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質子入國子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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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府,書房。

  藥味濃得化不開,熏得人頭暈腦脹。

  薛禎半靠在榻上,臉色蠟黃,顴骨突出,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一個月的休養非但沒讓他好轉,反倒更憔悴了。

  管家端著藥碗進來,小心翼翼遞過去:「老爺,該用藥了。」

  薛禎接過碗,皺著眉一口氣灌下去,苦得他五官都皺在一起。

  「咳咳......」他劇烈咳嗽幾聲,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胸口起伏不定。

  管家在旁邊候著,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薛禎聲音沙啞。

  「老爺,宮裡傳來消息,北狄和西涼的質子已經進京了,今日在太和殿覲見陛下,明日便要去國子監讀書。」

  薛禎眼神一凝,原本無神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質子入京?」

  「是,聽說是北狄的拓跋寒和西涼的慕容澈。」管家壓低聲音,「陛下的意思是讓他們在國子監讀書,跟咱們大燕的學子一起。」

  質子入京......

  這可不是小事。

  陛下讓質子來國子監讀書,表面上是讓他們學習大燕文化,實則是制衡那兩個蠢蠢欲動的國家。

  可這裡面,還有別的文章可做。

  薛禎腦子飛快轉動,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弘哲呢?」

  「二少爺在前廳。」

  「讓他進來。」

  管家應聲退下。

  沒過多久,薛弘哲推門進來。

  他這段時間也瘦了不少,眼底泛著青黑,顯然是沒怎麼好好睡覺。

  自從父親受傷後,薛家的擔子幾乎都壓在薛弘哲一個人身上,朝堂上的那些人一個個都在看他的笑話,等著薛家倒台。

  「父親。」

  「坐。」薛禎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薛弘哲在他身邊坐下,等著父親開口。

  「質子入京的事,你聽說了?」

  「聽說了。」薛弘哲點頭,「兒子已經讓人盯著了。」

  「好。」薛禎滿意地點頭,「這兩個質子,你要多留意。」

  薛弘哲愣了愣:「父親的意思是......」

  「陛下讓質子來國子監,必然有他的打算。」薛禎壓低聲音,「但這也是個機會。」

  「什麼機會?」

  薛禎眯起眼睛:「那兩個國家在邊境動作頻繁,陛下讓他們送質子,表面上是制衡,實則是在試探他們的底線。」

  他頓了頓,咳嗽兩聲:「而我們,也可以借這個機會,試探陛下的底線。」

  薛弘哲心裡一驚:「父親,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盯緊那兩個質子,看看他們在國子監都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跟誰走得近。」薛禎緩緩開口,「這些信息,日後都有用。」

  薛弘哲沉默片刻,點頭:「兒子明白了。」

  「還有。」薛禎又道,「那兩個質子去了國子監,必然會跟沈妙妙碰上。」

  聽到這個名字,薛弘哲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你給我盯緊了,看看那丫頭會怎麼對待那兩個質子。」薛禎冷笑,「若是她跟質子起了衝突,那就更好了。到時候陛下若是偏袒那丫頭,外邦質子必然心生不滿,回去添油加醋一說,說不定那兩個國家就要鬧起來。」

  薛弘哲心裡一沉。

  父親這是想借質子的手,對付沈妙妙。

  可那丫頭是陛下親封的福瑞郡主,是大燕的福星,若是質子對她不敬,陛下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薛家說不定還能藉機翻身。

  只是這一招太險了。

  「兒子明白了。」薛弘哲躬身應下。

  「去吧。」薛禎揮揮手,整個人又癱回榻上,閉上眼睛,額頭冷汗密布。

  薛弘哲退出書房,走到院子裡,深吸一口氣。

  父親這一招,夠狠。


  可也夠險。

  若是成了,薛家或許還有翻身的機會。

  若是敗了......

  薛弘哲不敢往下想,只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重到他幾乎要喘不過氣。

  ......

