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人總是這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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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雀部長次郎向前邁出了一步,那瘦削的身影,擋在了所有殘存者的面前。

  空氣在這一刻瞬間凝滯。

  殘陽如血,透過滿目瘡痍的廢墟,斜斜地灑在他那件象徵著一番隊隊長的潔白陣羽織上,映出一道刺目而悲涼的暗紅。

  他的身後,是傷痕累累、連站立都搖搖欲墜的同伴。

  他的身前,是懸浮於半空、猶如神明般俯瞰眾生的羅斯與藍染。

  雀部長次郎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聲音並不大,甚至沒有裹挾多少靈壓,卻在死寂的戰場上,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羅斯閣下。」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鄭重、直呼其名地喚出這個名字。

  沒有了往日身為一番隊隊長時的恭敬,也沒有了平日裡刻意保持的疏離。

  此時此刻,他的語氣中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平靜。

  「我曾是山本老師的追隨者。」

  他的目光緩緩掠過這片焦土般的戰場。

  他看到了兵主部一兵衛眼中的灰敗,看到了朽木白哉面容上的掙扎與茫然,也看到了二枚屋王悅眼底那一抹看透生死的釋然。

  「尸魂界千年來的秩序,是由山本老師一手建立的。也是由我們這些護廷十三隊的死神,一代又一代,用鮮血和生命去守護的。」

  「而您,曾是繼山本老師之後,這秩序中最強大也最公正的一環。」

  雀部長次郎的聲音微微發顫,那是對過往歲月的追憶與痛心。但他依舊努力地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脊樑:

  「我們曾經信任您,依賴您,甚至在山本總隊長死後,我們將尸魂界的未來託付於您。可如今...」

  他頓了頓,抬起頭,一字一句地控訴道:

  「您卻要親手毀掉這一切。」

  他迎著羅斯那淡漠的目光,繼續說道:

  「我沒有殺意。我的實力低微,也無力與您這種存在抗衡。我也不想與您為敵。可我今天站在這裡,拔出我的劍,是為了山本老師拼盡一生留下的這片土地,是為了讓老師的傳承和痕跡繼續傳承下去。」

  「如果您真的無意徹底毀滅尸魂界...」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斬魄刀,西洋劍般細長的刀鋒,映出了他那張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卻又異常堅定的臉龐。

  「那我們今日在這裡所流的每一滴血,京樂隊長他們的死,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我不知該如何勸您停手,也無力阻止您。」

  他低聲說著,語氣里滿是化不開的蒼涼與質問,「但我今天必須問一句...」

  「您所追求的進化,真的必須要以整個尸魂界的覆滅為代價嗎?」

  話音落下,風,仿佛都停了。

  連遠處原本打得天昏地暗的更木劍八與麒麟寺天示郎,都似乎感受到了這股決絕的悲涼,激戰的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站在最前方,身形單薄卻異常堅定的白髮隊長身上。

  「進化?」

  半空中,羅斯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的雀部長次郎,眼眸中沒有多少被冒犯的感情波動,反而透著一絲索然無味。

  「雀部,你的格局,依然局限在普通人的圈子裡。」

  羅斯淡淡地開口:

  「我從來不以單純的進化為最終目的,更不需要拿你們這種貧瘠的世界,來作為我進化的養料。我之所以縱容今天的局面,僅僅只是想站在高處看一看。在生死存亡的絕境這陣狂風下,你們尸魂界的這群英傑,到底能吹出什麼樣璀璨的風采。」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羅斯想要看到的人性百態,基本上都已經看全了。

  剩下的這些殘兵敗將還能迸發出多少光彩,他並不確定,但也依舊保持著那麼一絲的期待。

  至少,在他稍微施加了一點壓力之後,一向隱忍只願意做別人影子的雀部長次郎,不是終於勇敢地站出來直面他了嗎?

