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憑什麼
入秋後，晝短夜長，才六點多，天就黑得差不多了。
世界仿佛僅僅一秒就沉入無邊的黑暗。
風也更涼了，吹得樹影在地上晃來晃去。
路燈次第亮起，把校園照成一格格的淺黃。
科技園 3-201室卻燈火通明。
雖然第一版上線了，但整個研發團隊仍在加班，趕下周要同步上的小遊戲《2048》。
連 HR鍾佳慧都沒走，正在排著一個又一個的面試，篩著一個又一個的簡歷。
說來慚愧，就在這股濃得化不開的「創業公司氛圍」里，老闆是他媽第一個早退的！
周嶼沒多解釋，直接開車回了瀾灣府，重新洗了個臉、洗了個頭，足足花了十幾分鐘給自己打理了一下髮型。
——老小子的最高禮儀了。
然後換上了林望舒給他買的那身新衣服：灰色針織長袖，外面一件淺色的薄夾克，下身深色牛仔褲。
入秋降溫，這幾天冷得快，他先前帶來的夏裝幾乎全都穿不了。
這身是清冷少女這周和小姐妹逛街時順手替他買的，他忙得一直沒時間試，吊牌都還掛著。
今天第一次穿，卻意外地合身。
上身效果也不錯，利落、清爽也不失穩重。
如果是他自己買衣服，夏天就是黑白灰純色短袖輪著來；到了秋天，就是黑白灰長袖、襯衫、衛衣....三色循環播放。
一年四季，其實就沒什麼色彩可言。
而某個清冷少女的從天而降，給他的世界著實平添了不少「色彩斑斕」。
隨後，周嶼拿上相機，帶了新買的長焦鏡頭，驅車前往了京大的體育館。
夜裡的風涼得厲害，車窗半開，帶著秋夜特有的清冷味道。
一路上，街燈從車窗外一盞盞掠過，光影拉得很長，像一條安靜的、被夜色沖淡的長河。
體育館門口已然熱鬧成一片。
周嶼停好車，背上相機，拿著林望舒先前給他的門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場館不大，位置是在比較近的看台的第一排，所以視野很好。
周圍的人是一個都不認識。
唯二認識的兩個林望舒的室友都加入了校學生會。今天這個活動是校學生會舉辦的，要忙的事可多得很。
周嶼倒也旁若無人，拿起相機裝上鏡頭，就開始對著舞台調參數了。
可能是軍訓匯演的性質不同，舞台、燈光布置都遠遠比不上臨安中學那次校慶。
妝照上也是從簡的，卻有一種大學生特有的樸素美。
當然，也是對顏值的巨大考驗了！
這時，背後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靠，班長你買這麼大一束花啊！」
「這裡面得有 99朵玫瑰吧？」
「你這也太大手筆了吧？」
「我要是林望舒，我當場心動！跑著往你懷裡撲呢。」
原本對這些起鬨毫無興趣的周嶼，聽到清冷少女的名字，還是微微回頭瞥了一眼。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穿著一件滿是GUCCI老花紋的牛仔外套，左手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一塊卡地亞藍氣球。
他正抱著一大束紅玫瑰。
是那種小朵的玫瑰，99朵堆在一起並不顯誇張，卻也塞滿了他整個懷抱。
仔細一看，上頭還寫著一張小卡片呢。
而「班長」就坐在周嶼身後那一排的位置，這麼一扭頭，還真是看得清清楚楚：
【送我的玫瑰一束玫瑰。】
「可是.....林望舒不是有男朋友的嗎？我看她和她男朋友感情很好的。」
說話的是一個帶著厚重黑框眼睛的社恐女孩，叫做戴冬雪。
她的聲音很小，甚至有點越來越小淹沒人群的感覺。
旁邊的長捲髮女孩，向嬌嬌笑著道：
「這有什麼啊？小戴你還是太年輕了。她在隔壁學校有男朋友……但在我們學校沒有呀。」
「範圍再縮小一點——物理系沒有。」
被稱之為「班長」的男生，叫做黃守德，大笑了幾聲道：「我覺得，有我這一個就夠了。隔壁的那個，讓她分了不就行了？」
——666，自信，真他媽自信啊！
在任何年紀、任何階段，林望舒從來就不缺追求者。
更何況現在，現在正是清冷少女最好的年紀，自然有人不在乎她名花有主，甚至因此更躍躍欲試。
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沒什麼道德感，也沒什麼邊界感。
他們的邏輯是：反正沒結婚，大家都有機會；結婚了你也一樣可以離婚。
搞不好，他們自己也還有個「沒分乾淨」的對象。
而在成年世界裡，這類人互相攪在一起的情況並不少見。
湊合在一起、互相欺騙、互相試探……
通常結局也差不多：不是互綠，就是被綠。
畢竟出軌是一件只有0次和無數次的事情，而且極容易上癮。
周嶼面無表情地聽著身後一群人一通討論，他手上的動作卻半點沒停地繼續調著相機參數，擰光圈、調快門、換測光模式......
