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湘王自焚,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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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一聲悶響,奏疏被重重地摔在面前的小几上,濺起了幾滴茶水。

  慈安宮內,原本慵懶的暖意瞬間被一股極致的憤怒所取代。

  為太后捏肩的小宮女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跪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江泰和李子揚也是心中一凜,齊齊看向那份被摔得不成樣子的奏疏。

  那份奏疏,來自湘王趙行淵。

  「好,好一個湘王!好一個趙行淵!」

  太后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一樣,每個字都透著殺氣。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將奏疏遞給二人看,而是自己坐直了身子,胸口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你們想知道他寫了什麼嗎?」太后冷冷地掃了二人一眼。

  江泰和李子揚躬身,不敢言語。

  「他質問哀家,說哀家不過一介婦人,有何資格臨朝稱制,處置先帝血脈!」

  「他說哀家羅織罪名,殘害宗室,是想效仿前朝武后,將趙氏江山改朝換姓!」

  「他還說……他還說……」

  太后說到這裡,氣得竟有些說不下去,她指著那份奏疏,手指都在顫抖。

  「他還讓哀家速速還政於陛下,退居後宮,頤養天年,否則,他就要聯合天下宗室,行清君側之事,撥亂反正!」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一般在江泰和李子揚的耳邊炸響。

  江泰和李子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李子揚連忙俯首道:

  「先帝在時,湘王便驕縱跋扈,到了封地,不僅毫無收斂,反而橫徵暴斂,魚肉百姓,惡名昭彰!」

  「如今更是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其反心已是昭然若揭!」

  江泰更是道:

  「太后!此等國賊,斷不可留!臣請旨,即刻發兵,討伐湘王!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太后看著跪在下面的江、李二人,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決絕的冷酷所取代。

  她站起身,在珠簾後踱了幾步。

  整個大殿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許久,她停下腳步,聲音冰冷地穿透珠簾。

  「傳哀家懿旨!」

  殿內所有人,心頭都是一顫。

  「湘王趙行淵,驕縱跋扈,目無君上,非議朝政,圖謀不軌,其罪當誅!」

  「著,削其王爵,貶為庶人!」

  「命……徐國公信仲榮,即刻點兵,將逆賊趙行淵及湘王府一干人等,給哀家押回京城!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一連串的命令,不帶絲毫猶豫,充滿了殺伐決斷的冷意。

  「臣,遵旨!」

  ……

  然而。

  就在太監拿著懿旨,到徐國公府準備傳旨時,卻聽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國公爺,病了。

  太監親自查看,在確定確實病了,還病得不輕後,連忙將消息傳入宮中。

  「病了?」太后聽聞消息,眉頭緊鎖。

  在這個節骨眼上病了?

  她心中升起一絲疑慮,莫非是信仲榮這老臣,不願意再做這得罪宗室的惡人,故意稱病推脫?

  「你可看準確了?不是裝病?」

  傳旨太監連忙道:「奴才看的真真確確,確實是病重。」

  「聽國公夫人說,是從開封府押著周王回來的路上染上的風寒。」

  「起初還沒有如今這麼嚴重,可不知是不是國公爺年事已高,吃了藥後,病情非但沒好,反而更重,一直重到如今的一病不起。」

  哪怕傳旨太監如此說,太后眼裡還是閃過一抹狐疑。

  她沉聲下令:「國公爺勞苦功高,去,派個御醫給我好好瞧瞧。」

  半個時辰後,派去的御醫回來了,一臉凝重。

  「回太后,臣已經為徐國公診過脈了。」

  「國公爺確實是風寒入體,加上年事已高,勞累過度,引發了肺疾,高燒不退,咳嗽不止,如今……如今已是臥床難起了。」


  太后聽到這話,才打消了疑心。

  信仲榮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忠心耿耿,還不至於用這種法子來欺瞞她。

  可他病倒了,這領兵的將領又該由誰來擔任?

