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狀態不對的陳磊
翌日
陳磊最近有點不對勁。
其實也說不上多明顯，就是——話更少了，中午吃飯也不跟技術部的同事一起下樓，自己從便利店買個三明治，坐在工位上邊啃邊刷手機。
負責帶他的老張看在眼裡，沒吭聲。
當天下午，江川去技術部找老張確認新生產線的控制系統對接參數，聊完正事起身要走，老張忽然叫住他：「江總，那個......陳磊最近是不是碰上啥事了？」
江川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了？」
「也不是啥大事。」老張撓撓頭皮，「就是感覺他心神不寧的，前兩天有個操作，平時他閉著眼都不會錯，那天愣是配錯了參數，好在測試階段發現的早，沒造成損失。我問了一句，他說沒睡好。」
江川往陳磊工位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小子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手指擱在鍵盤上，半天沒敲一個字。
「行，我知道了。」江川沒多說什麼。
但他記下了。
......
第二天上午，江川難得睡了個懶覺。
醒來時身邊床鋪已經空了，林星晚輕手輕腳在衣帽間換衣服，聽見動靜探出頭：「吵醒你了？」
「沒，睡飽了。」江川撐起身，看了眼窗外灰濛濛的天，「念念呢？」
「樓下跟爺爺奶奶玩呢，媽說又要包餃子，她非要摻和。」林星晚走過來坐在床邊，遞給他一杯溫水，「對了，昨晚你手機響了好幾次，我看是胖子打來的，就沒接。」
江川拿過手機，確實有三個胖子的未接來電，還有幾條微信。
他點開，最新一條是今早七點半發的：
「老江，醒了給我回電話，有點事，關於你那個表弟的。」
江川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他直接撥過去，那邊接得很快。
「老江，起來了？」胖子的聲音壓得有點低，不像平時那麼咋呼。
「嗯，什麼事，你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是這樣，昨天下午，有個自稱是『新漁科技』市場總監的人，聯繫你表弟，約他喝咖啡。」
「然後？」
「然後他就去了啊。」胖子頓了頓，「今早那家公司的HR又給他打了電話，開的價碼，比咱們這高不少，還有什麼狗屁的簽字費。」
江川沒說話。
胖子繼續說：「你表弟那孩子，扛不住事兒。今天早上他猶猶豫豫給技術部老張打電話請假，老張問他什麼事，支支吾吾半天，最後說『有人想挖我，我還沒想好』。」
江川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聲音還是很平：「新漁科技？查了嗎？」
「查了，表面上是去年剛成立的釣具貿易公司，法人是個老頭，跟張氏集團八竿子打不著。但順著他們幾個高管的履歷往下扒，發現其中有一個，五年前在張氏旗下子公司幹過三年市場部副總監。」胖子罵了一句，「這他媽就是換身馬甲，糊弄鬼呢。」
江川靠回床頭，閉上眼睛。
林星晚察覺到什麼，沒出聲，只是把手輕輕放在他膝蓋上。
「陳磊那邊，你怎麼知道的？」江川問。
「全都是老張跟我說的。他急得不行，說這孩子平時悶葫蘆似的，怎麼關鍵時候這麼糊塗。他不敢直接找你，先跟我通了氣。」胖子難得有點喪氣，「老江，你說這事兒咋整？這要是傳出去，剛入職沒滿月的員工就被挖走了，親戚關係夾在裡頭，你家那邊......」
「我知道了。」江川打斷他，「這事我來處理，你先別跟老張說太多，讓他當不知道。」
「行。那你......」
「掛了。」
江川把手機撂在被子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林星晚輕聲問：「你表弟陳磊的事？」
「嗯。」江川沒睜眼，「有人想挖他。」
「他動心了？」
「他要是沒動心，就不會猶豫，也不會請假。」
林星晚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怎麼打算？」
江川沒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我去公司一趟。」
林星晚看著他，沒攔，「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回。」江川掀開被子，「包什麼餡的餃子？」