  「以玩弄人心、欣賞他人的痛苦為樂...這可真是惡劣到了極點的性格啊,羅斯閣下。」

  聽完這番傲慢的宣言,雀部長次郎輕嘆了一聲,將手中的斬魄刀緩緩垂下。


  他微微揚起頭,眼神中透著決意:

  「那麼,羅斯閣下,既然您只是為了看戲。這齣戲如今也該落幕了。我想知道,在您的劇本里,尸魂界的結局到底是什麼?護廷十三隊的結局又是什麼?還望您,如實解答。」

  這,才是雀部長次郎此刻最在乎的東西。

  曾經,是山本總隊長用無敵的流刃若火,奠定了尸魂界千年秩序的基礎。

  而現在,這一切都面臨著被徹底抹除的邊緣。

  他不希望山本總隊長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被徹底抹殺。

  至於他自己這條老命,在決定站出來的那一刻,他就早就置之度外了。

  「結局?」

  羅斯笑了,他像個仁慈的神明般環視著下方絕望的眾人:

  「我剛才說過了,所有的結局,我都沒有給你們強行設定。是你們自己的怯懦、傲慢與偏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直到現在這一刻,我也不會給你們強加一個固定的死局。你們想要什麼樣的結局,我就會賜予你們相應的結局。如果你想要尸魂界這片土地留存下來、想要護廷十三隊的名號繼續保留下去...」

  羅斯看著雀部長次郎,聲音帶著幾分期待:

  「那麼,就得看你,或者你們能為了這個願望,展現出多麼耀眼的意志,又能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了。」

  「那麼...」

  雀部長次郎猛地抬起頭,蒼老的雙眼死死凝視著天空中的羅斯,字字鏗鏘:

  「現在的我,想要讓尸魂界、讓護廷十三隊繼續延續下去!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羅斯閣下?」

  「雀部隊長,你在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朽木白哉突然冷冷地開口。

  他眉頭緊鎖,眼神極其複雜地看向身旁那個佝僂著背,仿佛在祈求施捨的老人。

  人總是這樣。

  在災難降臨,他人還沒有站出來逃避時,每個人心裡都在不斷地猶豫掙扎,權衡著利弊。

  可一旦看到別人真的放下了尊嚴,試圖用屈辱的方式去換取生存時,那些自詡高貴之人心底的榮譽感和自尊心,又會不可理喻地突然迸發出來。

  在雀部長次郎自己的心裡,他依舊挺拔地站著,是在為了傳承而抗爭。

  但在朽木白哉這種將貴族榮耀看得比命還重的人眼中,雀部此刻的背影,已經佝僂到了極點,與跪在地上向仇人搖尾乞憐的狗,已無任何區別。

  這一刻,朽木白哉恍然大悟。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為什麼自己的祖父朽木銀鈴,會在開戰的第一秒,就毫不猶豫地選擇用最慘烈的方式去送死。

  因為無論大局如何敗壞、無論結局是生是死,作為六番隊隊長、作為四大貴族之首的當家,家族的千年榮耀,總要靠最純正的鮮血來洗刷和堅守!

  如果今天他朽木白哉為了活命,為了延續,向毀了尸魂界的羅斯低下頭顱。

  那麼,苟延殘喘活下去的那個家族,還是那個高潔傲骨的朽木家族嗎?

  「我很確信,我現在在做我認為對的事情,朽木隊長。」

  面對白哉的質問,雀部長次郎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

  他不是貴族,他沒有什麼光宗耀祖的遠大志向。

  他只是一個單純的追隨者,一個無能的學生,他只想守住山本總隊長留下的這一畝三分地。

  如果羅斯不毀滅尸魂界,他哪怕背負再多的罵名,哪怕像個罪人一樣,也會陪著這個殘破的世界堅守到老死的那一天。

  「既然如此...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了。」

  朽木白哉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迷茫與掙扎已經徹底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同樣向前邁出了一步,越過了雀部長次郎。

  他微微抬起頭,身形脫離了地心引力,猶如踩著無形的玉階,一步一步,無比優雅地朝著天空中的羅斯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顯得無比從容。

  在半空中走向死亡的途中,他甚至還有閒心緩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死霸裝衣襟,將脖頸上那條象徵著貴族身份的風花紗理順,將自己的儀容儀表,打理到了最完美的無瑕狀態。