也合理。
林望舒給他的門票，是身為團支書的室友趙圓幫她弄來的，位置應該也是和她的同班同學坐在一起。
說來慚愧，開學半個多月了，周嶼來京大是來的很頻繁的，可目的地永遠只有一個：女寢樓下。
認識的人也就趙圓和蘇雅婷兩位室友，班上其他人見都沒見過。
雖說貼吧里關於「周嶼」的傳說不少，但這個年代的手機 500萬像素已經是天花板了，發貼吧還得二次壓縮，照片糊得跟監控截圖似的。
再加上——老小子今天是認真倒騰了一遍自己，頭髮、衣服、狀態都比平時好看不少。
所以絕大多數人都沒認出來，他就是傳說中的「隔壁大學的男朋友」。
只當他是其他系坐錯位置的小帥哥。
而身後這些人還在嘰嘰喳喳呢。
「不過話說回來，班長，你待會兒這麼大一束花怎麼給啊？」向嬌嬌問。
「這不得琳琳幫幫我嘛。」
黃守德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是的，305傳說中的第四人黃琳琳是在現場的。
只是她沒見過周嶼，周嶼也沒見過她，二人互相不認識。
今天的黃琳琳扎了個丸子頭，也笑著道：「班長，你可欠了我不少人情啊！」
「知道，知道。」
黃守德連連應聲，反倒越說越得意：
「前幾次多虧你幫我把她喊出來，也多虧你告訴我她在哪兒，我才能及時趕到幫忙。全靠你啊，我的琳琳。」
社恐女孩戴冬雪覺得很離譜，忍不住小聲驚嘆：
「琳琳……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啊？怎麼能出賣自己的室友？」
「小戴同學，這怎麼叫缺德？」
黃守德理直氣壯道：
「林望舒又沒拒絕我，說明她也不排斥我啊。」
「是啊，說不定她也喜歡班長呢。」向嬌嬌補了一句。
「這誰說得准啊。」黃琳琳輕輕笑道。
你他媽都不表示，自己默默搞一些見不得人的操作，讓人怎麼拒絕？
可話又說回來，黃守德雖然很自信，但是也不是傻子。
他之所以敢說出這種離譜發言，其實完全得益於黃琳琳長期給他釋放的錯誤信號。
而黃琳琳多多少少是了解一點清冷少女的性子，心裡門兒清得很。
但為了吊著這位「能幹活、能跑腿、能幫忙」的班長，她一直裝作「有戲」的樣子，讓對方誤以為自己是真正的內部線人。
反正她不喜歡林望舒，也不喜歡黃守德。
出賣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把她推給另一個自己也不喜歡的人，還能換來一堆「優待」。
對她來說，這種買賣簡直是兩全其美。
——逆天，真的很逆天。
聽到這兒，周嶼終於輕輕皺了一下眉，回頭看了黃琳琳一眼。
算是第一次見到林望舒口中從未提起、卻處處不太對勁的那位「第四人」。
「長得像個人，怎麼就不好好當個人，非要當畜生呢？」周嶼心想。
這群人在身後繼續吵吵鬧鬧。
周嶼卻沒再聽了。
手上繼續調著相機參數，心裡倒想著：回頭得提醒林望舒小心一下這位能隨意出賣她行蹤的「好室友」。
就在這時，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周嶼回頭。
是黃守德。
「兄弟，你這相機能拍清舞台吧？要是能——待會兒幫我拍個女孩，成不？」
周嶼咧嘴，露出一個十分燦爛又友好的微笑。
正當黃守德準備開口說謝謝的時候。
「不行。」
黃守德愣住：
「為、為什麼？」
周嶼盯著他，微笑更大了些：
「憑什麼？」
世界仿佛僅僅一秒就沉入無邊的黑暗。
風也更涼了，吹得樹影在地上晃來晃去。
路燈次第亮起，把校園照成一格格的淺黃。
科技園 3-201室卻燈火通明。
雖然第一版上線了，但整個研發團隊仍在加班，趕下周要同步上的小遊戲《2048》。
連 HR鍾佳慧都沒走，正在排著一個又一個的面試，篩著一個又一個的簡歷。
說來慚愧，就在這股濃得化不開的「創業公司氛圍」里，老闆是他媽第一個早退的！
周嶼沒多解釋，直接開車回了瀾灣府，重新洗了個臉、洗了個頭，足足花了十幾分鐘給自己打理了一下髮型。
——老小子的最高禮儀了。
