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朕的威嚴便是大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對弈?公孫馳冷笑一聲,將信隨手遞給了侍立一旁的巫羅。

  他的箭傷已經結了一道還未脫痂的疤痕,像一條醜陋的蜈蚣趴伏在臉上。

  「這位寧王,倒是好雅興。」

  巫羅接過一看,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將信紙放回案上:「陛下,此乃蕭元珩的激將之法,意在擾亂陛下心神。」

  「蕭元珩素來用兵沉穩,怎會突然行此兒戲之舉?其中必定有詐。」

  「兩軍對陣,主帥安危關乎全局,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依貧道之見,不必理會。」

  「不必理會?」公孫馳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起初不大,但很快便有了幾分癲狂之意,最後變成了仰天狂笑,震得帳頂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陛下怎麼又發脾氣了?

  帳中的親兵們都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生怕皇帝笑美了又來一句全部處死。

  笑了好一會兒,公孫馳才緩緩止住。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摸過自己左臉那道凸起的痂痕。

  「國師說得對,是激將之法。」

  他聲音很輕:「可朕若是不應,明日,不,只怕今夜,就該有新的傳言出來了。」

  「說朕臉上中了一箭,連人都不敢見了!說朕這疤臉皇帝,連剩下的這半張臉也不敢要了!」

  「陛下!」巫羅有些焦急,「流言蜚語何足掛齒?大局為重啊!」

  「大局?」公孫馳猛地站起,袍袖一揮,將案上的茶盞拂了出去,「哐當」一聲碎了一地。

  「朕的威嚴便是大局!」他轉向巫羅,死死地盯著他,「蕭元珩當著無數將士的面給了朕這一箭!」

  「如今,他又當著天下人的面,問朕『敢否』!」

  他緩緩逼近巫羅,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身形已明顯佝僂的國師。

  「國師,你告訴朕。」他一字一頓,「朕若連這都不敢應,此戰,朕還怎麼打?日後,史書工筆,又會如何寫朕?」

  巫羅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卻在對上公孫馳那雙翻湧著暴戾與偏執的雙眼時,將所有勸諫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知道,皇帝的尊嚴,已經被那一箭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

  此刻自己若是再勸,怕是只會被他視作對他威嚴的再次踐踏。

  公孫馳不再看他,轉身望向帳外烈國大營的方向:「也好。蕭元珩,再過幾日就是你的死期。」

  「朕便與你對弈這最後一局。」

  「國師,明晚你與朕一同前往。」

  巫羅嘆息著回道:「遵旨。」

  次日晚間,月明如晝。

  銀盤似的滿月高懸天際,將地面照得一片霜白。

  兩國大軍分別於兩側營前列陣。

  兵甲森然,槍戟如林,火把連成的長龍在夜風中搖曳,映出一張張沉默緊繃的面孔。

  數十萬人的戰場上,此刻竟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與夜風掠過的呼嘯聲。

  兩軍之間,一片平坦之地的中央處,早已擺好了一方石制棋枰和兩張胡椅。

  此外再無他物。

  突然,烈國軍陣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蕭元珩身穿一身青色的箭袖武袍,外罩玄色披風,緩緩走到陣前。

  他的身後,蕭寧珣、張武安、方青按刀隨行。

  行至陣前五十步左右,蕭元珩抬手止住眾人,負手而立,看向對面。

  大夏軍陣此時也向兩側分開,公孫馳走了出來。

  他身著玄底金線繡龍紋的常服,外罩墨色大氅,左臉上一道深褐色的硬痂,如同一道無法癒合的裂痕。

  巫羅與數名全身戰甲的將領緊隨其後。

  公孫馳走到陣前,靜靜地也看向了對面。

  兩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蕭元珩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那空蕩蕩的棋枰:「還請陛下見諒,本王未備茶水。」

  「想來本王備的茶,陛下也是不會喝的。」


  「不如你我,各喝各的。」

  公孫馳臉上的那道疤,在月光下微微抽動了一下。

  旋即,他也笑了,那笑容扯動了傷疤,顯得有幾分猙獰:

  「寧王有心了。」

  說罷他緩步上前,走向靠近自己的那張胡椅:「如此,甚好。」

  蕭元珩同時邁步,兩人幾乎同時落座。

  石枰冰涼,棋子已分裝兩盅,置於枰側。

  蕭元珩執黑,公孫馳執白。

  蕭元珩道:「請。」

  「請。」公孫馳回應。

  第一枚黑子,落在了天元位上。

  清脆的玉石叩擊聲,在偌大的曠野中盪開,竟隱隱有幾分金鐵之音。

  同一時刻,大夏軍營的側翼,一片緊挨著山林的灌木叢後。

  李老三趴在地上,耳朵緊貼著地面。

  除了夜蟲時斷時續的鳴叫,還有一陣粗重的哼哧聲。

  他悄悄撥開眼前的草葉。

  約莫七八頭強壯的野豬正擠在一處窪地里,巨大的獠牙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它們低頭拱食著地上那些散發著濃郁酒糟甜香的餌料,吃得嘖嘖有聲,粗短的尾巴快活地來回甩動著。

  尤其是領頭的一頭公豬,鬃毛戟張,一邊吃,一邊不時抬起腦袋,警覺地四下張望。

  它的眼中泛著異常亢奮的紅光。

  李老三舔了舔嘴唇,對趴在身邊的兩個手下比了個手勢。

  「都吃進去了,瞧見沒,那頭最大的,蹄子已經開始刨地了,一會藥勁就全上來了。」

  一個士卒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三哥,放心吧!」

  「其他方向我們都挖好溝了,一會兒等它們藥勁都上來了,只有來的時候這一條路可逃!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啦!」

  「那是,嘿嘿。」

  李老三摸向腰間的皮囊,裡面裝著三支特製的「火箭」。

  箭頭綁著浸了油的麻團,射出去就是一個小號的火流星。

  「等時辰差不多了,咱們就點火。」

  最靠進御帳方向的大夏軍營外,蕭二半蹲在一條廢棄的土溝里,渾身塗滿炭黑,與周遭的夜色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團團趴在他的背上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肩頭,臉上同樣塗滿了炭黑,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

  陸七趴在溝沿,像塊石頭一樣一動不動,只有偶爾轉動的眼珠能看得出他是個活人。

  他手中扣著幾枚鐵蓮子,死死地盯著前方往來遊走的巡邏士卒。

  每過一刻,必有六人一組的士卒經過。

  方才過去的那一隊,腳步聲剛剛遠去。

  蕭二的聲音壓得極低:「進去以後,小姐,千萬別出聲啊。」

  團團用力點頭,小手把他的脖子摟得更緊了一些。

  陸七無聲地數著心跳,計算著下一隊士卒到來的時間。

  遠處,隱約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玉石叩擊之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