧。」

  「我來說!」

  「盧書記,我是紅星大隊的婦女主任,我說的話應該算證據吧?」

  李秀荷抱著福寶穿過人群來到蘇念身旁,沖陳婆子方向吐了口唾沫,

  「我說呢,你怎麼一個勁地趕我走,原來是為了繼續欺負蘇同志!」

  「我偏不如你的意!我給蘇同志作證!」

  【媽媽,寶寶和香婆婆來幫你啦!】

  【香婆婆可是伯伯的救命恩人,有香婆婆替媽媽作證,大壞蛋和壞婆婆要倒大霉了。】

  福寶衝著蘇念方向晃著小手,瑪瑙般晶亮的雙眸中,全是蘇念的身影,

  【媽媽抱抱。】

  「秀荷嬸兒,是我連累你了。」

  蘇念接過福寶,沖李秀荷歉疚道,「要不是為了幫我,你也不會被陳婆子針對。」

  李秀荷大咧咧的擺手,「別道歉,這事兒跟你沒關係,」

  「秀荷大姐,真的是你!」

  盧向陽一驚,熱情迎上去,「你來鎮上怎麼也不跟我說,我好去接你。」

  「我要是不來,蘇同志又要被這對母子冤枉了!」

  李秀荷指著陳婆子臉色巴掌印,沖盧向陽解釋道,「陳婆子為了趕走我,拿鐵柱和我們唯一的兒子更生說事,說更生身體不好,是我和丈夫壞事做多了遭的報應!蘇同志這才動手打了她,」

  提起犧牲的丈夫,她眼眶濕潤,「盧書記,你幫我評評理,照陳婆子這樣說,我和我丈夫就不該投身革命,不該斗反動派唄?」

  「哪兒的話!你和老排長都是英雄!更生是英雄的兒子!確實該打。」

  聽完李秀荷的控訴後,盧向陽臉色陡然一變,看向陳婆子的眼神變得凌厲,「敢辱罵革命烈士,你的思想存在大問題,我會寫信給你們大隊支書反映,提議將你關進去革委會的自悔室好好反省!」

  關進自悔室跟關進監獄沒區別,

  都是一面鐵窗一扇門,

  陳婆子臉色慘白,

  「都是一個村兒的,一句無心的話而已,至於上綱上線嗎?」

  「再說,我們現在說的是蘇念不想給我看病,在家裡欺負我的事,扯東扯西幹什麼......」

  「欺負個屁!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

  李秀荷氣得爆粗口,指著蘇念臉上還未消退的紅疹,氣憤道,「大傢伙都看到蘇同志臉上的疹子沒有?這就是證據!」

  她板著臉環顧四周,加大音量道,「裝被欺負利用大家同情心這種把戲,陳婆子昨晚在村里已經用過一遍了,她裝暈冤枉蘇同志作風有問題,我和支書都差點都被她騙了!」

  「要不是蘇同志恰好對魚肉過敏,吃下魚肉證明,這會兒蘇同志估計已經被帶到革委會批鬥教育了。你們說說,到底誰對誰錯!誰才是該接受教育的人?」

  「陳耀祖,蘇同志才替你陳家生了孩子,你們娘倆費盡心思想讓蘇同志被關被罰,究竟想幹嘛?」

  李秀荷嘴巴跟機關槍一樣,突突說個不停,

  陳耀祖太陽穴漲得疼,只覺眼前有些發暈,

  李秀荷為什麼會在這兒,還幫蘇念說話?

  娘什麼時候被揭穿的?

  為什麼不跟他說,不提醒他?

  不過小半天不見,怎麼一切都好像掉了個兒?

  按照預期,蘇念根本沒辦法辯解,證明清白,該被指責的,應該是蘇念才對啊?

