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沉默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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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之助叛逃這件事,在白鬍子海賊團內部引起了軒然大波。

  在這之後,本就因為身份問題,處於抑鬱和瀕臨崩潰邊緣的賈斯,像是找到了一個發泄的出口,主動請纓獨自去追殺叛逃的桃之助。

  白鬍子心有不忍,想讓他借著這個任務出去散散心,便答應了。

  但為了以防萬一,白鬍子還是派出了如今海賊團的副船長馬歇爾·D·蒂奇,暗中跟著賈斯。

  說來也諷刺。

  這些年來,隨著世界政府展現出的手腕越來越恐怖,新世界的海賊生存空間被無限壓縮。

  曾經那個滿腦子野心,蟄伏在白鬍子船上等待時機的蒂奇,竟然變得越來越對白鬍子海賊團忠心耿耿了。

  他甚至不惜主動暴露了自己的天賦,憑藉著赫赫戰功,穩穩坐上了白鬍子船上的第二把交椅。

  就在今年,蒂奇如願以償地,在一次與其他海賊團的火拼中,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暗暗果實。

  但得到了神級果實的蒂奇,卻再也沒有了原本歷史軌跡中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

  因為比起以前那片只看重拳頭和果實的大海,現在的世界,是真真切切地存在著神的。

  羅斯的力量和建立的秩序,讓蒂奇這個梟雄徹底絕望了。

  他很聰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區區一顆暗暗果實,在羅斯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根本改變不了他是一隻螻蟻的事實。

  所以,現在的蒂奇只想著抱緊白鬍子這棵大樹,在世界政府的夾縫裡苟延殘喘。

  「桃之助的身份,是當年光月御田留下的唯一血脈。而現在的和之國,已經被徹底改造,成了海軍駐紮在新世界的最強根據地。當年他的父親光月御田,其實跟死在世界政府手裡,根本沒有多大的差異。」

  艾斯微笑著看著香克斯,語氣不緊不慢:

  「按理說,這樣背負著國破家亡、殺父奪母之仇的人,在你們這些講究大義的海賊看來,恐怕哪怕是死,也沒有任何背叛白鬍子,投靠世界政府的理由和藉口吧?」

  「不可能!桃之助...他怎麼可能投靠世界政府?」

  香克斯豁然抬頭,滿臉寫著不可思議,甚至覺得艾斯是在低劣地挑撥離間。

  殺父奪母的血海深仇啊!

  光月御田被殺,和之國如今連名字都被抹除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桃之助哪怕再廢物,怎麼可能向仇人搖尾乞憐?

  「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艾斯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日和在世界政府軍務部的地位,可是不低呢。」

  天月日和。

  這是當年那個叫光月日和的小女孩,在被羅斯撫養長大後,自己主動給自己改的姓氏。

  「從身份上來說,日和不僅是世界政府軍務部的副部長,手握重權,更是桃之助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知道自己親姐姐不僅沒死,還成了世界政府的高層後,你說桃之助,還會繼續待在白鬍子那艘,註定要沉入海底的破船上等死嗎?」

  艾斯微笑著,用最平淡的語氣,敘述著已經成為定局的事實。

  事實就是,桃之助確實是背叛了白鬍子。

  但他叛逃的根本原因,壓根不是什麼棄暗投明,也不是為了什麼姐弟情深。

  而只是單純地因為,他怕死。

  天月日和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出面招募過他,她甚至厭惡這個流著相同血液的廢物弟弟。

  反而是桃之助,在一次偶然得知了姐姐的身份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費盡心機接觸世界政府的情報人員,卑躬屈膝地表達了,自己想要出賣白鬍子海賊團,換取榮華富貴的想法。

  這樣的人,註定在這場時代的棋局裡,不會受到任何一邊的待見。

  哪怕現在的大海賊時代,從始至終就是一場劇。

  但所有的觀眾,都不會想看到一個小人,在這個舞台上跳得特別歡騰。

  「呵...又是你們世界政府玩弄人心的手段。」

  香克斯死死咬著牙,瞪著艾斯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這雖然不是他紅髮海賊團的內務,但一個四番隊隊長的出走,總歸又讓他們舊時代這邊,有生力量變得更加孱弱。