  後院,薛采霜的房間。

  陶玉琳坐在床邊,握著女兒的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霜兒,我的霜兒.....」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怎麼就成這樣了......」

  薛采霜躺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房梁。

  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這一個月,她每天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個房梁,閉上眼還是這個房梁。

  她動不了,只能這麼躺著。

  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

  這種日子,生不如死。

  「霜兒,你說句話啊。」陶玉琳抹著眼淚,「娘知道你難受,可你不能這樣啊,你還年輕,以後總會好起來的......」

  薛采霜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娘,我想死。」

  一想到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很久,薛采霜心裡便必不可免的產生了死意。

  重生一世過得還不如上輩子,真是個笑話。

  「胡說什麼!」陶玉琳嚇得臉色煞白,「你可是娘的命根子,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活了。」

  薛采霜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

  她不想活了。

  真的不想活了。

  可她連死的力氣都沒有。

  「都是那個賤人。」陶玉琳咬牙切齒,聲音壓得很低,「都是沈妙妙那個賤人害的,要不是她,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她就是個掃把星,剋死我們薛家......」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眼裡滿是怨毒。

  「夫人,慎言。」

  門口突然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陶玉琳渾身一僵,扭頭看去。

  太后賜下的兩個嬤嬤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夫人,太后娘娘說了,讓您好好養病,不要胡思亂想。」其中一個嬤嬤開口,聲音不帶半點溫度,「更不要胡言亂語,說些不該說的話。」

  陶玉琳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她咽下那些咒罵的話,低下頭,繼續抹眼淚。

  兩個嬤嬤站在門口,像兩尊門神,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陶玉琳心裡恨得要死。

  可她什麼都不敢說。

  ......

  辰時初刻,國子監門口。

  兩輛樸素的馬車停在側門。

  拓跋寒從車上跳下來,動作利落,落地時幾乎沒發出聲音。

  他穿著大燕的青色長衫,腰間繫著玉帶,看起來跟尋常世家子弟沒什麼兩樣,只是那雙眼睛太銳利了,像草原上的狼崽子,時刻保持著警惕。

  「殿下,慢些。」北狄隨從小聲提醒。

  拓跋寒沒吭聲,目光掃過國子監高大的圍牆和門楣上的匾額。

  另一輛馬車上,慕容澈動作慢得多。

  他先讓隨從放好踏板,然後才不緊不慢地下來,衣襟紋絲不亂,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西涼皇室的教養。

  「多謝。」他沖隨從點點頭。

  兩人在門口碰面,對視一眼。

  拓跋寒率先移開視線,大步往裡走。

  慕容澈嘴角微微勾起,不緊不慢地跟上。

  國子監的祭酒親自在門口等著,看到兩人過來,臉上堆起笑:「兩位殿下,裡面請。」

  「勞煩祭酒了。」慕容澈拱手,禮數周全。

  拓跋寒只是點了點頭,眼神在周圍掃來掃去,將國子監的布局記在心裡。

  祭酒領著兩人往蒙學堂走,一路介紹國子監的規矩:「國子監乃朝廷重地,進了這裡,不論出身,一律以學生相稱。兩位殿下初來乍到,若有不懂的,儘管問學正便是。」


  拓跋寒聽得心不在焉,眼睛四處打量。

  院子很大,布局規整,青磚鋪地,梧桐成蔭。

  不遠處的演武場上,幾個年紀稍大的學生正在練箭,箭矢破空的聲音清脆利落。

  他眼神一凝。

  那幾個學生的箭法不錯,雖然比不上北狄勇士,但在這個年紀已經很難得了。

  慕容澈也注意到了,眼底閃過一絲思索。大燕的底蘊,果然不容小覷。

  「到了。」祭酒停在蒙學堂門口,「兩位殿下先在這裡上課,等熟悉了大燕的文字和規矩,再調到進階班。」

  「有勞祭酒。」慕容澈再次行禮。

  拓跋寒推門進去。

  學堂里已經坐了十幾個孩子,看到有新人進來,齊刷刷抬起頭。

  「是質子嗎?」

  「北狄和西涼的質子!」

  「他們長得跟我們也差不多嘛,我娘還說北狄人長得跟熊一樣,果然是騙我噠......」

  孩子們竊竊私語,毫不掩飾的打量讓拓跋寒眉頭一皺。

  拓跋寒面無表情,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背脊挺得筆直。

  慕容澈則沖大家點點頭,溫和地笑了笑,在中間的位置坐下。

  他的笑容恰到好處,讓人覺得親切又不失距離感。

  周胖墩湊到李明正耳邊:「那個穿青色衣服的,是不是北狄的?」

  「應該是。」李明正小聲回答,「聽說北狄人都很能打,我爹說他們五歲就要學騎馬射箭。」

  「那個穿藍色衣服的呢?」

  「西涼的吧,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兩人嘀嘀咕咕,拓跋寒和慕容澈都聽見了,但誰也沒回頭。

  林學正走進來,手裡抱著一摞書。

  看到兩個質子已經坐好,他鬆了口氣。

  「今日有兩位新同窗,大家歡迎。」他說得客氣,卻沒介紹兩人的身份。

  孩子們稀稀拉拉鼓了幾下掌。

  「好了,開始上課。」林學正翻開書,「今日我們繼續學《千字文》......