  「陳耀祖不敢說,陳婆子你說!你們娘倆兒想幹嘛?」

  李秀荷叫陳耀祖渾渾噩噩跟傻了一樣,轉頭盯著陳婆子開撕,「你們娘倆張口閉口都是錢,說,是不是想搶蘇同志的嫁妝?」

  「我...這哪能怪我...」

  陳婆子被戳中心思,支支吾吾,「她一個黑五類,整天在陳家耀武揚威的,我看不慣,就想關關她,殺殺她威風......」

  從盧向陽叫李秀荷大姐開始,陳婆子就有預感,今天要壞菜!

  本想她還心存僥倖,想著人都會同情弱者,

  她只要說李秀荷被蘇念收買,替蘇念做假證,便不會有人相信李秀荷的話,

  可誰想到,李秀荷不聲不響搭上了公社的大領導!

  她要是說李秀荷受賄,盧書記肯定會護短,

  說什麼都是錯,不如不說,

  陳婆子左右瞄了眼,哎喲」一聲,捂著胸口往地上倒,

  李秀荷不屑,「裝,繼續裝,」

  「看不慣蘇同志,就污衊她關她,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做,豈不是都亂了套?」

  「李主任,我娘在說謊污衊小蘇?」

  陳耀祖見勢不妙,立刻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樣,對陳婆子發出質疑,

  「娘,您不是說都是小蘇逼您的嗎?到底是怎麼回事?您怎麼能騙我,害我誤會小蘇!」

  可惜在場人都不是傻子,不僅不信,還紛紛對著陳婆子母子指指點點。

  蘇念看著陳耀祖母子如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暗自冷笑,

  陳耀祖以為把事情推給陳婆子,他就能逃得掉?

  做夢!

  他的報應才剛開始呢!

  「盧書記,您剛剛的承諾還作數嗎?」

  蘇念望著盧向陽道,「主任已經幫我證明了清白,是他們母子兩合夥,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衊冤枉我。」

  盧向陽點頭,指著陳耀祖沖小楊道,「隊伍中絕不允許有害群之馬存在!問清楚姓名住址單位,我要寫信給他的單位領導,嚴厲批評!」

  「再有,讓他們大隊支書把這件事當做反面典型處理,不允許弄虛作假,我會跟進結果。」

  說完,他看向蘇念,眼底露出一絲欣賞,「蘇同志,我想,這個處罰足以讓他們深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蘇念沉默,並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從李秀荷懷中抱回福寶,認真道,「我想請書記做個見證,我要和陳耀祖離婚!」

  【媽媽要和大壞蛋離婚?】

  不止福寶震驚,盧向陽也有些詫異,勸阻,「離婚這事兒可不能衝動決定。」

  「我並不是衝動,而且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的決定。」

  蘇念垂眸看著福寶,眼中靄染水霧,「從陳家嫌棄我女兒,想溺死她開始,我就有了這種念頭,再加上昨晚,陳耀祖不顧我身體翻窗戶進屋想強迫我......」

  「他們母子倆就不想讓我們母女好過!我不敢想,如果我真的被冤枉關押,我女兒會被他們怎麼對待......」

  【嗚嗚嗚,如果媽媽被關,大壞蛋肯定會繼續凍寶寶,讓寶寶餓肚肚......】

  福寶光是想著就覺得可怕,粉嘟嘟的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哭出來,

  【大壞蛋好嚇人,媽媽趕緊離婚吧,離婚帶寶寶去找大英雄爸爸!】

  福寶可憐巴巴的哭聲落進周圍人耳中,聽的人心裡發酸,

  再看抱著她的蘇念,面容紅腫,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消瘦的肩背像是承受不住痛苦,顫抖不已,

  「老話說母女連心,小丫頭心疼媽媽也跟著哭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母女倆攤上這一家子也真可憐。」

  情勢急轉直下,

  陳耀祖聽著周圍議論聲,額上青筋暴起,「蘇念你在瞎說什麼!」

  「我什麼時候嫌棄過女兒了?又什麼時候準備溺死女兒了!離婚?你想都別想!」

  「人在做,天在看,究竟有沒有,你們自己心裡清楚,要不是我及時發現......」

  蘇念低聲嗚咽,眼淚一串接一串失控滑落,「離婚!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跟你離婚!我可以容忍你算計我,但我不能拿女兒的命去冒險!」

