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體力消耗確實有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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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頓簡單卻溫馨的晚飯後。

  小小的東廂房裡瀰漫著飯菜的余香和一種微妙的靜謐。

  煤油燈的光暈昏黃而溫暖。

  李勝利靠在炕沿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他心裡被滿足感和安寧感填滿。

  「好了,收拾利索了。」

  秦淮茹用抹布擦乾手,轉過身來。

  一抬眼就撞上李勝利帶著笑意的目光。

  她臉一熱,下意識地又垂下眼帘,雙手有些無措地絞著衣角。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以及兩人似乎都能隱約聽到對方有些加快的心跳聲。

  李勝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沒有太過急切。

  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而略顯粗糙的手指。

  秦淮茹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掙脫。

  任由他握著,耳根都紅透了。

  「淮茹!」

  李勝利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溫柔了許多。

  「別忙了,累一天了,坐下歇歇。」

  他拉著她,走到炕邊坐下。

  兩人並排坐著,一時都有些不知該說什麼好。

  一種甜蜜又羞澀的沉默在空氣中流淌。

  李勝利側過頭,看著她低垂微微顫抖的睫毛。

  他心念一動,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

  小心翼翼地打開,揀出一顆最紅最亮的,剝開有些黏連的糖紙。

  「來,張嘴。」

  他聲音很輕,帶著誘哄的意味。

  秦淮茹訝異地抬起眼,看著他指尖那顆晶瑩的水果糖。

  又看看他溫柔帶笑的眼,慢慢地張開了嘴。

  李勝利輕輕將糖餵進她嘴裡,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柔軟溫熱的唇瓣。

  兩人都像被微弱的電流觸了一下。

  「甜嗎?」

  秦淮茹含著糖,腮邊鼓起一個小小的包。

  糖汁在舌尖化開,甜味一直蔓延到心裡。

  她用力地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甜…」

  「我也嘗嘗。」

  李勝利說著,忽然低下頭,飛快地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一觸即分。

  秦淮茹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

  嘴裡的糖塊差點掉出來,整個人像被點了穴。

  隨即整張臉一下紅得徹底,像熟透的蘋果。

  她猛地抬手捂住臉,羞得無地自容,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嬌嗔。

  「你幹嘛呀…」

  「嘗甜味兒啊!」

  李勝利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理直氣壯又帶著痞氣。

  「嗯…確實是甜,比我吃過所有的糖還甜!」

  「你…你討厭!」

  秦淮茹羞得不行,放下手,握著小拳頭輕輕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輕得像撓痒痒。

  李勝利順勢抓住她的手腕,將她輕輕帶向自己。

  這次沒有玩笑,眼神認真而溫柔。

  「淮茹,別怕。」

  他的聲音像有魔力,秦淮茹掙扎的動作漸漸停了。

  身體微微僵硬地靠在他懷裡,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菸草味。

  還有一種令人安心屬於男人的氣息。

  「以後…這裡就是咱們的家了。」

  李勝利環著她,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

  「有我呢。日子會越來越好的,我保證。」

  她猶豫了一下,終於緩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他。

  把發燙的臉頰輕輕貼在他胸口,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鼻音:「嗯。」

  煤油燈的光芒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柔和地籠罩在一起。

  在牆上合成一個密不可分的剪影。


  ———————

  清晨,李勝利就輕手輕腳地爬了起來。

  身邊的秦淮茹還在熟睡,呼吸均勻,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又滿足的恬靜。

  李勝利看著她,心裡那份喜歡勁就又冒了上來。

  他小心地給她掖了掖被角,這才穿上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

  揣了個昨晚剩下的窩頭當早飯,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清晨的南鑼鼓巷還很安靜,李勝利蹬著嶄新的自行車。

  他一邊啃著涼窩頭,一邊琢磨著心事。

  這媳婦,是真娶得滿意。

  他心裡美滋滋地回味著昨夜的溫存。

  秦淮茹那又羞又怯最終卻全然信賴依靠他的模樣。

  讓他心裡漲滿了男人的成就感和保護欲。

  喜歡,就得給她好的,就得寵著點!

  可不能讓秦淮茹跟著他吃糠咽菜,得想辦法弄點細糧,弄點肉蛋給她補補。

  想到這,他不由得又想起昨晚自己的孟浪,臉上有點發熱,心裡卻更堅定了。

  嗯…這體力消耗確實是有點大,營養必須跟上,為了可持續發展…

  可錢從哪兒來呢?

  他一邊蹬車,腦子一邊飛速運轉。

  黑市?倒騰東西?他手裡沒貨源啊。

  釣魚?郊外河溝倒是有魚,可那效率太低,不夠塞牙縫的,也賣不上價。

  進山打獵?他立刻打了個寒顫。

  拉倒吧,就他這半吊子身手,碰上野豬豹子,還不夠給它們塞牙縫的。

  這年月山里可是真有大傢伙的,為了口吃的把命丟了,那不成傻柱了?