  太后的目光掃向江泰。

  「江尚書,你兵部之內,除了信仲榮,可還有能擔此重任的大將?」

  江泰立刻躬身回道:「回太后,羽林衛大將軍趙成空,可擔此任!」

  「趙成空?」太后默念了一句,然後立馬想到了一個名字。

  「若是愛家沒記錯,那個被先帝問斬的趙無括,好像是他侄子?」

  江泰立刻道:

  「回稟太后,確實如此,不過趙將軍的軍功是一步步拿下來的,與趙無括那等紙上談兵之人完全不同,」

  「好,就他了。」太后當機立斷,「擬旨,命趙成空為討逆將軍,統領五千京營銳士,即刻南下,平定湘地之亂!」

  「告訴他,哀家不要過程,只要結果!」

  「臣,遵旨!」

  ……

  京城,北城門外。

  五千京營銳士,鐵甲錚錚,長槍如林,在料峭的春寒中集結待命。

  與上次突襲開封府的悄無聲息不同,這一次,朝廷是明發旨意,大張旗鼓地討伐。

  一面「奉旨討逆」的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新任的討逆將軍趙成空,身披重甲,騎在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之上,面容剛毅,不怒自威。

  他看著眼前士氣高昂的五千大軍,又回頭看了一眼高大的京城城牆,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

  對於他這樣的純粹武將來說,忠於朝廷,執行命令,便是天職。

  至於討伐的對象是藩王還是匪寇,並無區別。

  「將軍,時辰已到,是否出發?」副將在一旁請示道。

  趙成空點了點頭,抽出腰間的佩劍,向前一指。

  「出發!」

  一聲令下,五千大軍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浩浩蕩蕩地向著南方開拔而去。

  ……

  湘地,長沙。

  湘王府內,早已不復往日的歌舞昇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殺之氣。

  王府的護衛們個個披堅執銳,來回巡邏,臉上滿是緊張。

  大廳之內,湘王趙行淵身穿一套金絲軟甲,外面罩著王袍,正對著一眾幕僚和將領,大放厥詞。

  「怕什麼?!」

  他一腳踩在椅子上,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然後將瓷碗狠狠摔在地上。

  「那老妖婆派兵來又如何?我湘地山高路遠,易守難攻!他京營的兵馬,遠道而來,人生地不熟,能奈我何?」

  趙行淵自幼便是個無法無天的性子,先帝在時就沒少惹禍。

  就藩之後,更是把湘地當成了自己的獨立王國,行事愈發乖張。

  他早就聽聞了周王被擒的消息,但他非但不懼,反而覺得這是個機會。

  一個讓他揚名立萬,號令天下宗室的機會。

  「本王已經派人聯絡了齊王和楚王他們,只要我們能頂住朝廷的第一波攻勢,他們必然會起兵響應!」

  「屆時,天下烽煙四起,那老妖婆自顧不暇,我們便可揮師北上,直搗黃龍,清君側,正朝綱!」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身穿龍袍,君臨天下的模樣。

  下首的一名老成持重的幕僚,忍不住上前勸道:

  「王爺,朝廷大軍勢大,趙成空又是員悍將,我們……我們不宜硬拼啊。」

  「依老臣之見,不如……不如先上書請罪,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請罪?」趙行淵聞言,勃然大怒,一腳將那幕僚踹翻在地。

  「放你娘的屁!本王何罪之有?!」

  「還是你想本王被那老妖婆兵不血刃的拿下、流放,一輩子生活在苦寒之地?」

  他指著那幕僚的鼻子罵道:「你這等貪生怕死之徒,只會動搖我軍軍心!來人,拖出去,砍了!」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那幕僚嚇得魂飛魄散,不住地磕頭求饒。

  但趙行淵根本不理,兩名如狼似虎的甲士立刻上前,將他拖了出去。

  很快,外面傳來一聲慘叫。

  大廳之內,頓時鴉雀無聲,剩下的幕僚和將領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趙行淵滿意地看著這一幕,冷笑道:「誰再敢言降,便是此等下場!」

  他掃視眾人,高聲道:「朝廷大軍遠道而來,我們只需依託我湘地山川之險,層層阻擊,以逸待勞,必能挫其鋒芒!」

  「傳令下去,長沙城內,所有十六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丁,全部徵召入伍,守城備戰!」

