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端坐靜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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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本!!」

  京樂奎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絕望的顫抖,但他依然用盡全力,握緊了手中已經快要崩解的斬魄刀。

  老人的雙眼赤紅,死死盯著眼前那個強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近乎咆哮地吼道:

  「你老眼昏花也要有個界限吧!這裡可是我的卍解領域,根本就沒有其他人!你的那些臆想簡直可笑!」

  他在撒謊。

  不僅是在騙山本,更是在騙自己。

  其實在剛才那一瞬間,當他親眼看到山本總隊長背後那道突兀出現的傷口時,他就已經隱約猜到了真相。

  那個隱藏的幕後黑手,可能根本就不是京樂春水。

  既然那個幕後黑手的能力是操控五感,那麼他聽到看到所謂的京樂春水說出的野心,也都有可能是假的。

  從一開始,他們京樂家就是那人的棋子罷了...

  此時此刻,京樂奎的內心裡,只剩下了無盡的悲涼。

  但作為京樂家的守護者,作為這場大戲已經登台的丑角。

  他不能停,更不能認!

  一旦他這時候露怯,一旦他承認了有第三者介入,那麼京樂家之前所做的一切犧牲,所做的一切布局,都會瞬間變成一場笑話。

  哪怕是死,他也必須把這口黑鍋牢牢地扣在自己頭上,為京樂春水爭取最後的一線生機,為家族保留最後的尊嚴。

  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獨舞。

  「聒噪!」

  山本元柳斎重國只是淡淡抬眸,瞥了一眼眼前這個負隅頑抗的老人。

  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眸子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淡漠與厭倦。

  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了,難道還不懂越是掩飾就顯得越心虛這個淺顯的道理嗎?

  京樂奎越是聲嘶力竭地想要證明只有他一個人,就越發坐實了那個幕後之人真實存在。

  心累。

  此刻,這位經歷了千年風雨的老人,心情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子背叛。

  這種從心底泛起的失望,讓他徹底失去了繼續在這個荒誕舞台上陪演的興致。

  「嗡!!!」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吟唱任何咒文。

  山本僅僅是手腕一抖,流刃若火這把古樸太刀,在空中划過一道金紅色的殘影。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刀,卻蘊含著足以焚盡蒼穹的恐怖熱量。

  「咔擦!」

  象徵著京樂奎生命與意志的斬魄刀【戲言繪卷】,在接觸到流刃若火鋒芒的瞬間,便如同脆弱的枯枝一般,被輕易斬斷。

  緊接著,那裹挾著毀滅氣息的刀鋒去勢不減,重重地劈在了京樂奎那蒼老的身軀之上。

  「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在競技場上空迴蕩。

  霎那間,濃烈到近乎液態的火焰從傷口處噴涌而出,如同貪婪的火蛇,瘋狂地舔舐吞噬著京樂奎的血肉與靈魂。

  在這足以淨化一切罪孽的業火面前,這位為了家族榮耀而墮落的老人,甚至連最後的遺言都沒來得及留下,便化作了一團飛灰,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而在不遠處。

  山本總隊長神情冷漠,這親手處決故人的一幕,似乎沒能在他心湖激起半點漣漪。

  他只是隨意地甩了一下刀刃,附著在刃身上的殘炎瞬間熄滅,連同那上面並不存在的血跡一同蒸發。

  「咔噠。」

  隨著刀身緩慢歸鞘,那種仿佛能壓塌天穹的靈壓也隨之收斂。

  與此同時,周圍那個宏大而荒誕的古羅馬競技場幻境開始劇烈震顫。

  巨大的石柱崩塌,黃沙消散,那些作為觀眾的小丑面具在虛空中無聲碎裂。

  不過是轉瞬功夫,光怪陸離的世界退去,所有人又回到了那個陰暗潮濕,充斥著濃郁屍臭味的中央四十六室。

  而在最高處的審判官席位前,倒著一具被燒得焦黑、幾乎辨認不出人形的屍體。

  那是京樂奎最後的痕跡。


  「祖父!」

  「曾祖!」

  「奎老!」

  「......」

  看到家族的精神支柱化作焦炭倒在地上,周圍僅存的那幾位京樂家賢者頓時如遭雷擊。

  他們臉上那層虛偽的威嚴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絕望與哀傷。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們顫抖著望向台下那幾位虎視眈眈的隊長。