  思來想去,目光最後還是落回了軋鋼廠。

  ————————

  李勝利一路琢磨著,不知不覺就到了軋鋼廠門口。

  進了廠停好車,走進宣傳科那間略顯嘈雜的辦公室。

  跟幾個相熟的同事點頭打了聲招呼,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

  一個上午,他表面上在寫著宣傳稿,畫著板報草圖,腦子裡卻跟跑馬燈似的。

  飛速盤算著各種能接近婁振華並說服他的方案。

  李勝利用筆桿子撓了撓頭,覺得這事兒比寫十篇宣傳稿還燒腦。

  得找個既能體現我價值,又能讓他心甘情願掏錢的路子…

  ———————

  廠長辦公室。

  婁振華正伏案看著一份報表,聽到敲門聲頭也沒抬。

  「進來。」

  李勝利推門進去,站定。

  婁振華這才抬起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穿著工裝。

  眼神里卻帶著點不同於普通工人那種侷促的年輕人,語氣平淡。

  「你是?」

  「婁廠長,您好,我是廠宣傳科的幹事,李勝利。」

  李勝利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紹。

  「嗯,有事嗎?」

  婁振華言簡意賅,時間寶貴。

  李勝利深吸一口氣,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有事,而且是關乎您未來處境和這偌大家業能否平穩過渡的重要大事。」

  婁振華聞言,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什麼人沒見過?

  這種故弄玄虛,想靠危言聳聽從他這裡撈好處的,他見得多了。

  他身體往後一靠,好整以暇地看著李勝利。

  「哦?關乎我家業和處境的大事?那你倒是詳細說說,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或者只是想危言聳聽…」

  他語氣轉冷:「後果你可能承擔不起,廠里你也別呆了。」

  李勝利心裡嘖了一聲,不愧是婁半城,警惕性高,不好糊弄。

  但他面上絲毫不慌,反而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婁廠長,我直說了吧,您現在看著風光,廠子開著,轎車坐著,但這就像是走在鋼絲上,下面可是萬丈深淵。」


  婁振華眉頭微皺,沒打斷他,示意他繼續說。

  「您生活優渥,住洋樓,吃穿用度精細,這在舊社會是您本事大,在新社會…可就成了某些人眼裡的原罪。」

  李勝利目光直視著婁振華。

  「說好聽的,您是愛國商人,民族資本家。可說句不好聽的,在很多人固有的觀念里,資本家跟舊社會的土豪劣紳區別不大,是屬於要被改造的對象。這一點,您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婁振華哼了一聲。

  「這就是你要說的大事?政府有政策,保護民族工商業,只要我守法經營,沒人能動我。不需要你一個宣傳幹事來提醒。」

  「政策是政策,但人心是人心!」

  李勝利立刻接話,語氣加重。

  「婁廠長,您太高調了,婁半城這外號名聲在外,代表的是什麼?是巨額的令人眼紅的財富,新社會是不興明搶了,但貪婪和嫉妒的人心從來沒變過,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暗地裡盯著您,就等著您行差踏錯一步,或者等著風向稍有變化,就能撲上來分一杯羹,甚至把您徹底拉下來。」

  他頓了頓,看著婁振華微微變化的臉色,加了一記猛藥。

  「不瞞您說,我今天來,從某種程度上,也是其中之一,我一個小小的宣傳幹事,都想著能不能從您這裡找到一點改善生活的機會,更何況那些手裡有點權,心裡藏著貪念的人?您真覺得,僅憑一紙政策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婁振華聽到李勝利如此直白地承認自己也惦記他,瞳孔微微一縮,身體不自覺坐直了些。

  這話雖然難聽,卻戳中了他內心深處一直存在不願深想的隱憂。

  新政權的政策他是相信的,但具體執行的人心…

  他確實不敢完全打包票。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審視。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不是讓您把工廠捐了,那是自毀長城,絕不可取!」

  李勝利立刻否定,他知道現在捐了工廠那是撂挑子。

  現在新中國百廢待興,婁振華的作用就是穩定好現在的工廠,保證就業。

  公私合營還沒到時候。

  「我的意思是,您需要主動高姿態的散財,當然這不能白送,而是投資於現在的工人們,投資於想進步的形象。」

  「哦?怎麼個投資法?」

  婁振華來了點興趣。

  「比如,由您出面,倡議並出資設立一個工人技術提升獎勵基金?或者資助辦一個像樣的工人夜校?再或者,定期給生活特別困難的工人發點實實在在的補貼?東西不用多,一斤肉,幾尺布,但名頭要好聽,要讓人人都知道,這是您婁廠長自掏腰包,關心工人疾苦,積極響應國家發展生產,改善民生的號召。」

  李勝利越說越快,眼神發亮。

  「這樣做的目的,是把您的一部分財富,以一種無法被指責的方式消耗掉,轉化成實實在在的好名聲和工人的擁護,上面看了,會覺得您覺悟高,是真心向著新社會的開明紳士。工人得了實惠,會念您的好。那些暗地裡眼紅您財富的人,再想動您,就得掂量掂量輿論和影響了,您這不是在散財,您這是在給自個買護身符,築防火牆。」

  婁振華聽著聽著,臉上的冷峻慢慢化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的表情。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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