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潛龍在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守義靜立片刻。

  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中,突然感慨道:

  「青河真乃人中龍鳳,潛淵之時不顯山露水,一朝風雲至,便可直上九天,我看他將來怕是一條能夠騰飛於滄州的龍啊!」

  他轉過頭,看向靜靜立在身側的陳凌雪,目光柔和下來,頗有深意道:

  「潛龍在側,風雲將起,丫頭,可要努力了啊!」

  「外公!」

  陳凌雪聞言,先是一怔。

  隨即白皙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明顯的紅暈。

  她何等聰慧,自然聽出了外公話中未盡之意。

  腦海中卻回憶起了一年多前,初次在破魔總司召見江青河時的場景。

  那時,還只覺得其是個人才,值得她培養一二。

  現在,在真正見識過江青河的心性、潛力與格局之後。

  再回想當初,簡直令人羞愧。

  放眼偌大一個陳家,第四代,甚至第三代中。

  又有何人,能真正與今日的江青河並肩而立?

  便是她自己......

  陳凌雪的心緒陡然複雜起來。

  自己雖也得靈乳之助,連破三品,抵達先天八品。

  在常人眼中已是進境神速,堪稱天才。

  可與江青河一舉跨越大境界、直入玄光相比。

  這差距非但沒有縮小,反而因為境界的鴻溝,顯得更加遙遠了。

  藏鋒城多少人被卡在這一關前,終生不得寸進。

  而他,不僅輕鬆跨過。

  根基之穩、氣息之凝練,遠超尋常初入玄光者。

  若是不竭盡全力去追趕,未來,是否連遙望他背影的資格,都會逐漸失去?

  還能跟上他的腳步,與他並肩看到同樣的風景嗎?

  這個念頭悄然滋生,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與惶惑。

  陳凌雪一時之間,竟有些迷惘失神,怔怔地望著地面跳動的光影。

  紅唇微抿,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哈哈哈!」

  陳守義將外孫女這些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也並未點破。

  反而爽朗一笑,打破了略顯凝滯的氣氛:

  「好了好了,外公不多說了。這一路險死還生,又剛剛突破不久,你也著實辛苦了。」

  「先去好好歇息,穩固境界。其他的事,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

  他頓了頓,溫和叮囑道:

  「記住,修行之路最忌心浮氣躁,青河的路未必是你的路。」

  「找准自己的方向,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方是正道。」

  陳凌雪從紛亂的思緒中被喚醒,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騰的情緒壓下,點了點頭:

  「嗯,外公,我明白了。」

  「那我先回去了,您也要多保重身體,這些日子......您太累了。」

  「放心,外公心裡有數。」

  陳守義笑了笑,揮了揮手:

  「去吧。」

  陳凌雪斂衽一禮,然後轉身,緩步走出了議事大廳。

  獨自走在迴廊下,清涼的風拂面而來。

  帶著庭院中花草的微澀氣息,讓她滾燙的臉頰和紛亂的心緒漸漸平息下來。

  陳凌雪停下腳步,仰頭望向天際。

  腦海中,外公那句「潛龍在側,風雲將起」反覆迴響。

  與江青河沉穩堅定的面容、兩人共歷生死的片段交織在一起。

  迷惘如潮水般,漸漸褪了去。

  前路或許艱險,差距或許巨大。

  但正因看到了更高遠的目標,前進的方向反而前所未有地明確。

  退縮或自怨自艾,從來不是她陳凌雪的選擇。

  靜立良久。

  最終,那雙明澈的眼眸中,所有的猶豫、彷徨都被一一掃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土而出的堅定與明亮。

  如同經過淬鍊的寶劍,斂去了浮躁。

  寒芒內蘊,卻更顯鋒銳逼人。

  ......

  ......

  ......

  夕陽僅剩最後一絲餘暉,無力塗抹在天際,即將徹底被大地吞沒。

  內城,回春總閣。

  相較於陳家府邸的恢宏大氣。

  這裡的建築更顯精緻與考究,處處透著醫家特有的清雅與嚴謹。

  總閣後方,一處專門安排給重要客卿或貴賓居住的僻靜偏院。

  早已點亮了燈火,將院落照得一片溫馨靜謐。

  然而,院中人的心情卻與這靜謐的夜色格格不入。

  正屋前的小徑上,江梓玥正站在趙光義面前。

  少女穿著一身淺綠色的束腰衣裙,清麗的面龐上沒有了往日的靈動跳脫。

  而是秀眉微蹙,眼中滿是不安與憂慮。

  「光義哥。」

  江梓玥深深吸了一口氣,微微仰著頭:

  「我聽說,陳家和蕭家在城中擔任要職的一些族人,已經失蹤了有兩個月之久。」

  「而那些人,剛好都是之前去東山斬妖的那一批。」

  她向前挪了半步,咬了咬下唇。

  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些許蒼白:

  「光義哥,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哥出事了?!」

  趙光義默默站在江梓玥對面。

  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乾澀得發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兩個月,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煎熬?