「韭菜雞蛋，還有你媽愛吃的豬肉白菜。」
「留點，我回來吃。」
江川到公司的時候，陳磊正坐在技術部角落裡，電腦開著，屏幕是屏保狀態。
他看見江川走進來，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一下，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半米。
「表、表哥......」
江川沒說話，朝他點點頭，徑直進了自己辦公室。
過了大概三分鐘，陳磊自己敲門進來了。
「門帶上。」江川坐在椅子上，沒讓他坐。
陳磊把門關上，手在門把手上多停留了兩秒。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暖氣管道里水流的聲音。
「有人要挖你？」江川開門見山。
陳磊臉騰地紅了，紅到耳根。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開的什麼條件？」
「......年薪三十萬，簽字費五萬，還有......期權。」陳磊聲音很小，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江川看著他不說話。
陳磊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
「你應了？」
「沒、沒有。」陳磊猛地抬頭，又低下，「他們說......說讓我考慮兩天，明天就要給他們答覆，否則就不作數......」
「那你考慮得怎麼樣？」
陳磊沒說話。
江川也沒催他。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雪的樣子，但南城是一個幾乎不會下雪的城市。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江川以為陳磊不會再開口了，陳磊忽然說：「我我......我我有點急用錢，我爸媽他們身體都不好，也沒有什麼錢。」
他聲音發緊，每個字都像在往外擠。
「我女朋友，想結婚......要30萬彩禮，可...可是我爸媽他們......他們,,,,,,」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江川沒接話。
「表哥，你給了我這份工作，我知道你是看在我媽的面子上。我也想好好干，真的。」陳磊抬起頭，眼眶有點紅，「可是三十萬......我從來沒想過能掙那麼多。要是有了這筆錢，我人生大事就能解決了，就不用我爸媽他們操心了。」
他聲音越來越低，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江川看著他。
眼前這個瘦弱、侷促、緊張得手指都在搓衣角的年輕人，和記憶里那個躲在二姨身後、低頭玩手機的大男孩漸漸重合。
他想起二姨在飯桌上提起兒子時眼裡的光，和光底下那層抹不去的愁。
他也想起前幾天陳磊在走廊里跟他說「謝謝表哥」時，聲音輕得像怕被人聽見。
可他這個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坐吧。」江川終於說。
陳磊最近有點不對勁。
其實也說不上多明顯，就是——話更少了，中午吃飯也不跟技術部的同事一起下樓，自己從便利店買個三明治，坐在工位上邊啃邊刷手機。
負責帶他的老張看在眼裡，沒吭聲。
當天下午，江川去技術部找老張確認新生產線的控制系統對接參數，聊完正事起身要走，老張忽然叫住他：「江總，那個......陳磊最近是不是碰上啥事了？」
江川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了？」
「也不是啥大事。」老張撓撓頭皮，「就是感覺他心神不寧的，前兩天有個操作，平時他閉著眼都不會錯，那天愣是配錯了參數，好在測試階段發現的早，沒造成損失。我問了一句，他說沒睡好。」
江川往陳磊工位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小子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手指擱在鍵盤上，半天沒敲一個字。
「行，我知道了。」江川沒多說什麼。
但他記下了。
......
