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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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讓我加入世界政府?」

  索隆趴在椅子上,鮮血從背後的傷口滲出來,沿著椅子縫隙慢慢滴在甲板上,但他的聲音卻異常清晰。

  他不笨,能聽出卡莉娜話里藏著的那層意思。

  想要追上面前那兩個人,就必須走一條對的路。

  而很顯然,加入世界政府,就是其中最直接的一條。

  「這取決於你。」卡莉娜聳了聳肩,態度坦蕩,「我只是代替白星公主,給你遞一份邀請罷了。那位公主覺得你的資質不錯。當然嘛,最關鍵的是,古伊娜親自向她求了一個人情。「

  「古伊娜...去求了白星公主?」

  索隆握刀的拳頭攥得更緊了,連指節都在輕輕發抖。

  被自己一直追趕的那個人,居然以這種方式來幫自己。

  這種心情,對一個劍士的自尊心來說,幾乎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打擊。

  「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緩緩地吐了出來。

  然後他抬起眼,凝神看向交戰中的雙方。兩人的對拼速度,似乎比剛剛開始時慢了一些。

  但他依舊只能勉強看到,一銀一黑兩道刀影在空中交錯閃爍。

  他沒有看到霸氣的爆發,也沒有看到誇張的刀芒外放。

  那兩個人就是用最樸實無華的方式在拼刀,用各自對劍道的感悟和理解,毫無保留地撞在一起。

  「我不排斥世界政府。」他開口,聲音很低,但很穩,「但是,我暫時不會加入。「

  「現在不加入,後面可就不是這個價碼了。」

  卡莉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忍不住多勸了一句。

  就現在這個局勢,在這個世界跟世界政府作對,已經跟自殺沒什麼兩樣。

  雖然說索隆現在這種態度,也算不上是跟世界政府作對。

  但是,明明有一條更寬闊的康莊大道擺在眼前,為什麼不走呢?

  尊嚴嗎?

  沒有實力支撐的尊嚴,一毛錢都不值。

  有了實力,有了地位,別人才會真正尊重你。

  要是沒有實力,哪怕你犟到地老天荒,別人也只會把你當成一個茶餘飯後的笑話。

  「不需要。」

  索隆沒有回頭,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遠方的戰場。

  「我有我自己要走的路。在走到盡頭之前,我不會低頭。這是我身為劍士的選擇。「

  他說著,一腳把卡在身邊木板縫裡的那柄匕首踢了起來,匕首在空中轉了半圈,被他穩穩地握在了手心裡。

  米霍克能走到那一步,他沒有理由走不到。

  三十分鐘後。

  「古伊娜,你是叫這個名字吧。」

  遠處那道翻湧了半個鐘頭的海面,緩緩平靜了下來。

  米霍克的身影自浪頭之上飄然落回甲板,那柄碩大的黑色十字劍被他隨手收回背後。

  他衣袍上沒有半點血跡,唯獨胸前和袖口被劃開了幾道極細的切痕。

  他沒有喘氣,但鬢角有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黑髮,貼在了臉頰上。

  「你很不錯。「

  他抬起眼,神色平靜地看向也正落回甲板的古伊娜:

  「我在你這個年紀,遠不如你。「

  「承讓了。」

  古伊娜微微頷首,對米霍克行了一禮。

  她的衣袍同樣有幾道極淺的劃痕,並沒有什麼傷口,唯獨露在外面的那隻持刀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極淺極淺的紅痕。

  她對著米霍克微微一笑:

  「米霍克前輩,與您對戰,讓我受益良多。「

  如果沒有索隆的插曲,單純地比刀,她也未必會輸給米霍克。

  論硬實力,她確實是比不上對方的。

  但單單是論刀,一個是學自祗園,一個是被祗園打服了心氣,一輩子追著那道背影走的人。

  兩人在刀上的理解,其實相差並不遠。

  只不過,米霍克在遇到索隆之後,似乎想通了什麼。

  他的刀里,多了一往無前的那一縷意味。

  古伊娜倒也輸得坦然。

  她還年輕,輸得起。

  倒不如說,每一次失敗,對她來講都是提升實力的養分。

  「米霍克前輩,我會帶您去見我的老師。」

  「好。」米霍克微微一頷首,「麻煩了。「

  他那對鷹隼般的金色眼眸,緩緩地眯了一下。

  終於,要到這一刻了。

  與祗園再度交手,是他這十幾年來,唯一的執念。

  而馬上。

  他就要去完成這個執念了。

  ......