  桃之助的人品低劣,香克斯早有耳聞。

  據說那傢伙仗著白鬍子的庇護,經常在各個島嶼到處欺男霸女,被其禍害的年輕女性都不知凡幾。

  只是白鬍子顧念舊情,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海賊也不需要人品。

  拋開人品不談,實力方面,桃之助從小就跟在白鬍子身邊培養,吃著最好的資源,再加上有著光月家的血脈。

  哪怕是一頭豬,也不可能太弱。

  二十多歲的年紀,桃之助只有A級的實力,已經不能用不努力來形容了,簡直就是朽木不可雕。

  可即便如此,一個A級戰力,也是現在海賊方極其稀缺的。

  「為什麼你會覺得,這是我們的手段?而不是該說,現在的局勢,只要是個腦子正常的人,都能看清楚到底該站在哪一邊呢?」

  艾斯輕蔑地笑了笑,終於挪開了踩在路飛臉上的皮鞋。

  他低頭瞥了一眼腳下連爬都爬不起來,只能死死抓著泥土喘息的草帽少年,眼中滿是化不開的嘲弄:

  「香克斯,你們這群舊時代的殘黨,該不會就指望這種貨色,來擊敗我們,來推翻世界政府吧?」

  「死了這條心吧。這小子,連我們這些年輕人這第一關都過不了,更別提去面對老爹他們了。」

  砰!

  艾斯隨意地抬起腳,像踢開一袋垃圾一樣,用腳尖狠狠將路飛踢飛出去。

  路飛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在了一塊大石頭上,又是一聲痛呼。

  艾斯雙手插進風衣的口袋裡,轉過身,背對著香克斯,大笑著留下了最後的宣判:

  「小子,記住我的名字,我叫艾斯,你那個奉若神明為了他出海的羅傑,是賦予我生命的混蛋生父。而我,現在是世界政府的海軍大將,未來,會是統領全軍的海軍元帥。」

  「同時,我也是未來,在那座最終之島上,親手終結你生命,終結這個大海賊時代的人!」

  說完,艾斯的正義披風在風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弧度,邁開腿離開了廣場的中心。

  而一直站在後方的露玖,從始至終都沒有往香克斯和路飛這邊,投入過多少視線。

  她倒是一直在跟遠處的羅斯,進行著某種外人無法理解的眼神交流,眼底流露出的柔情,與剛才的冷漠判若兩人。

  當他們的戲份結束後,伴隨著羅斯指尖微不可察的撥動,兩人周身泛起一陣水波般的空間漣漪。

  隨後,兩人直接消失在了羅格鎮的中心廣場上,就好像這母子倆從來沒有在這裡出現過一般。

  冰冷的雨滴,終於從厚重的積雨雲中砸落下來,打在香克斯那空蕩蕩的左邊袖管上。

  「可惡啊...」

  香克斯跪倒在暴雨中,僅存的右手死死捶打著堅硬的石板,鮮血混雜著雨水流淌而下。

  他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怎麼可能聽不出艾斯最後那番話里,藏著的最惡毒的殺人誅心。

  這是世界政府在向他,向整個舊時代下達最後的劇本宣告。

  等到路飛這個承載著無數海賊意志的尼卡,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走到拉夫德魯那個終點的時候。

  等待他的,不會是大秘寶,也不會是自由。

  而是會由艾斯,穿著代表絕對正義的海軍元帥大氅,站在羅傑當年留下大秘寶的地方,親手將他處決。

  海賊的時代,由哥爾·D·羅傑在羅格鎮的處刑台上,用一句話開啟。

  而這個時代最後的狂歡與希望,卻將由羅傑的親生兒子,站在他們的對立面上,用海軍的屠刀親手終結。

  如果羅斯謀劃的這個結局,最後真的成真了。

  那對於羅傑波瀾壯闊的一生,對於他們這些為了D的意志,前赴後繼死在海上的海賊來說,將會是一個何等巨大的諷刺啊。

  到頭來,羅傑掀起的風浪什麼都沒有改變。

  所有的流血犧牲,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連帶著他們存在過的意義,也都在這樣的結果面前,被徹底否認了。