  朽木白哉眼中的冰冷、日番谷眼中的厭惡、狛村眼中的悲憫以及那位站在最前方,如同魔神般的山本總隊長。

  這些目光如同一把把利劍,刺穿了他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為了京樂家!」

  幾位賢者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死志。

  他們沒有等對方動手問詢,也沒有試圖求饒辯解。

  在這絕境之中,他們紛紛舉起了早已藏在袖中的斬魄刀,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腹部。

  既然計劃已經徹底暴露,既然京樂奎已經戰死,那麼作為失敗者,他們唯有以死明志,才能保全家族最後的一絲體面。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鮮血瞬間染紅了潔白的賢者長袍。

  「山本總隊長?」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羅斯忽然開口了。

  他依舊保持著那種溫和而得體的微笑,即使是在這種屍橫遍野的修羅場中,依然顯得那麼從容不迫。

  他目光掃過那些正在痛苦抽搐的京樂家賢者,語氣中帶著一絲看似尊重的詢問:

  「需要出手救治嗎?」

  這句話看似是在請示,實則是在表態。

  以在場眾位隊長的能力,想要把這群剛剛剖腹自盡還沒死透的賢者救回來,簡直易如反掌。

  但在場的眾人里,可沒有幾個想要救人。

  事實已經擺在面前,這不僅是一場陰謀,更是一場針對總隊長的背叛。

  要不要救這群亂臣賊子,要不要留活口審訊,全看山本總隊長的一念之間。

  羅斯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於他而言,那只不過是一群即將退場的棋子。

  能將自己的戲份演到如此出彩,他們的生命已然有了意義,那是一種能取悅他的價值。

  現在的他,只是作為一名合格的旁觀者,很貼心地替那些同樣厭惡京樂家,恨不得這群人立刻死絕的隊長們,把這個問題拋了出來。

  救?還是不救?

  「既有罪,自當受罰!」

  山本總隊長連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了這六個字。

  語氣平淡,卻又冷酷到了極點。

  這一句話,不僅直接判了這些賢者死刑,更是默許了這群人未經審判而死的行為。

  讓他們帶著秘密死去,不再牽連更多的人,也不再經受審訊的折磨。

  這也算是這位被背叛的老人,對他那個逆徒家族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一點憐憫了。

  隨著生機斷絕,大廳內最後一絲嘈雜聲也消失了。

  山本總隊長緩緩閉上了雙眼,那一刻,他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只是瞬間,那些關於京樂春水的記憶湧入腦海。

  那個總是穿著花哨和服,拿著酒壺懶洋洋地喊著「老頭子」的弟子。

  那個天賦異稟卻總是偷懶、需要他拿著拐杖追打的少年。

  那個在他受傷昏迷期間扛起重擔的可靠男人...

  所有這些帶著些許溫暖色彩的過往,如同走馬燈般瘋狂湧上他的腦海,試圖拼湊出一個完整的京樂春水。

  但又僅僅只是瞬間。

  咔嚓。

  心底仿佛傳來一聲脆響。

  那些記憶畫面如同被重錘擊中的鏡面,在那一縷通過靈壓感知到的背叛真相面前,瞬間支離破碎,炸成了無數鋒利的殘渣,深深扎進老人的心底。

  或許...


  從一開始,從千年前那個有著茶色捲髮的少年,跪在他面前拜師的那一刻起...

  那個總是把守護以及和平掛在嘴邊,那個表現得與世無爭、卻又深諳世故的京樂春水...