  海上餐廳的事宜,最後以米霍克勝下所有而告終。

  草帽海賊團也並非一無所獲,山治在路飛的邀請下,順勢加入了草帽海賊團。

  對於山治的加入,船上其他人是無語的,甚至無語到都要笑了。

  一船的人,除了路飛之外,幾乎全員和世界政府有關係。

  就這,在香克斯嘴裡,路飛還將成為反抗世界政府之人。

  娜美都不知道,這船人到底要靠什麼來反抗。

  離開了海上餐廳,娜美按照卡莉娜提示的計劃,把阿龍的事情透露給了船上的其他人。

  在之後,在全員同意的情況下,草帽海賊團開始了對阿龍的討伐。

  這一段路上的劇情,幾乎可以用順風順水四個字來概括。

  按照劇本的安排,阿龍這次出現在東海,本身就是世界政府放出來的練兵石。

  要讓路飛他們一路打怪升級,必然得有一個分量合適的敵人。

  不能太弱,否則不足以讓世界看到草帽海賊團崛起的勢頭。

  也不能太強,否則就太不合理,也沒有意思了。

  阿龍這種實力,剛好卡在那個微妙的位置上。

  被路飛他們幹掉,正好。

  所以一路過來,除了路飛還在咋咋呼呼幫娜美解決阿龍,剩下的人基本都是抱著看戲的心態在走流程。

  索隆練劍。

  烏索普度假。

  山治練廚藝。

  至于娜美,更是早就在心裡把卡莉娜她們罵了一千遍。

  也就這麼一路打打殺殺,他們抵達了可可亞西村,殺到了新建的阿龍公園的正門口。

  到這裡為止,一切都還在劇本的預設範圍內。

  這一路,甚至讓娜美有些恍惚。

  太相似了。

  除了村民沒有被真正欺負,現在的阿龍公園,跟當時被白星隨手抹除的那個,幾乎沒有任何區別,甚至讓她有些恍惚。

  但也就是在這裡,劇本出了一點小小的岔子。

  阿龍公園的中央,阿龍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那對鋸齒般的尖牙,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見到路飛等人前來,他沒有像劇本該有的那樣,狂笑著進行挑釁,也沒有擺出那副魚人優越的高傲姿態。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複雜地看著腳下闖進來的幾個人類。

  或者說,看著站在最前面的那個橘色頭髮女孩。

  「阿龍!!!」

  娜美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嵌進掌心都沒察覺。

  八年了。

  自從阿龍被世界政府隨手清理掉,諾琪高和她的養母加入世界政府,已經過去八年時間了。

  八年來,她有在腦子裡想像過。

  想像自己再遇見對方,會是個什麼樣的心情。

  但真正站到這一刻,她喉嚨里堵著的,只剩下一句最簡單的質問:

  「當年你為什麼還要來東海?為什麼還要欺負這些手無寸鐵的人?」

  她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是那種壓抑了八年的怒火,終於找到一個宣洩口的憤怒。


  當年的她,因為年少沒有資格管這些事。

  當時的一切,都是諾琪高和養母做出了選擇,她沒得選。

  現在,機會擺在面前,她只想好好清算下當時的事情。

  當時,她有無數玩伴朋友死了,連養母也差點死了。

  阿龍沒有立刻回答。

  他那對粗糙的雙拳,緩緩在膝蓋上捏緊。

  隨著力道加重,那雙手背上的青筋開始一根根爆起。

  「呵...」

  「呵呵...」

  「哈哈哈哈哈!!!」

  突然,阿龍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沒有半點歡愉,反而像是某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發出的最後嘶吼。

  「為什麼?」

  他低下頭,那雙血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娜美:

  「你問我為什麼?」

  「你以為,我想來東海欺負你們這些蟲子嗎?」

  「你以為我阿龍,是閒得沒事幹,特意從監獄跑出來,就為了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建什麼阿龍公園嗎?」

  阿龍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條壯碩的魚人軀體散發著濃郁的殺氣,但所有的殺氣,都沒有指向眼前這幾個人。

