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錯誤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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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雕體長近六米,雙翼完全展開時足有十二米之寬。

  像一小片烏雲驟然壓低了高度,正貼著林海梢頭疾馳而來。

  每一次有力的扇動都捲起劇烈狂風,吹得下方樹木伏倒。

  其羽毛如金屬一般冷硬,喙如彎鉤,爪似玄鋼,一雙銳利的雕目漠然掃視前方。

  而在巨雕身後,沖天煙塵下的景象也徹底暴露。

  獸群!

  密密麻麻,種類體型各異的妖獸,匯聚成了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洪流。

  它們奔跑時踐踏大地的轟鳴,壓過了巨雕翅下的風聲。

  沖在最前方的是幾十頭精怪,炎鱗豹、鐵骨山魈、毒瘴蟾、葬沙蠍、銀背暴猿、鐵線妖蟒......

  緊隨其後的,則是數以百計陷入狂暴狀態的普通凶獸,碧血蟒、鋼鬃山豬、血蠅群、毒箭蛙、鬼面狒狒......

  雖然論單體的威脅,遠不如精怪。

  但勝在數量龐大,匯集而成的野性衝擊更顯蠻橫。

  群獸瞳孔中燃燒著不正常的狂熱與血色,口鼻噴吐著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霧團。

  仿佛被什麼所激怒一般,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前沖,撕碎前方一切活動的生命!

  這股由精怪引領、凶獸填充的毀滅浪潮。

  所過之處,合抱粗的大樹被直接撞斷、擠倒,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巨響。

  岩石被踐踏得粉碎翻滾,地面的土層被翻起,混合著斷草殘葉,一片狼藉,轟隆之聲震耳欲聾!

  「獸潮!!怎麼會有獸潮!」

  驚呼聲在激戰的人群中炸開,原本廝殺的蕭陳兩家武者不約而同地放緩了手中動作,震驚地看向山下。

  江青河遠遠望去,瞧見此景,心頭也是猛地一緊。

  眼瞅著即將盡數剿滅蕭家族人,怎麼卻突然又橫生這種變故!

  他的目光鎖定在領頭的巨雕身上,腦中記憶飛速翻動。

  「似乎,有些像坐山雕?!」

  藏鋒城收集的妖獸圖譜與遊記中的描述,清晰浮現於腦海:

  大妖坐山雕,成年後翼展可超二十米,氣息凶威赫赫,遠隔數百米便能令人膽寒。

  實力足以媲美人類玄光境中的佼佼者。

  其羽毛可擋極品寶器,利爪能碎金石。

  常棲於東山深處雲霧繚繞的千丈絕壁之巔,是那片區域天空的霸主之一,極少涉足人類活動頻繁的外圍山林。

  眼前這隻......江青河眯起眼睛,快速判斷著:

  翼展十二米,雖也神駿兇猛,但較之圖譜記載的還是明顯小了一大圈。

  翎羽間的妖氣雖濃,卻尚未凝聚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程度。

  飛行姿態雖矯健,但少了些圖譜中描述的、屬於成年坐山雕的煌煌大氣。

  「應該仍處在幼年期,」

  他心中下了定論:

  「約莫相當於人類先天八九品的樣子。」

  只是,就算如此。

  坐山雕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何會主動引發獸潮衝擊人類武者?

  江青河的疑惑更深了。

  東山深處的霸主,習性孤高,領地意識極強。

  很少會離開自己的勢力範圍,更遑論如此精準地沖向正在血戰的兩家人馬。

  過於違背常理了。

  心念急閃間。

  遠處的坐山雕,已然沿著天柱峰陡峭的山勢疾沖而上,距離拉近到了足以看清細節的程度。

  半山腰上,所有仍在交戰或調息的人,瞳孔驟縮。

  他們看到了。

  在坐山雕寬闊的背脊上,雕首之後,竟穩穩坐伏著一個人影!

  那人的衣袍在因巨雕疾飛而產生的狂風中獵獵狂舞,緊貼身體,幾乎要與巨雕羽毛的色澤紋理融為一體。

  更近了。

  眾人終於徹底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是一個年輕人。


  除開左半張臉一小部分區域依舊保留著完好的皮膚,能依稀辨認出原本清秀的輪廓。

  其他部分儘是被嚴重燒毀後重新癒合所留下的扭曲疤痕。

  讓人看著,觸目驚心!

  「邢道元?!!」

  江青河認出此人後,微微有被驚到。

  他沒想到這個往生道道首,當年邢家的天才。

  在被內城玄光高手聽聞其手上疑似持有一件靈兵,而聞風追殺後。

  並沒有第一時間遠遠離開藏鋒城,遠遁千里。

  反而仍有如此膽量在東山徘徊。

  且這次看他,與之前那次被圍剿時江青河所見到的一臉喪喪,暮氣沉沉的表情完全不同。

  此刻,坐在雕背上的邢道元。

  雖然面容盡毀,醜陋可怖。

  但眉宇間卻莫名多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神采......似乎,還有些朝氣?