  就是假的吧。

  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騙過他近千年的背叛者。

  「到此為止了。」

  沉默了幾秒後,山本總隊長驟然間睜開了雙眼。

  那雙原本布滿滄桑與疲憊的眸子裡,此刻再也看不到一絲溫情,取而代之的,是比數九寒冬還要冷冽的殺意與銳利。

  既然弟子選擇了背叛,那他這個做師父的,唯有親手清理門戶。

  「山本總隊長。」

  感知到山本身上那股如同火山噴發前般壓抑而洶湧的靈壓,羅斯心底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表面上卻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面孔。

  他適時地,問出了在場所有隊長都關心的問題:

  「那麼既然真相已經擺在面前,關於朽木露琪亞的判決,還要繼續執行嗎?」

  「判決繼續。」

  山本總隊長的聲音冷硬如鐵:

  「但不用再對露琪亞進行實質性的審判。」

  「處刑儀式照常準備,聲勢造得越大越好。」

  老人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牆壁,仿佛看向了虛空中的某處:

  「老夫倒要看看,把舞台搭好之後,那個逆徒,究竟還要在最後這幕大戲裡做些什麼!」

  這是一場陽謀。

  既然京樂春水想要借著處刑露琪亞把水攪渾,那他就將計就計,把這潭水徹底燒乾。

  「但我們強闖四十六室,發現真相的事情肯定是瞞不住的。」

  羅斯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的提醒:

  「一旦京樂隊長那邊收到消息,知道計劃敗露,他未必還會按照原計劃,在處刑日正常行動吧?」

  這番話聽起來是為了大局著想,但實際上,羅斯內心卻在冷笑。

  瞞不住?

  只是他不想瞞罷了。

  自他進入瀞靈庭的那天起,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都在他的絕對感知覆蓋之下。

  甚至包括無間地獄。

  羅斯可以篤定,哪怕京樂春水知道明天會有山本總隊長在等著對方,京樂春水也會來。

  京樂春水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秘密潛入無間去會見那位犯人,試圖尋求破局之法。

  但或許他根本就想不到,他的一舉一動,甚至他和那位犯人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交流,都在羅斯的監控之中。

  想用那人的能力來對抗鏡花水月?

  想用靈子傳信來解開誤會?

  還真是天真得可笑啊。

  只要中過一次鏡花水月,那顆名為認知扭曲的種子,就已經在靈魂深處生根發芽,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所謂的技術手段解開。

  確實,理論上可以通過純粹的靈子層面交流,來規避五感操控。

  但很可惜,那位犯人想要施展這種手段,首先需要將包含信息的靈子傳遞給其他人。

  而恰好。

  他身邊正是有一位能夠絕對掌控靈子的人。

  只要她站在那個範圍內,哪怕只是動一動手指,就能隨意篡改,甚至直接抹除範圍內所有的靈子流動。

  再加上鏡花水月的終極催眠。

  無論京樂春水如何掙扎,無論他想出多麼精妙的對策,最終的劇情走向,只會像設定好的程序一樣,一步步朝著羅斯想要的方向發展。

  而到了後天,也就是處刑之日。

  便是那位「虛王宮臥底」京樂春水,為他敬愛的老師獻上一場「盛大葬禮」之時。

  那將是一場足以載入尸魂界史冊的,最絢爛也最殘酷的一幕。

  如此精彩的落幕,當然要在所有死神面前公開處刑才更有意義啊。

  「老夫了解他。」

  山本總隊長並沒有被羅斯的擔憂所動搖,他的語氣篤定而冰冷:


  「他一定會繼續執行。因為那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傲慢。」

  說完,這位老人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當著眾多隊長的面,乾脆利落地盤腿而坐,坐在了四十六室中央那個滿是血污的審判台地面上。

  「在此之前,老夫會一直守候在這裡。」

  山本緩緩閉上了眼睛,完全無視了周遭橫七豎八的屍體,以及那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如果他知道老夫在這裡坐鎮,他就絕對不會再派人來這裡試探。他會把所有的籌碼和底牌,全都壓在處刑的那一天。」

  數千年的漫長歲月里,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在他年輕時那個更加動盪的年代,在屍山血海中吃飯睡覺,對他來說那是家常便飯。

  相比之下,眼前這點屍體和臭味,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場面罷了。

  「好吧。」

  看著老人那如同磐石般不可動搖的身影,羅斯無奈地聳了聳肩:

  「既然這是您的堅持,那我選擇尊重。」

  他可沒興趣陪個倔老頭在這個滿是死人的地方枯坐幾天,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羅斯轉身,衣角帶起一陣微風,朝著四十六室的大門走去。

  然而,還沒等他邁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了老人低沉的聲音:

  「羅斯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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