  「告訴他們,朝廷要來抄我們的家,搶我們的糧食和田地!不想死的,就拿起刀,跟本王一起,把京營的雜碎擋在外面!」

  ……

  春寒料峭,湘地連綿的丘陵間,霧氣瀰漫。

  趙成空騎在馬上,眉頭緊鎖,望著眼前這條狹長的谷道。

  斥候已經探明,谷道兩側的山林之中,埋伏著湘王的兵馬。

  這是他們進入湘地之後,遭遇的第三次伏擊了。

  「將軍,湘王軍隊雖然戰力不強,但極為熟悉地形,仗著山險林密,跟咱們打起了這煩人的游擊戰,這幾日下來,我們竟折損了十幾個弟兄。」

  副將張遠催馬上前,臉上滿是惱火。

  他們是京營的精銳,本以為對付一群藩王拉起的雜兵,會是摧枯拉朽之勢,卻沒想到一頭扎進了泥潭裡。

  這些湘地兵馬,正面打不過,一觸即潰,但轉頭就鑽進深山老林,等你大軍一過,又從背後冒出來騷擾糧道。

  神出鬼沒,煩不勝煩。

  趙成空面沉如水,他自然知道這一點。

  「傳令下去,大軍停止前進,就地安營紮寨。」

  「安營?」張遠一愣,「將軍,我們若是停下,豈不是正中湘王下懷?他巴不得我們被拖死在這裡。」

  「拖?」趙成空冷笑一聲,「他想拖,也得看我給不給他這個機會。」

  他從懷中取出一副簡易的地圖,指著谷道後方的一座城池。

  「這裡,是長沙的門戶,醴陵城。」

  「湘王的大部分兵馬,都龜縮在長沙城裡,這谷道里的伏兵,不過是些疑兵,目的就是遲滯我們。」

  「他以為我們會被這些小魚小蝦牽著鼻子走,一步步陷入他布置的陷阱。」

  趙成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想打游擊,我就陪他打。只不過,戰場,得由我來選。」

  他點了點地圖上的幾處山頭。

  「張遠,你立刻帶一千人,攜帶三日乾糧,輕裝簡行,繞過這條谷道,翻過這幾座山,給我直插醴陵城後方!」

  「再派一隊人馬,去砍伐樹木,做出一副要穩紮穩打的架勢,迷惑谷中的伏兵。」

  「那將軍您呢?」張遠問道。

  「我?」趙成空看著谷道深處,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我在這裡,陪他們好好玩玩。」

  ……

  夜,伸手不見五指。

  谷道內,湘王軍的伏兵指揮官,正靠在一棵大樹下打著盹。

  這幾日,他們按照王爺的計策,不斷襲擾京營,雖然沒占到什麼大便宜,但也成功將朝廷大軍死死地拖在了這谷口。

  想到王爺許諾的封賞,他不由得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山林深處傳來。

  他一個激靈,立刻警覺起來。

  「誰?!」

  回應他的,是一支從黑暗中射出的,冰冷的箭矢。

  「噗!」

  箭矢正中他的咽喉,他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便瞪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敵襲!敵襲!」

  山林間,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身穿黑甲的京營銳士,如同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整個伏兵營地。


  趙成空一馬當先,手中長刀揮舞,每一次劈砍,都帶起一蓬血花。

  「殺!」

  他親自率領三千主力,趁著夜色,對谷中的伏兵發動了突襲。

  這些本以為高枕無憂的湘王軍,在睡夢中被驚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砍倒一片。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

  天亮時分,谷道內已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趙成空站在屍體堆中,身上的鎧甲被鮮血染紅,他用布擦了擦刀上的血跡,目光望向醴陵城的方向。

  幾乎在同一時間。

  醴陵城的後方,也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副將張遠率領的一千奇兵,如神兵天降,出現在了守備空虛的醴陵城下。

  城中守軍大亂,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不到半個時辰,醴陵城破。

  當長沙城內的湘王趙行淵得到消息時,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醴陵城破了?谷口的五千伏兵……全軍覆沒?!」

  他一把揪住前來報信的斥候的衣領,狀若瘋狂。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趙成空是怎麼過去的?他會飛嗎?!」

  然而,冰冷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通往長沙的門戶,已經洞開。

  趙成空的大軍,正以雷霆之勢,兵臨長沙城下。

  「王……王爺,我們該怎麼辦?」

  大廳之內,一眾幕僚將領全都慌了神,再也不見前幾日的囂張氣焰。

  「慌什麼!」

  趙行淵強自鎮定下來,色厲內荏地吼道,

  「長沙城牆高池深,城內尚有三萬兵馬,糧草充足!他趙成空區區幾千人,就算到了城下,也休想攻破!」

  「給本王守!死守!」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威望,也低估了京營銳士的戰力。

  趙成空兵臨城下之後,根本沒有絲毫休整,立刻發動了猛攻。

  無數頂著木盾的京營士兵,扛著雲梯,冒著城頭射下的箭雨,悍不畏死地沖向城牆。

  投石車發出怒吼,將一塊塊巨石砸向城頭,砸得城牆震顫,牆壁崩裂。

  城牆上的守軍,大多是臨時徵召的壯丁,哪裡見過這等慘烈的陣勢,許多人腿都軟了,連弓都拉不開。

  僅僅一天的攻防,長沙城便岌岌可危。

  城內,人心惶惶,逃兵四起。

  趙成空派人送來最後的通牒:開城投降,可免一死。

  湘王府內,一片死寂。

  趙行淵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

  他引以為傲的三萬大軍,在京營的鐵蹄之下,土崩瓦解。

  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幕僚,此刻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投降。

  「王爺,降了吧!再打下去,我們都得死啊!」

  「是啊王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投降?」趙行淵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笑意。

  他想像著自己被押回京城,像周王一樣,被關進天牢,跪在堂上,受盡屈辱……的畫面。

  不!