  而且,其身下這隻凶名赫赫的坐山雕幼崽,似乎像是被馴服了一般。

  「想來是這段時間在東山深處闖蕩,得了什麼機緣,不僅修復了傷勢,修為精進,竟還馴服了這等天空霸主為坐騎......」

  從圍剿中逃出時,修為不過先天七品,就敢深入東山腹地。

  夠膽!

  江青河念頭飛轉,高度警惕起來。

  這邢道元怕是早就潛伏在附近,注意到了這裡蕭陳兩家血拼的動靜。

  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引動小範圍內的獸群發狂,形成獸潮。

  要將此地所有人,不分蕭陳,一網打盡!

  江青河迅速理清了脈絡,心中微沉,脊背躥起了些許寒意。

  好毒辣的手段!

  若放在平時,在場眾人自然還不懼這種小型獸潮。

  但眼下,真氣快要耗光的狀態......

  此時獸潮襲來,不啻於雪上加霜,滅頂之災!

  不遠處。

  正在調息恢復的陳守恩猛地睜開眼,望向天空時,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而近處躺倒在地的蕭永博,也是瞪大了眼睛,心神震動。

  還有那些年歲稍長、曾見過邢道元本人的武者。

  此刻仰望著雕背上那張猙獰如鬼的臉,幾乎忍不住要喊出聲來。

  這張臉已與記憶中的少年判若兩人,但那種眼神,那種身姿,依舊讓他們在第一時間認出了他。

  「蕭家!陳家!」

  邢道元的聲音從天而降。

  他騎著坐山雕在半空中盤旋,俯視著下方血染的山腰。

  臉上扭曲的疤痕在光影中更顯猙獰,但嘴角卻浮現出一絲嘲弄之意:

  「當年圍殺我邢家的時候,你們兩族可還是共同進退的盟友呢!」

  「怎的現在卻迫不及待地自相殘殺起來了?」

  邢道元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後已然衝上山坡、距離戰場不足百丈、愈發逼近的恐怖獸潮。

  臉上露出了一個冷得讓人心底發顫的笑容:

  「也好。」

  「就讓我再為你們送上一份臨別大禮,各位,好好享用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下的坐山雕猛然昂首,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直透雲霄的尖銳長鳴。

  緊接著,雙翼猛地向下一壓,在空中爆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龐大的身軀不再盤旋,而是驟然加速。

  化作一道黑灰色的閃電,疾掠而過,直衝向更高的蒼穹。

  而在它身後,失去了引領卻早已被徹底激怒、陷入狂暴的獸群。

  那道毀滅的洪流,已經轟然撞上了半山腰戰場的邊緣。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獸吼震天的末日景象中,躺在地上的蕭永博忽然歇斯底里地狂笑起來。

  他一邊笑一邊大口咳血:

  「來啊!都來啊!你們都得死!都死吧!!一起死!!為我和彥兒陪葬!!!」


  笑聲中充滿了絕望怨毒,甚至還摻雜了一絲快意。

  顯得格外刺耳,格外瘮人。

  江青河冷冷地看著他:

  「廢話真多!」

  青灰色的刀芒再次亮起。

  這一次,是最簡單直接的一記橫斬。

  蕭永博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人頭飛旋而起,帶著他的目光,以最後的三百六十度,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世界。

  數十年的野心謀劃、得意與掙扎,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快速回放。

  他是蕭家第三代中,最出色的那一位。

  不到四十歲破入玄光,成為族中最年輕的實權族老,前途無量。

  他的長子蕭浩彥,更是青出於藍,被譽為蕭家第四代第一人,公認不出十年必入玄光。

  他曾於月下庭院,欣慰地看著兒子練武,眼中滿是驕傲與對未來的期許。

  他曾躊躇滿志地規劃,待自己突破玄光第二境,登上家主寶座。

  未來,兒子也踏入玄光後,那時蕭家便是他們父子的天下。

  那計劃眼見著就要成功了。

  他只不過是想,今日在這天柱峰上,提前先開個葷而已......

  為什麼?

  頭顱旋轉著,蕭永博呆滯的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場。

  陳守恩驚怒蒼白的臉,天空中邢道元與坐山雕化作的黑點。

  洶湧撲來、猙獰無比的獸潮。

  還有那個持刀而立、面色平靜得可怕的少年。

  究竟是因為什麼?

  讓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現在這般田地?

  頭顱旋轉完最後一度,蕭永博最後的目光,不偏不倚,恰好對上了江青河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清澈了。

  清澈得像一面冰冷的鏡子,毫無保留地映照出了他自己此刻的模樣。

  一顆脫離軀體、滿臉血污與塵土,表情凝固在驚愕不甘與茫然中的頭顱。

  一顆失敗者的頭顱。

  在這一瞬間,蕭永博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答案了。

  是因為選擇。

  這些選擇,環環相扣。

  最終編織成了此刻這無法挽回、鮮血淋漓的結局。

  只是,他來不及再細想了。

  下一秒,意識陷入了永遠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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