然後換上了林望舒給他買的那身新衣服：灰色針織長袖，外面一件淺色的薄夾克，下身深色牛仔褲。
入秋降溫，這幾天冷得快，他先前帶來的夏裝幾乎全都穿不了。
這身是清冷少女這周和小姐妹逛街時順手替他買的，他忙得一直沒時間試，吊牌都還掛著。
今天第一次穿，卻意外地合身。
上身效果也不錯，利落、清爽也不失穩重。
如果是他自己買衣服，夏天就是黑白灰純色短袖輪著來；到了秋天，就是黑白灰長袖、襯衫、衛衣....三色循環播放。
一年四季，其實就沒什麼色彩可言。
而某個清冷少女的從天而降，給他的世界著實平添了不少「色彩斑斕」。
隨後，周嶼拿上相機，帶了新買的長焦鏡頭，驅車前往了京大的體育館。
夜裡的風涼得厲害，車窗半開，帶著秋夜特有的清冷味道。
一路上，街燈從車窗外一盞盞掠過，光影拉得很長，像一條安靜的、被夜色沖淡的長河。
體育館門口已然熱鬧成一片。
周嶼停好車，背上相機，拿著林望舒先前給他的門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場館不大，位置是在比較近的看台的第一排，所以視野很好。
周圍的人是一個都不認識。
唯二認識的兩個林望舒的室友都加入了校學生會。今天這個活動是校學生會舉辦的，要忙的事可多得很。
周嶼倒也旁若無人，拿起相機裝上鏡頭，就開始對著舞台調參數了。
可能是軍訓匯演的性質不同，舞台、燈光布置都遠遠比不上臨安中學那次校慶。
妝照上也是從簡的，卻有一種大學生特有的樸素美。
當然，也是對顏值的巨大考驗了！
這時，背後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靠，班長你買這麼大一束花啊！」
「這裡面得有 99朵玫瑰吧？」
「你這也太大手筆了吧？」
「我要是林望舒，我當場心動！跑著往你懷裡撲呢。」
原本對這些起鬨毫無興趣的周嶼，聽到清冷少女的名字，還是微微回頭瞥了一眼。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穿著一件滿是GUCCI老花紋的牛仔外套，左手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一塊卡地亞藍氣球。
他正抱著一大束紅玫瑰。
是那種小朵的玫瑰，99朵堆在一起並不顯誇張，卻也塞滿了他整個懷抱。
仔細一看，上頭還寫著一張小卡片呢。
而「班長」就坐在周嶼身後那一排的位置，這麼一扭頭，還真是看得清清楚楚：
【送我的玫瑰一束玫瑰。】
「可是.....林望舒不是有男朋友的嗎？我看她和她男朋友感情很好的。」
說話的是一個帶著厚重黑框眼睛的社恐女孩，叫做戴冬雪。
她的聲音很小，甚至有點越來越小淹沒人群的感覺。
旁邊的長捲髮女孩，向嬌嬌笑著道：
「這有什麼啊？小戴你還是太年輕了。她在隔壁學校有男朋友……但在我們學校沒有呀。」
「範圍再縮小一點——物理系沒有。」
被稱之為「班長」的男生，叫做黃守德，大笑了幾聲道：「我覺得，有我這一個就夠了。隔壁的那個，讓她分了不就行了？」
——666，自信，真他媽自信啊！
在任何年紀、任何階段，林望舒從來就不缺追求者。
更何況現在，現在正是清冷少女最好的年紀，自然有人不在乎她名花有主，甚至因此更躍躍欲試。
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沒什麼道德感，也沒什麼邊界感。
他們的邏輯是：反正沒結婚，大家都有機會；結婚了你也一樣可以離婚。
搞不好，他們自己也還有個「沒分乾淨」的對象。
而在成年世界裡，這類人互相攪在一起的情況並不少見。
湊合在一起、互相欺騙、互相試探……
通常結局也差不多：不是互綠，就是被綠。
畢竟出軌是一件只有0次和無數次的事情，而且極容易上癮。
周嶼面無表情地聽著身後一群人一通討論，他手上的動作卻半點沒停地繼續調著相機參數，擰光圈、調快門、換測光模式......