  他根本沒有回答娜美的問題,只是沉浸在對現狀的瘋狂之中。

  或者說,在他眼裡,壓根不覺得當年自己來這個小村子殺人有什麼不對。

  「甚平大哥和泰格大哥。」

  「他們冒著被世界政府圍剿的風險,把我從監獄裡救出來。」

  他的聲音慢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以為,我終於自由了。」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回到太陽海賊團,跟隨在大哥們的身邊。」

  「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

  那雙血紅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現出被玩壞了的情緒。

  「我剛被救出去,連魚人島的邊都沒看到。」

  「白星,那個該死的世界政府的走狗,那個人魚的背叛者把我抓住了。」

  「她抓住我以後,沒有把我送回監獄。」

  「她當著我的面,把所有的真相,全部告訴了我。」

  阿龍的拳頭狠狠砸在身側的玻璃柱上。

  砰!

  玻璃柱應聲碎裂,碎片飛濺。

  「世界政府從來就沒把我們魚人當人看過!」

  「在他們眼裡,我們就是一群可以隨意擺布的工具!」

  「甚平大哥救我,是因為甚平大哥把我當兄弟。」

  「但世界政府放任甚平把我救出來,是因為他們需要我!」

  「需要我做什麼?」

  「他們需要我來東海,建立這個阿龍公園。」

  阿龍轉過頭,目光定格在那個戴著草帽的少年身上:

  「他們需要我在這裡等著,等著那個叫蒙奇·D·路飛的小鬼,帶著他的夥伴,把我打倒!」

  「!」

  路飛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說些什麼,但喉嚨卻卡住了。

  他抬頭看著阿龍。

  那條魚人此刻渾身顫抖,但那種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某種近乎絕望的哀傷。

  「我不想來。」

  阿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到幾乎聽不見:

  「我也是被趕來的。」

  「被那群高高在上的傢伙,趕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小島上,演一出連結局都被寫好的戲。」

  「娜美!你是叫這個名字吧。」

  阿龍抬起頭,看著那個站在最前面的女孩:

  「你恨我,沒問題。」

  「你想殺我,沒問題。」

  「反正在他們眼裡,我阿龍,從一開始就是個該被處理掉的廢子。」

  「但我希望你知道,我的生還是死,從來就不是你我兩個人決定的。」

  「他們不想讓我死,你殺不死我。他們想讓我死,我才會被你殺死。」

  阿龍公園,沉默了。

  陽光從破碎的玻璃柱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阿龍那張布滿瘡痍的臉上。

  那是一張被命運玩弄得不成樣子的臉。

  路飛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那雙平時總是閃閃發光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了某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他不太懂什麼叫演戲,也不太懂什麼叫棋局。

  他只是覺得...

  眼前這個魚人,好像和他想像中的壞人,不太一樣。

  而他身後,索隆、娜美、烏索普、山治。

  四個人站成一排,誰都沒有出聲。

  也誰都沒有表現出半點驚訝。

  因為他們早就知道了。

  這艘船上的所有人,除了路飛,都是演員。

  他們陪著路飛走到這裡,陪著他打了一路怪,陪著他升了一路級。

  劇本他們沒看過。

  但阿龍這一段的劇情,他們也都大致猜到了。

  只不過...

  劇本里沒寫阿龍會在最後這一刻,把這套真相,全部吐出來。

  但這場由羅斯觀賞的戲劇,本來就允許演員臨場發揮。

  或者說,在羅斯眼裡,反而更想看到這樣的即興發揮。

  「呵...」

  索隆側頭看了眼烏索普,咧了咧嘴。

  烏索普聳了聳肩,沒說話。

  山治抽了根煙,把煙霧慢慢吐向天空。

  娜美則是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其實早就知道阿龍是被放出來的。

  但她不知道,阿龍居然知道。

  更不知道,阿龍居然會在這一刻,把這件事,親口告訴路飛。

  演員不滿,本來就是常事。

  畢竟,誰願意被人當成棋子,明明知道自己註定要被這個少年打倒,還要笑著把脖子伸過來?

  阿龍不是不想反抗。

  但他的反抗都是徒勞。

  要反抗真的有用,他也不會站在這裡了。

  他只是想在被打倒之前,讓台下唯一那個不知道真相的觀眾。

  知道這場戲,到底有多荒唐。

  至於這個觀眾聽完之後會怎麼做,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情了。

  畢竟,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是演員。

  只不過他們,都願意演下去。

  而阿龍,是這齣戲裡,唯一一個不願意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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