第二天上午，江川難得睡了個懶覺。
醒來時身邊床鋪已經空了，林星晚輕手輕腳在衣帽間換衣服，聽見動靜探出頭：「吵醒你了？」
「沒，睡飽了。」江川撐起身，看了眼窗外灰濛濛的天，「念念呢？」
「樓下跟爺爺奶奶玩呢，媽說又要包餃子，她非要摻和。」林星晚走過來坐在床邊，遞給他一杯溫水，「對了，昨晚你手機響了好幾次，我看是胖子打來的，就沒接。」
江川拿過手機，確實有三個胖子的未接來電，還有幾條微信。
他點開，最新一條是今早七點半發的：
「老江，醒了給我回電話，有點事，關於你那個表弟的。」
江川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他直接撥過去，那邊接得很快。
「老江，起來了？」胖子的聲音壓得有點低，不像平時那麼咋呼。
「嗯，什麼事，你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是這樣，昨天下午，有個自稱是『新漁科技』市場總監的人，聯繫你表弟，約他喝咖啡。」
「然後？」
「然後他就去了啊。」胖子頓了頓，「今早那家公司的HR又給他打了電話，開的價碼，比咱們這高不少，還有什麼狗屁的簽字費。」
江川沒說話。
胖子繼續說：「你表弟那孩子，扛不住事兒。今天早上他猶猶豫豫給技術部老張打電話請假，老張問他什麼事，支支吾吾半天，最後說『有人想挖我，我還沒想好』。」
江川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聲音還是很平：「新漁科技？查了嗎？」
「查了，表面上是去年剛成立的釣具貿易公司，法人是個老頭，跟張氏集團八竿子打不著。但順著他們幾個高管的履歷往下扒，發現其中有一個，五年前在張氏旗下子公司幹過三年市場部副總監。」胖子罵了一句，「這他媽就是換身馬甲，糊弄鬼呢。」
江川靠回床頭，閉上眼睛。
林星晚察覺到什麼，沒出聲，只是把手輕輕放在他膝蓋上。
「陳磊那邊，你怎麼知道的？」江川問。
「全都是老張跟我說的。他急得不行，說這孩子平時悶葫蘆似的，怎麼關鍵時候這麼糊塗。他不敢直接找你，先跟我通了氣。」胖子難得有點喪氣，「老江，你說這事兒咋整？這要是傳出去，剛入職沒滿月的員工就被挖走了，親戚關係夾在裡頭，你家那邊......」
「我知道了。」江川打斷他，「這事我來處理，你先別跟老張說太多，讓他當不知道。」
「行。那你......」
「掛了。」
江川把手機撂在被子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林星晚輕聲問：「你表弟陳磊的事？」
「嗯。」江川沒睜眼，「有人想挖他。」
「他動心了？」
「他要是沒動心，就不會猶豫，也不會請假。」
林星晚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怎麼打算？」
江川沒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我去公司一趟。」
林星晚看著他，沒攔，「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回。」江川掀開被子，「包什麼餡的餃子？」
「韭菜雞蛋，還有你媽愛吃的豬肉白菜。」
「留點，我回來吃。」
江川到公司的時候，陳磊正坐在技術部角落裡，電腦開著，屏幕是屏保狀態。
他看見江川走進來，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一下，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半米。
「表、表哥......」
江川沒說話，朝他點點頭，徑直進了自己辦公室。
過了大概三分鐘，陳磊自己敲門進來了。
「門帶上。」江川坐在椅子上，沒讓他坐。
陳磊把門關上，手在門把手上多停留了兩秒。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暖氣管道里水流的聲音。
「有人要挖你？」江川開門見山。
陳磊臉騰地紅了，紅到耳根。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開的什麼條件？」
「......年薪三十萬，簽字費五萬，還有......期權。」陳磊聲音很小，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江川看著他不說話。
陳磊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
「你應了？」
「沒、沒有。」陳磊猛地抬頭，又低下，「他們說......說讓我考慮兩天，明天就要給他們答覆，否則就不作數......」
「那你考慮得怎麼樣？」
陳磊沒說話。
江川也沒催他。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雪的樣子，但南城是一個幾乎不會下雪的城市。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江川以為陳磊不會再開口了，陳磊忽然說：「我我......我我有點急用錢，我爸媽他們身體都不好，也沒有什麼錢。」
他聲音發緊，每個字都像在往外擠。
「我女朋友，想結婚......要30萬彩禮，可...可是我爸媽他們......他們,,,,,,」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江川沒接話。
「表哥，你給了我這份工作，我知道你是看在我媽的面子上。我也想好好干，真的。」陳磊抬起頭，眼眶有點紅，「可是三十萬......我從來沒想過能掙那麼多。要是有了這筆錢，我人生大事就能解決了，就不用我爸媽他們操心了。」
他聲音越來越低，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江川看著他。
眼前這個瘦弱、侷促、緊張得手指都在搓衣角的年輕人，和記憶里那個躲在二姨身後、低頭玩手機的大男孩漸漸重合。
他想起二姨在飯桌上提起兒子時眼裡的光，和光底下那層抹不去的愁。
他也想起前幾天陳磊在走廊里跟他說「謝謝表哥」時，聲音輕得像怕被人聽見。
可他這個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坐吧。」江川終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