  當初隨著陳家族人重返天柱峰,準備鑿山救人。

  卻又親眼目睹天柱峰二次崩塌的恐怖場景

  確認山體結構徹底改變、再無深入可能後。

  最終不得不接受現實,黯然返回。

  而更折磨他的,是回來後面對江梓玥。

  還要強打精神,編造出青河另有要事、暫時脫不開身之類的藉口,努力維持著一切如常的表象。

  看著她從最初的相信到後來的疑惑,再到如今越來越濃的不安。

  這種對師弟下落的無能為力,還有對江梓玥的隱瞞。

  讓性子本就痛快直爽、最不喜遮遮掩掩的趙光義快要憋到窒息。

  此刻。

  面對江梓玥一雙執意要一個答案的眼睛,趙光義終究是再也撐不下去了。

  紙終究包不住火。

  這種事情,早晚都是會知道的。

  繼續隱瞞,只會讓江梓玥在無休止的猜測與越來越深的恐懼中承受更多的折磨。

  或許......告訴她真相,痛一場,也好過這般煎熬。

  趙光義狠狠地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眼中已隱隱布上了些血絲:

  「梓玥,我......」

  就在他即將艱難開口,準備將殘酷真相和盤托出時。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帶著幾分久違的調侃與輕鬆笑意的聲音。

  如同穿透厚重陰霾的熾熱陽光,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身後的院門方向傳來。

  「是誰在這兒咒我出事呢?我這不好端端地回來了麼?」

  江梓玥和趙光義聞聲。

  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渾身猛地僵住。

  隨即,兩人驟然回頭,目光投向聲音來處。

  院門處,月光石製成的燈盞散發出朦朧柔和的光暈,如同給門框鍍上了一層銀邊。

  就在那光暈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地立在那裡。

  俊逸的面孔上帶著令人心安的淡淡笑容。

  眉宇間依舊沉靜,眼神明亮地望著他們。


  「哥!」

  江梓玥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聲音不算大,卻用盡了全身力氣。

  所有不好的猜測。

  連日來的擔憂恐懼。

  在這一刻轟然粉碎、消融殆盡!

  眼眶一熱,視線立刻有些模糊了。

  可她仍睜著眼,生怕眨一下,眼前的身影就會消失。

  「師弟!!」

  趙光義震驚更甚。

  甚至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恍惚。

  他清楚天柱峰內部崩塌後的情況,也因此更覺眼前像是在做夢。

  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忘了動作。

  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張笑臉,下意識地狠狠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痛傳來,真實無比。

  他猛地一個大步跨上前,伸出大手重重拍在江青河的一邊肩膀上。

  力道之大,讓完全沒有設防的江青河都微微晃了一下。

  感受到手下真實的血肉觸感和堅實的骨骼,趙光義這才徹底相信。

  真的是他師弟!活著回來了!

  江青河能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微微顫抖,更能理解趙光義這兩個月來承受的心理壓力。

  「師兄,你這手勁可是見長,再拍下去,我這剛回來怕是就要散架了。」

  他調侃道:

  「回頭還得勞煩鄭老給我開幾貼活絡散,這帳可得算你頭上。」

  隨即目光又轉向旁邊的江梓玥,帶著一絲促狹笑意:

  「丫頭,近日武道和丹道的修行是否有些撂下了?」

  江梓玥這會兒情緒已平復大半,聞言輕哼了一聲:

  「我可沒有!」

  「哦,是嗎?那我可得好好考校考校了。」

  江青河劍眉微挑,向前踱了半步:

  「若是功課沒落下,那是哪來的這麼多空閒功夫,總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呢?」

  「哥,你......!」

  江梓玥倏地瞪圓了一雙明眸,臉頰微微鼓起:

  「我那是擔心你!你倒好,還要倒打一耙,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有些繃不住,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不遠處,走廊轉角。

  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踱步過來。

  正是新晉的回春總閣閣老鄭伯銳。

  他看著眼前的三人,搖頭失笑:

  「行了,別都站在這兒了,屋裡備了熱茶點心,進去說話吧。今晚你們好好聚聚,有什麼話裡面慢慢說。」

  說罷,率先轉身,引著三人朝正屋走去。

  夜風輕柔,拂過院落,帶起竹葉沙沙輕響。

  檐下燈籠搖曳,將四人的身影拉長,緩緩沒入屋內溫暖的燈火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