  拓跋寒盯著書上那些彎彎繞繞的字,眉頭皺得緊緊的。

  大燕的文字太複雜了,一個字能有十幾筆,他認得的不到一半。

  慕容澈倒是看得認真,還時不時在紙上寫寫畫畫。

  西涼離大燕近,從小就有學習大燕文字的傳統,他的基礎比拓跋寒好得多。而且他對大燕很感興趣,學正教的這些其實他已經會了。

  一堂課下來,拓跋寒如坐針氈,慕容澈卻始終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偶爾還能回答林學正的問題。

  林學正看著慕容澈,心裡暗暗點頭。

  這個西涼質子倒是個好學的。

  終於,下課鐘聲響了。

  孩子們瞬間炸開鍋,呼啦一下全站起來。

  「妙妙郡主,我今天帶了八珍糕——」

  「妙妙郡主,這是娘親讓我帶的蜜餞!」

  「妙妙郡主妙妙郡主......」

  十幾個孩子全圍到角落裡,把一個小小的身影團團圍住。

  拓跋寒扭頭看去。

  那是個穿著粉色小襦裙的女娃娃,扎著兩個小揪揪,正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

  她小手左一個右一個地接過吃食,小嘴巴塞得鼓鼓的,眼睛笑得彎成月牙。

  「哇,這個好吃~」

  「胖墩你娘手藝真好!」

  「李明正你也帶了呀,謝謝謝謝~~」

  那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學堂里格外清脆。

  周圍的孩子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給她,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她,像在等主人誇獎的小狗。

  拓跋寒愣住了。

  這就是......大燕的福瑞郡主?

  慕容澈也看了過去,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他聽說過這位小郡主的傳聞,但沒想到她這么小,更沒想到她在這群世家子弟中有這麼高的地位。


  「那就是沈妙妙?」拓跋寒壓低聲音,問旁邊路過的一個小屁孩。

  那小傢伙點點頭,眼裡滿是崇拜:「對啊,福瑞長樂郡主,陛下親封的。」

  「她......」拓跋寒頓了頓,「為何這般受歡迎?」

  「你不知道嗎?」學生眼睛一亮,「妙妙郡主可厲害了,她能跟小動物說話,還能號令萬獸,上次她叫來好多小鳥小貓小狗,可好玩了~」

  拓跋寒眼神一凝。

  號令萬獸?

  這種傳說中的能力,真的存在?

  「而且妙妙郡主人特別好。」學生繼續說,「誰家的寵物生病了,她都能看出來,還能治好,我家的兔子之前不吃東西,就是妙妙郡主幫忙看的,現在可能吃啦。」

  拓跋寒沒再問,轉頭繼續觀察那個被圍住的小女娃。

  她看起來也就四五歲,小小一隻,被那群孩子圍著,眾星捧月。

  可她臉上沒有半點驕縱,反而笑得特別甜,誰給她東西她都說謝謝,還會摸摸對方的腦袋。

  「乖哦,你們都是好孩子~」

  那副小大人的模樣,把周圍的孩子逗得咯咯直笑。

  慕容澈眯起眼睛。

  這個沈妙妙......確實不簡單。

  能讓這麼多世家子弟心甘情願圍著她轉,絕不只是因為什麼號令萬獸的能力。

  這位小郡主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殿下。」北狄隨從悄悄湊過來,「要不要接觸一下?」

  拓跋寒搖頭。

  不急。

  他來大燕是當質子的,表面上要老老實實讀書,暗地裡才是觀察大燕的虛實。

  這位既然是陛下親封的福瑞郡主,必然有她的特殊之處。貿然接觸,只會引起懷疑。

  慕容澈那邊,隨從也在詢問。

  「殿下,要不要......」

  「不用。」慕容澈聲音很輕,「再看看。」

  他比拓跋寒更謹慎。

  西涼這些年在夾縫中求生存,他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這個沈妙妙能讓大燕上下如此重視,絕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必須先摸清楚這丫頭的底細,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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