也合理。
林望舒給他的門票，是身為團支書的室友趙圓幫她弄來的，位置應該也是和她的同班同學坐在一起。
說來慚愧，開學半個多月了，周嶼來京大是來的很頻繁的，可目的地永遠只有一個：女寢樓下。
認識的人也就趙圓和蘇雅婷兩位室友，班上其他人見都沒見過。
雖說貼吧里關於「周嶼」的傳說不少，但這個年代的手機 500萬像素已經是天花板了，發貼吧還得二次壓縮，照片糊得跟監控截圖似的。
再加上——老小子今天是認真倒騰了一遍自己，頭髮、衣服、狀態都比平時好看不少。
所以絕大多數人都沒認出來，他就是傳說中的「隔壁大學的男朋友」。
只當他是其他系坐錯位置的小帥哥。
而身後這些人還在嘰嘰喳喳呢。
「不過話說回來，班長，你待會兒這麼大一束花怎麼給啊？」向嬌嬌問。
「這不得琳琳幫幫我嘛。」
黃守德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是的，305傳說中的第四人黃琳琳是在現場的。
只是她沒見過周嶼，周嶼也沒見過她，二人互相不認識。
今天的黃琳琳扎了個丸子頭，也笑著道：「班長，你可欠了我不少人情啊！」
「知道，知道。」
黃守德連連應聲，反倒越說越得意：
「前幾次多虧你幫我把她喊出來，也多虧你告訴我她在哪兒，我才能及時趕到幫忙。全靠你啊，我的琳琳。」
社恐女孩戴冬雪覺得很離譜，忍不住小聲驚嘆：
「琳琳……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啊？怎麼能出賣自己的室友？」
「小戴同學，這怎麼叫缺德？」
黃守德理直氣壯道：
「林望舒又沒拒絕我，說明她也不排斥我啊。」
「是啊，說不定她也喜歡班長呢。」向嬌嬌補了一句。
「這誰說得准啊。」黃琳琳輕輕笑道。
你他媽都不表示，自己默默搞一些見不得人的操作，讓人怎麼拒絕？
可話又說回來，黃守德雖然很自信，但是也不是傻子。
他之所以敢說出這種離譜發言，其實完全得益於黃琳琳長期給他釋放的錯誤信號。
而黃琳琳多多少少是了解一點清冷少女的性子，心裡門兒清得很。
但為了吊著這位「能幹活、能跑腿、能幫忙」的班長，她一直裝作「有戲」的樣子，讓對方誤以為自己是真正的內部線人。
反正她不喜歡林望舒，也不喜歡黃守德。
出賣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把她推給另一個自己也不喜歡的人，還能換來一堆「優待」。
對她來說，這種買賣簡直是兩全其美。
——逆天，真的很逆天。
聽到這兒，周嶼終於輕輕皺了一下眉，回頭看了黃琳琳一眼。
算是第一次見到林望舒口中從未提起、卻處處不太對勁的那位「第四人」。
「長得像個人，怎麼就不好好當個人，非要當畜生呢？」周嶼心想。
這群人在身後繼續吵吵鬧鬧。
周嶼卻沒再聽了。
手上繼續調著相機參數，心裡倒想著：回頭得提醒林望舒小心一下這位能隨意出賣她行蹤的「好室友」。
就在這時，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周嶼回頭。
是黃守德。
「兄弟，你這相機能拍清舞台吧？要是能——待會兒幫我拍個女孩，成不？」
周嶼咧嘴，露出一個十分燦爛又友好的微笑。
正當黃守德準備開口說謝謝的時候。
「不行。」
黃守德愣住：
「為、為什麼？」
周嶼盯著他，微笑更大了些：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