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自己打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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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著頭徑直走到安排此次宴會的宴奉行身後,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宴奉行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躬身走到源光義身旁,跪坐下來,輕聲低語。

  源光義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緊急軍報?」

  他抬手輕輕一揮。

  宴奉行會意,拍了拍手。

  舞姬與樂師們停了下來,快步退了出去。

  門外的內侍見他們走遠,伏在地上,聲音顫抖:「啟稟將軍大人,烈國與高麗大軍,約有十餘萬之眾,已登上海岸!」

  話音落下,飛雲閣中霎時鴉雀無聲。

  緊接著,武田信盛手中的酒杯「噹啷」一聲落在案上,酒水潑了一席。

  一條兼良閉上了眼,嘴角微微抽動。

  松永貞久面無表情,手卻握緊了膝上的扇子。

  藤原良信看了一眼源光義,又瞄了一眼安倍泰親,垂下眼皮,心念飛轉。

  安倍泰親全身僵住,臉上的得意凝固成一片死灰。

  源光義沉默良久,緩緩抬起眼,掃視了一遍眾臣,最後目光落在安倍泰親的臉上。

  他的聲音平靜得出奇:「安倍殿,你不是說,他們都已葬身海底了嗎?」

  安倍泰親伏地不起,額角牴在冰涼的榻榻米上,冷汗順著額發流了下來,腦中嗡嗡作響。

  十餘萬敵軍登岸?怎麼可能?

  昨夜他分明在墨玉圭中看得清清楚楚,巨浪如山,暴雨如注,海面上連一艘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那般大的風浪,最大的戰船也撐不過一個時辰。

  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對!

  他深吸了口氣,緩緩直起上身,聲音儘可能平穩:「將軍大人,昨夜颱風巨大,雷雨交加,海面上確實看不到任何船隻。」

  「臣依當時所見,判斷敵軍已盡數沉沒,方敢同您稟告。」

  「方才的急報……臣以為,定是有什麼緣故,引起的誤報。」

  「懇請將軍大人再派快馬,核實真假。」

  源光義看了他片刻,剛剛才封賞了他,若是即刻反悔,豈不是朝令夕改,自己打自己的臉?

  他微微頷首:「此言有理,軍情大事,還是要謹慎才好。」

  「來人!派快馬,儘快去海岸核實。」

  藤原良信伏地道:「將軍大人,還請命他們查清敵軍是如何登岸的。」

  源光義點了點頭,看向門外:「聽見了嗎?」

  「是。」門外的近侍領命,匆匆離去。

  飛雲閣中一片死寂。

  再沒有人舉杯,也沒有人動箸,甚至沒有人敢抬起頭來。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盯在面前的酒杯上,一動不動。

  源光義緩緩掃視席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輕輕放回案上:「夜深了,今日酒宴,到此為止。」

  他淡淡的道:「藤原公,一條公,松永,武田四位留下。其餘諸位,都退下吧。」

  「是。」眾人同時伏身行禮。

  能離開的無不如蒙大赦,紛紛膝行後退,魚貫退了出去。

  安倍泰親心中明白,將軍這一句話,便是將自己剔除在權力中心以外了。

  待其他人都退出後,他才朝著源光義深深又行了一禮:「臣,遵命!」

  說罷,他並未起身,希望能聽到將軍挽留自己的聲音。

  但是,源光義面無表情,默然不語。

  安倍泰親等待了片刻,咬了咬牙,膝行後退數步,再次伏身行禮,慢慢退了出去。

  紙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源光義問道:「敵軍已登岸,此刻該當如何?」

  藤原良信伏身道:「將軍大人,敵軍雖已登岸,卻立足未穩。」

  「若他們昨夜還在海上,今日便攻破了臣在海岸上所布的兩道石牆,應當是用火炮之類的重器將其轟倒的。」

  「若果真如此,其攻城所用之重器必然消耗巨大,此刻正是反撲的良機。」

  「臣以為,當以重兵襲之,將其壓制在海灘上,令其動彈不得。」

  「重兵?」一條兼良緩緩開口,語氣中滿是嘲諷,「藤原公,你在高麗時手握十萬大軍,尚且被烈國人打得全軍覆沒。」

  「如今你還想要多少人馬去反撲?莫不是要耗盡將軍大人的家底不成?」

  藤原良信面色不變:「一條公此言差矣,如今我軍背靠堅城,糧草充足,援兵不絕,豈可與高麗同日而語?」

  「堅城?」松永貞久冷笑一聲,「藤原公在海灘上所築的那兩道石牆,號稱固若金湯,如今又在哪裡?」

  他轉向源光義,伏身行禮:「將軍大人,臣以為,應先徹查安倍泰親虛報軍情之罪。」

  「松永大人,」藤原良信搶在將軍開口之前截住了話頭,「安倍大師的陰陽術在東瀛無人可出其右。」

  「實是因那烈國仙使的手段太過厲害,他才會有今日之過。」

  「大敵當前,與其追責,不如讓他戴罪立功。」

  「藤原公倒是護得緊。」松永貞久冷冷地看著他,「莫不是怕安倍大師不在,便無人再為你作證了?」

  武田信盛一直沉默地坐在末席,此刻忽然伏身行禮,抬起頭時眼中滿是灼人的光芒:「將軍大人!臣願追隨藤原公,上陣殺敵!」

  源光義沉默了片刻:「一條公,你親自擬文,傳征夷大將軍令。」

  「烈國與高麗犯我疆土,已登西岸。」

  「凡領年貢五百石以上者,限接令之日起五日內,率所部兵馬至鎌倉勤王。」

  他頓了頓:「此次勤王,凡出陣者,領地及年貢翻倍。斬敵首者,賞金十兩。」

  「逾期不至者,則為背棄武士之誓,領地沒收,一門全部處斬。」

  一條兼良伏地行禮:「臣遵命。」

  源光義繼續道:「松永貞久,各藩之糧草補給,軍械調配,由你統籌,不得有誤。」

  松永貞久伏身道:「臣領命。」

  「所集結的人馬,」源光義看向藤原良信,「皆由藤原公節制。」

  「藤原公,若此戰能勝,本將軍將再派你遠征高麗,並上疏於天皇,下詔封你為高麗之主。」

  藤原良信雙眼放光:「臣,必不負將軍所望!」

  「武田,」源光義轉向武田信盛,」若你能得那位烈國戰神的首級,本將軍賜你武田氏東瀛第一武士之稱。」

  武田信盛的臉唰的一下興奮得通紅,忍不住熱淚盈眶。

  東瀛第一武士!

  這不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武士最高榮譽嗎?

  他雙手伏地,語帶哽咽:「謝將軍!」

  源光義想了想:「藤原公,明日你去陰陽寮傳令。」

  「命安倍泰親戴罪立功,不計一切代價,將烈國仙使的人頭,給本將軍拿來。」

  「若他做不到,這陰陽寮正,安倍氏還是讓賢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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