  雨滴,嘩啦嘩啦地砸落下來。

  東海這場醞釀已久的暴雨,終於撕裂了鉛灰色的穹頂,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交織成一道道密不透風的雨幕,將整個羅格鎮中央廣場徹底浸潤。

  全息屏幕上,散發的藍白光芒在雨幕中發生了折射,暈染出一片片光怪陸離的冷色光暈。

  地上的血水被迅速沖刷,順著石板的縫隙流向陰暗的下水道。

  仿佛這段屬於舊時代的恩怨,也即將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路飛趴在泥濘的水窪里,渾身上下沾滿了髒污。

  他那頂視若珍寶的草帽被雨水徹底打濕,沉甸甸地扣在腦後。

  出人意料的,這個平時總是吵吵鬧鬧,遇到挫折也會大喊著要打飛敵人的橡膠少年,此刻卻安靜得可怕。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咬著牙,用顫抖的雙臂撐著滿是泥濘的地面,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踩著積水,一步步走到跪倒在雨中的香克斯身旁。

  路飛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伸出那隻布滿擦傷的手,輕輕拍了拍香克斯的肩膀。

  他不理解,香克斯在悲傷什麼。

  但他能感受到,香克斯此刻很沉重。

  隨後,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香克斯身邊,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在暴雨的沖刷下,猶如兩座被時代遺棄的孤碑,顯得無比的落魄與蒼涼。

  不遠處,紅髮海賊團的殘黨們,以及娜美索隆等一眾年輕人們,也在雨中靜靜地看著這宛如默片般的一幕。

  不過,在這片死寂的雨聲中,所有人的表情與心境,卻又截然不同。

  紅髮海賊團的眾人們,這群在大海上漂泊了半生的老海賊們,神情中充滿了無盡的哀傷與兔死狐悲的淒涼。

  他們是在為自己的船長哀傷而難過,也是在為他們那再也回不去的黃金時代送葬。

  而站在另一邊的娜美、索隆、烏索普等人,表情卻顯得尤為複雜。

  他們的臉上,沒有那種感同身受的悲慟,反而在眼角眉梢間,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自嘲與清醒。

  這裡是羅格鎮。

  是海賊王哥爾·D·羅傑的出生之地,也是他的終結之地。

  一切的狂熱從這裡開始,一切的虛妄也理應在這裡被戳破。

  在這個承載著無數海賊終極夢想的廣場上,草帽一夥的這些年輕人們,仿佛突然被這場冰冷的暴雨澆醒,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真正定位。

  對於羅傑這位海賊王,他們其實並沒有什麼狂熱的好感,當然也沒有多少刻骨的惡感。

  剝開那層被海賊狂熱者們,鍍上的自由浪漫金箔,羅傑的本質,不過是一個用死亡開啟了一個動盪時代的人傑。

  但同樣,也是一個為了大義與自由,自私地拋妻棄子的混蛋。

  對于娜美等人來說,跟著路飛出海,去追逐夢想固然重要,那是他們青春里最絢爛的篇章。

  但是,這所謂的夢想,其分量絕對高不過家人與羈絆。

  娜美的腦海中,浮現出諾琪高和貝爾梅爾,以及可可亞西村眾人的身影。

  烏索普則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和妻子,以及他那即將出生的孩子。

  在他們的價值觀里,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無法守護,甚至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自由,就去犧牲家人的幸福。

  這種充斥著病態與自私的海賊浪漫,根本不值得歌頌。

  而眼前,羅傑意志最忠誠的兩位追隨者。

  一個是路飛,一個是香克斯。

  看著兩人現在這副被真相擊潰,在泥潭中絕望掙扎的落魄狀態,娜美等人在心底的深處,忍不住生出一種活該的荒謬感。

  不顧一切地,去追逐那個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夢想。

  既然夢想的本質是自欺欺人的泡影,那最終跌落泥潭摔得粉身碎骨,註定就是他們無法逃避的宿命。

  這場暴雨澆滅了舊時代的餘燼,也給這些年輕的航海者們,上了最殘酷的一課。

  他們隱約感覺到,未來等待著路飛和香克斯這兩個固執之人的地獄,恐怕還有很多很多,遠比今天更加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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