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李勝利:要各打五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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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前院倒座房。

  昏黃的煤油燈光下,李勝利一家圍坐在小炕桌旁吃晚飯。

  桌上擺著一盤炒白菜,一碟鹹菜疙瘩,中間是一小碗油汪汪的紅燒肉。

  主食是黃澄澄的玉米面窩頭。

  飯菜簡單,卻熱氣騰騰。

  飯桌上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何雨水。

  她怯生生地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捧著半個窩頭,小口小口地啃著。

  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那碗誘人的紅燒肉,又飛快地低下頭。

  只夾自己眼前的炒白菜,連鹹菜都不敢多夾一塊。

  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多吃一口就惹人厭棄的模樣,看得人心裡發酸。

  李勝利扒拉了兩口飯,眉頭微微皺起。

  他中午在廠里吃,沒回來,但看雨水這架勢,估計中午也是這樣。

  才六歲的孩子,就已經被寄人籬下四個字壓得透不過氣。

  學會了看人臉色,壓抑自己的天性。

  他心裡嘆了口氣,這年月,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可這當家也未免太早,太沉重了些。

  他放下筷子,看向身邊的秦淮茹,語氣平靜地問。

  「淮茹,雨水中午吃飯…也這樣?」

  秦淮茹正給妹妹李巧鳳夾菜,聞言看了一眼縮著脖子的雨水。

  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

  「嗯…就吃窩頭,菜都不敢夾,我給夾了兩塊肉,她…她偷偷放回碗裡了…」

  她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畢竟自己也是從苦日子過來的,能理解雨水的害怕。

  李勝利心裡明白了。

  這不是懂事,是自卑,是恐懼。

  他倒不是心疼那點肉,而是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自己累了一天回家,對著張苦瓜臉吃飯,還得時刻揣摩小姑娘心思給她夾菜,太累!

  秦淮茹要操持家務,巧鳳要學習小學初中課程也沒那麼多精力天天哄著她。

  得把話說開,立下規矩,也讓雨水放下包袱。

  他轉向何雨水,聲音放得溫和了些。

  「雨水。」

  雨水猛地一顫,像只受驚的小兔子,怯生生地抬起頭。

  大眼睛裡滿是惶恐,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李勝利看著她那樣子,心裡又是一軟,但語氣依舊平穩。

  「雨水,勝利哥跟你說幾句話,你仔細聽著。」

  「勝利哥,你淮茹嫂子,還有你小鳳姐姐,都很喜歡你。你在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不用害怕。」

  「以後吃飯,你想吃什麼,就自己夾,放心吃。家裡不缺你這一口吃的。」

  他指了指那碗肉。

  「你看,這肉就是做給大家吃的,你不吃,放著也是壞了。」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引導和立規矩的意味。

  「你勝利哥上了一天班,很累,回到家想安生吃飯,不能總惦記著給你夾菜。你淮茹嫂子要做飯洗衣收拾屋子,還要照顧小鳳姐姐學習,也很辛苦。」

  「所以,雨水,你要學著自己照顧自己。吃飯自己吃,衣服自己穿,慢慢也要學會洗自己的小手帕小襪子。」

  他看著雨水的眼睛,語氣加重了些。

  「你越能幹,越不用別人操心,大家才會越來越喜歡你,覺得雨水是個好孩子。明白嗎?」

  雨水眨巴著大眼睛,似懂非懂。

  但大家喜歡你這句話,她聽進去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小聲說。

  「嗯…雨水明白了,雨水自己吃…」

  李勝利見她聽進去了,心裡鬆了口氣,又拋出一個能讓她安心,甚至有期盼的定心丸。

  「還有,雨水,你記住,你爹不是不要你了。他只是去外地工作了,就像勝利哥每天要去軋鋼廠上班一樣。等你再長大一點,識字了,有本事了,隨時都可以去找他。知道嗎?」

  這句話,像一束光,瞬間照亮了雨水灰暗的小臉。


  她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帶著驚喜和期盼,用力點頭。

  「嗯,雨水知道了,等雨水長大了,就去找爹。」

  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連腰杆都挺直了些。

  李勝利笑了笑。

  「好,那就看雨水錶現了,快吃飯吧。」

  他重新拿起筷子,心裡卻暗自搖頭。

  哄孩子,比在廠里跟人鬥心眼還累。

  尤其是雨水這種敏感早熟的,說話重了怕她多想,輕了又怕她聽不懂。

  好在,初步溝通看來有效。

  他扒了口飯,又想起一件事,對雨水說。

  「對了,雨水,勝利哥已經跟對門的閻老師說好了,過兩天就送你去上小學,認字學文化。你怕不怕?」

  雨水此刻心情明顯好了很多,膽子也大了點,聲音清脆了些。

  「不怕,雨水想上學!」

  「好。」

  李勝利滿意地點點頭,對秦淮茹吩咐。

  「淮茹,你回頭找塊結實點的布,給雨水縫個小書包。」

  「哎,知道了。」

  秦淮茹應下,看著雨水漸漸放鬆的小臉,心裡也輕鬆了不少。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略顯遲疑的腳步聲。

  接著是傻柱那帶著點彆扭和沙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勝利哥…嫂子…在家嗎?我…我是傻柱。」

  ————————

  李勝利聽到傻柱的聲音,頭也沒抬,繼續扒拉著碗裡的飯,含糊地應了一聲。

  「傻柱啊,進來吧。門沒關嚴實。」

  傻柱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一股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飯菜的熱氣撲面而來。

  讓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他在豐澤園當學徒,雖說餓不著,但吃的多是些客人剩下的邊角料或者大鍋菜。

  像這樣家裡小灶燉的紅燒肉,哪個客人會剩下?