  他趙行淵,生為先帝之子,死,也要死得像個王爺!

  「哈哈哈……」他突然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決絕。

  「本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環視著跪在地上的一眾「忠臣」,眼中滿是鄙夷和不屑。

  「你們想活命,是嗎?」

  「好,本王成全你們!」

  他猛地站起身,沖向大殿後方。

  那裡,是王府的庫房,裡面堆滿了這些年他搜刮來的金銀財寶,還有大量的火油。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提著一個火把,再次沖了出來。

  「趙成空想抓我?那老妖婆想審判我?」


  他將火把高高舉起,臉上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瘋狂。

  「做夢去吧!」

  「本王就算是死,也絕不讓你們得逞!」

  話音落下,他將手中的火把,狠狠地丟進了堆滿財寶和火油的庫房之中。

  轟!

  大火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整個大殿。

  那些幕僚將領驚叫著四散奔逃,而趙行淵,卻迎著那熊熊烈火,張開雙臂,縱身一躍。

  「父皇!兒臣……來見你了!」

  這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

  當趙成空率兵攻破城門,衝進王府時,看到的,只是一片沖天的火海,和一座正在坍塌的宮殿。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士兵們從一片焦黑的廢墟中,扒出了一具已經燒得不成人形的骸骨。

  從骸骨上那尚未完全融化的金絲軟甲殘片,依稀可以辨認出,這,就是曾經不可一世的湘王,趙行淵。

  趙成空看著那具焦骨,久久不語。

  他贏了,卻贏得一點也不痛快。

  一個活著的藩王,和一個死了的藩王,帶回京城,其意義,天差地別。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太后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那張陰沉的臉。

  ……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傳回京城。

  慈安宮內,太后聽完趙成空派人送回來的戰報,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自焚了?」

  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醞釀著怎樣的風暴。

  「是……是的,太后。」

  前來報信的信使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趙將軍沖入王府時,大火已起,湘王……湘王他縱身躍入火海,等撲滅大火,只……只找到了一具焦骨。」

  「啪!」

  太后手中的茶杯,應聲而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她的手背上,她卻恍若未覺。

  「廢物!」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哀家要的是一個活著的逆賊,一個能讓天下藩王都看到的,與朝廷作對的下場!不是一具燒焦的骨頭!」

  一個活著的階下囚,是恥辱。

  一個寧死不屈的藩王,卻可能成為一面旗幟。

  太后氣得胸口發悶,她本想殺雞儆猴。

  結果那隻雞不僅沒被嚇住,反而自己一頭撞死在刀上,還濺了她一身血。

  這讓她後續的計劃,全都亂了套。

  「太后息怒。」

  一旁的李子揚躬身勸道,

  「湘王自焚,雖出乎意料,但也坐實了他畏罪之心。」

  「我等正好可以此昭告天下,言其罪孽深重,自知難逃國法,故而自絕於天下。如此,亦能震懾宵小。」

  「震懾?」太后冷笑一聲,「李愛卿,你未免太天真了。」

  她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掃過一個個藩王的封地,眼神幽深。

  「周王被擒,他們會害怕。」

  「可湘王寧死不降,他們看到的,就不是害怕,而是絕望。」

  「當一個人被逼到絕路,連死都不怕的時候,你覺得,他還會怕什麼?」

  李子揚聞言,沉默了。

  他知道,太后說的是對的。

  他們這一次,玩脫了。

  果不其然。

  湘王自焚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本就波濤暗涌的藩王之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燕王府。

  趙明哲聽完密探的匯報,一言不發地將手中的那份戰報,遞給了身旁的王妃裴獻容。

  裴獻容看完,也是一聲輕嘆。

  「湘王此人,雖愚蠢魯莽,卻也有幾分宗室子孫的骨氣。」

  趙明哲目光深邃,像是在想什麼,半響後才道:「確實是有骨氣,我之前倒是小看他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回暖,冰雪消融的景象,心情卻比寒冬臘月還要冰冷。