  「蘇念,你想清楚了再說!」

  四周譴責的目光越來越多,陳耀祖頭一回體會到百口莫辯的無力感,「我再說一遍,我沒有嫌棄過女兒,更不會同意跟你離婚!」

  「陳耀祖,你住嘴!」

  李秀荷攬著蘇念顫抖的肩,對陳耀祖怒目而視,「要不是蘇同志說,我還不知道你這麼殘忍,福寶那麼可愛,你和陳婆子竟然想溺死她!」

  「我沒有!我沒做過!」

  陳耀祖拳頭緊握,臉色陰沉的能擠出墨,「都是蘇念為了離婚瞎說的!」

  可沒人會再信陳耀祖的話,

  蘇念靠在李秀荷肩上,看著陳耀祖無能狂怒的模樣,唇角微不可察勾了勾,

  「呵!」

  這就叫自食其果,

  陳耀祖母子算計人心,她也能!

  與後湧上的愧疚感和負罪感相比,同情心只是不起眼的渣渣,

  眾人在陳家母子的引導下,冤枉她時譴責的話有多重,真相揭露時,他們對自己的愧疚就有多濃。

  這會兒,沒人會懷疑她說的話。

  盧向陽有些動搖,但最終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李主任,蘇同志夫妻都是你大隊的人,這件事由你跟進,切記,一定要多溝通,別讓蘇同志做出悔恨終生的決定。」

  李秀荷認同,溫聲安撫蘇念,

  「人都有犯錯的時候,你再觀察觀察,如果實在過不下去,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聞言,蘇念眼中浮現一抹失望,不死心道,「秀荷嬸子,我是母親,為母則剛,我只想讓我的孩子平安長大。」

  短短一句,李秀荷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捫心自問,明知道有人要傷害她的孩子,她會息事寧人嗎?

  望著淚眼婆娑的蘇念,聽著福寶撕心裂肺的哭聲,頭一回,李秀荷認真思考起婚姻法來,

  離婚對於家庭來說,究竟是毀滅,還是救贖?

  提出離婚的女人被周圍人當做異類,承受異樣眼光,被打上壞女人標籤,

  可日子要是真過得下去,那個女人會背負罵名離婚,一個人過日子?

  察覺李秀荷的動搖,蘇念以退為進,

  「秀荷嬸子,我聽你的,離婚這事兒,我會再好好考慮考慮。」

  李秀荷開始猶豫了,得再推一把!

  「不能再占用大家的時間了,我們先回病房再說吧,」

  吸了吸鼻子,她拍哄著福寶,扯出一抹勉強的笑,轉移話題,

  「秀荷嬸子,剛剛跟你站在一起的是陳師傅嗎?他速度可夠快的,我還以為得三四點才能把東西拿來呢。」

  「嘶!瞧我這記性!」

  李秀荷拍了拍腦袋,懊惱,「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

  「蘇同志,我跟你說件事兒,你千萬要冷靜!」

  李秀荷反扶住蘇念的胳膊,嘆了口氣,

  蘇同志太倒霉了,糟心事兒一件接一件,簡直不給人留喘氣時間,

  「你家被盜了,柜子箱子全被打開,盒子被扔在地上,村里人仔細找了找,屋裡一件值錢的東西都沒剩下。」

  「箱子暗格里的錢呢?」

  蘇念急切追問,「錢還在嗎?」

  陳耀祖一直豎起耳朵留意蘇念的動靜,聽著蘇念用帶著哭腔的顫音說要報公安,心虛的握緊拳,

  蘇念就算是報公安又怎樣,

  他有不在場證明,錢也被他藏到了安全地方,任公安怎麼查也查不到他身上。

  這筆錢他本想拿去換推薦大學名額,

  可現在蘇念鬧著要離婚......

  陳耀祖盯著蘇念,戾氣在眼底升騰,

  蘇念,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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