  不過他很快就把這點饞意壓了下去,目光急切地掃向飯桌,尋找妹妹雨水的身影。

  當他看到雨水正坐在小板凳上,捧著小碗,碗裡赫然放著幾塊油亮亮的紅燒肉。

  小臉上雖然還帶著點怯生生,但比早上那副丟了魂的樣子多了不少活泛氣。

  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還好…還好勝利哥沒讓雨水受委屈。

  他暗自慶幸。

  也是,李勝利是什麼人?也沒必要欺負一個小孩。

  院裡現在誰敢在他面前扎刺?連馬翠雲都被他扣上個思想有問題的帽子,不也嚇得老老實實?

  他傻柱這點斤兩,要是敢惹李勝利不痛快,估計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傻柱雖然有時候軸,認死理,但誰厲害,誰不能惹,他心裡門清。

  他趕緊收斂心神,臉上擠出感激又帶著點卑微的笑容。

  對著李勝利和秦淮茹點頭哈腰。

  「勝利哥,嫂子,謝謝,真是太謝謝你們照顧雨水…我…我真不知道說啥好,要是沒有你們幫襯,我跟雨水以後真不知道咋辦…」

  他說的是真心話,聲音都有些哽咽。

  李勝利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感激涕零,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敲打。

  「行了傻柱,漂亮話不用多說。你知道好賴,記著這份情就行。」

  看著傻柱這副徹底服軟,甚至帶著點畏懼的樣子,李勝利心裡飛快地盤算開了。

  這小子,現在爹跑了,正是最孤立無援,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

  他這個廚子手藝倒是現成的,不用白不用。

  讓他白給家裡做飯,既能把秦淮茹從灶台邊解放出來,多點時間學文化照顧巧鳳。

  又能進一步把傻柱這小子綁在自己這條船上,讓他產生依賴。

  這簡直是一舉多得,無本萬利的買賣。

  他放下筷子,用看似隨意的口吻,拋出了他的安排。


  「傻柱啊,我看你也是個知道感恩的。這樣吧,以後你在豐澤園下了工回來,要是沒啥事,就順道幫你嫂子把晚飯做了。」

  他頓了頓,給了個看似為傻柱著想的理由。

  「正好也讓你多練練手藝,總不能老在廚房打雜吧?」

  傻柱一聽,非但沒覺得是負擔,反而眼睛一亮,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恩典。

  勝利哥這是沒拿我當外人啊,還讓他練手藝。

  他激動的胸脯一挺,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勝利哥,您就放一百個心,交給我,保證讓您和嫂子還有小鳳妹子吃得舒坦,我這手藝,雖比不上我爹,但整治幾個家常菜絕對沒問題。」

  李勝利對他的表態很滿意,但深知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的道理。

  光給好處不行,必須畫出一條清晰的紅線,尤其是涉及秦淮茹的問題,絕不能有任何含糊。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警告和畫餅,重點敲打那個他最在意的問題。

  「嗯,你有這個心就好。不過傻柱,你給我聽好了——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沉下心把廚藝學精了,男人有了立身的本事,比什麼都強。」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傻柱的臉,意有所指,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下去。

  「至於媳婦的事…等你到了二十歲,立住了,哥會看情況,幫你尋摸個靠譜的。現在,別整天瞎琢磨,瞎惦記,聽見沒?」

  這最後一句瞎惦記,像根針一樣扎在傻柱最心虛的地方。

  他瞬間明白李勝利指的是什麼,臉一紅。

  心裡那點因為秦淮茹不敢見光的小心思,被戳得無所遁形。

  他趕緊低下頭,臊眉耷眼地保證。

  「聽…聽見了,勝利哥,我都聽您的,絕對不亂想。」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院裡,只有緊緊跟著李勝利,才能有安穩日子過。

  才有可能解決所有麻煩。

  李勝利今天要是肯開口幫他說句話,誰還敢說他傻柱的不是?

  現在李勝利沒幫他,只能說明他做得還不夠好,沒有讓李勝利滿意。

  見敲打的目的已經達到,李勝利見好就收。他緩下臉色,擺了擺手。

  「行了,心裡有數就行。你先回家歇著吧,雨水吃完了自己會回去。」

  傻柱連連點頭,正要轉身離開,李勝利卻又叫住他,心裡閃過另一個念頭。

  傻柱現在是被打壓服了,但還不夠,得給他一把刀,讓他敢扎刺。

  而且必須讓他明白,這把刀是他李勝利給的,他只能朝著我指定的方向砍。

  他自然聽到早上中院亂鬨鬨的議論,補充了一句看似隨意,卻充滿煽動和暗示的話。

  「對了,傻柱,記住哥一句話——在這院裡,誰要是再敢當面戳你脊梁骨,或者欺負雨水,你別慫,該動手就動手,打壞了,哥給你兜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輕描淡寫地說。

  「罵人的挨了打,天經地義,就算鬧到街道,哥也能給你擺平,最多各打五十大板,明白?」

  這話如同給傻柱打了一劑強心針。

  他侵晨被賈張氏,許大茂他們羞辱圍攻的憋屈和憤怒,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和靠山。

  勝利哥這是在給他撐腰?那他還怕什麼?

  他重重地點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帶著一種找到主心骨的狠勁和歸屬感。

  「明白了,勝利哥,我記住了。」

  看著傻柱挺直腰板、腳步沉穩離開的背影,李勝利端起碗,繼續吃飯,眼神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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