  「太后連下兩道殺手,周王淪為階下囚,湘王落得個屍骨無存。齊王、楚王那些人,現在恐怕已經嚇得夜不能寐了。」

  「他們會怎麼選?」

  「是像代王那樣,跪地乞活?」

  「還是……揭竿而起,拼死一搏?」

  幕僚張知非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王爺,恐怕……是後者。」

  「就在昨日,我們安插在齊王府的探子傳來消息,齊王趙承泰,已經秘密派人聯絡楚王、淮南王等數家藩王。」

  「他們打的旗號,正是『清君側,誅奸佞,還政於君』!」

  「清君側……」趙明哲咀嚼著這三個字,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

  這面旗幟,是他設想中的謀劃。

  卻沒想到,被齊王那個廢物搶了先。

  「王爺,」張知非繼續說道,「齊王派來的使者,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想必,是來請王爺您,共同起兵的。」

  趙明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自己的王妃。

  裴獻容迎著他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王爺,時機未到。」

  「為何?」趙明哲皺眉,「如今群情激奮,正是我等登高一呼的最好時機!」

  「不。」裴獻容的眼神清明而冷靜,「正因為群情激奮,我們才更不能動。」

  「王爺您想,齊王此人,貪婪好色,志大才疏,在宗室之中,素無威望。由他來牽這個頭,能成什麼事?」

  「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被太后逼急了的困獸之鬥罷了。」

  「他們現在起兵,名義上是『清君側』,可實際上,天下人只會覺得他們是和周王、湘王一樣的叛賊。」

  「朝廷大軍,正可以『平叛』的大義,將他們逐個擊破。」

  「我們若是此時加入,非但不能力挽狂瀾,反而會把自己也拖進這潭渾水,白白消耗了實力。」

  趙明哲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王妃說得對。

  「那依你之見……」

  「等。」裴獻容只說了一個字。

  「等他們和朝廷斗個兩敗俱傷。」

  「等北邊的蠻子與北境邊關糾纏。」

  「屆時,我們便可用積蓄已久的力量直搗黃龍。」

  ……

  北營,校尉宅邸。

  李萬年剛看完劉清源呈上來的,關於南方藩王叛亂的最新情報。

  「齊王反了?還拉了楚王、淮南王好幾家一起?」

  他隨手將情報丟在桌上,臉上毫無波瀾。

  「這幫人,是忍不下去了啊。」

  劉清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侯爺,這天下……怕是要大亂了。」

  李萬年走到窗邊,打開窗戶,看著外面冰雪還未消融的景象。

  「是啊,要天下大亂了,甚至,不止天下大亂。」

  他眯著眼,看著北方那片一望無際的天空。

  「雪停了,路能走了。草原上那些餓了一整個冬天的狼,也該出來覓食了。」

  「還有……」李萬年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對劉清源說道,「那些冬天積攢下來的流民,開春之後,怕是會越來越多。」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報!侯爺,江春鎮外,發現大批流民,正在衝擊鎮子,搶奪糧食,目前已被鎮壓。」

  ……

  與此同時,京城,慈安宮。

  太后看著雪片般從各地飛來的告急奏疏,氣得臉色發白。

  齊王、楚王、淮南王……足足七位藩王,在短短半個月內,相繼豎起了反旗。

  雖然他們各自為戰,成不了什麼氣候,但卻像牛皮癬一樣,遍布大晏的腹心之地,讓朝廷焦頭爛額。

  更讓她心煩的,是另一件事。

  「你說什麼?流民暴動?」


  她看著跪在下面的戶部尚書,聲音冰冷。

  戶部尚書滿頭大汗,顫聲回道:

  「回……回太后,開春之後,積壓了一整個冬天的流民,開始四處流竄。」

  「青州、徐州、兗州等多地,都爆發了大規模的流民暴動,」

  「他們……他們攻破縣城,搶掠官倉,地方官府,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了。」

  藩王之亂,尚在腹心。

  流民之禍,已成燎原之勢。

  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太后一個頭兩個大的時候,兵部尚書江泰,又帶來了一個更壞的消息。

  「太后!北境急報!」

  江泰一臉凝重地呈上一份軍報。

  「草原上的蠻族,集結了數萬兵馬,正在寇邊!」

  一時間,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內有藩王作亂,外有蠻族叩關,再加上四處流竄的饑民……

  大晏王朝,這座看似華麗的宮殿,在這一刻,仿佛四面起火,搖搖欲墜。

  太后看著地圖上那一個個代表著戰火與危機的紅點,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站立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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