  羅斯就這麼靜靜地注視著他,眼神里沒有被打斷的不悅,反而帶著幾抹毫不掩飾的欣賞。

  在羅斯的注視下,在下方所有人悲愴的注視下,朽木白哉緩慢踏至高空,最終停在了與羅斯平齊的高度上。

  在這一漫長的過程中,沒有任何人去阻攔他,就連羅斯和藍染也沒有。

  他們就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碎裂的精美藝術品,任由他走到了面前。

  只不過,因為兩人身高的差距,即便站在了同一水平線上,朽木白哉想要直視羅斯的眼睛,依舊需要微微仰視。

  「你的選擇,又是什麼呢,朽木隊長?」

  羅斯看著眼前這個冷峻的貴族,輕聲開口詢問。

  「散落吧,千本櫻。」

  朽木白哉沒有用任何言語去回應羅斯的問話。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拔出了腰間的斬魄刀,將刀刃垂直豎在身前,倒轉向下,鬆開了手。

  刀刃沒入虛空,泛起陣陣漣漪。

  這是他用行動,代表了自己作為朽木家第二十八代當家,最後的也是最驕傲的選擇!

  「轟!」

  數以億計的粉色櫻花花瓣,如同絢爛的風暴般從虛空中噴涌而出,瞬間將他自己和羅斯的身形徹底淹沒。

  此時的朽木白哉,在經歷了零番隊的特訓後,早已不是曾經那個只能勉強維持三等靈壓的隊長了。

  現在的他,哪怕僅僅只是施展始解,那股鋒銳的靈壓強度,都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一等靈威層次!

  可諷刺的是,這一切,還得拜羅斯之前為了提升死神實力,讓所有人因崩玉進化所賜。

  要不是羅斯,他們根本摸不到這種實力的門檻。

  無數絢爛的櫻花刀刃,如同粉色的絞肉機,瘋狂地飄落在羅斯身上的那件虛王之衣上。

  但令人絕望的是,那些平時足以將任何大虛凌遲成碎肉的鋒利刀片,在觸碰到那件素黑衣衫的瞬間,卻像是撞上了世界上最堅不可摧的盾,沒有造成任何一絲一毫的傷害,甚至連一道白印都沒有留下。

  那些能置人於死地的恐怖櫻花,在羅斯面前,仿佛真的退化成了普普通通的柔軟花瓣。

  它們唯一的作用,僅僅只是在這片戰場中,渲染出一種悽美悲壯的氣氛罷了。

  「不錯的覺悟。很純粹的信念。」

  處於櫻花風暴中心的羅斯,不僅毫髮無傷,甚至在這種被萬刃穿心的時刻,依舊有閒情逸緻地抬起雙手,輕輕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伴隨著櫻花刀片摩擦的刺耳聲響起,在那份震撼人心的悲壯中,透出了幾分令人絕望的諷刺意味。

  朽木白哉見狀,依然不發一語。

  他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氣餒,只是輕輕抬起手,將體內的靈壓催動到極致。

  「卍解·千本櫻景嚴!」

  更多的、更加狂暴的櫻花刀刃從四面八方升起,化作漫天飛舞的粉色海嘯,以鋪天蓋地之勢,決絕地朝著羅斯席捲絞殺而去。

  然而,面對這美到極致也危險到極致的數億計刀刃,羅斯只是無聲的笑了。

  隨後,他以一種極其輕描淡寫的姿態,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斬魄刀。

  拔刀,揮斬,收鞘。

  在下方所有人看來,這只是一次極其樸實無華的普通斬擊。

  但在直面這一刀的朽木白哉眼中,整個世界卻在這一瞬徹底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死死釘在了半空中,周圍的空間被徹底封鎖,時間被拉長。

  他沒有任何可以避讓逃脫的空間,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抹銀色的刀光,如同死神的鐮刀般,在自己的瞳孔中無限放大。

  這一刻,在生命的最後一秒,朽木白哉才終於恍惚明白,眼前的羅斯,到底到達了一種什麼樣的恐怖層次。

  當年,當他還是個剛剛踏入道場的年幼孩童時,面對自己祖父朽木銀鈴那毫不留情劈來的木劍時,他也是這種避無可避,仿佛面對天災般的窒息感覺。

  但那時候的他,只是個連斬術都不會的孩童。

  而他的祖父,已經是身經百戰的老牌隊長了。

  而現在,他朽木白哉,已經是屹立在尸魂界頂點的強者。

  可他悲哀地發現,現在的他和羅斯之間的差距,甚至比當年那個孩童和祖父之間的差距,還要巨大千萬倍。

  那中間,橫亘著一道他這種凡人哪怕窮極一生,也絕對難以逾越的神凡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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