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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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穹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無邊的雪幕從中傾瀉而下。

  起始時還只是紛揚的柳絮,輕盈地舞動;轉眼間便化作了鵝毛,密集地飄灑;再後來,竟成了撕扯不開的棉絮,厚重地壓將下來。

  最終,這場雪已不再是飄落,而是如崩塌的雲山,連天接地的倒扣下來,吞噬了視線所及的一切。

  地上的積雪,瘋狂地累積著。

  初始不過及膝,不多時便沒過了常人的腰部。

  後來,幾乎快要觸及普通人的頭頂。

  整個世界都被白色吞噬,只剩下風雪的咆哮。

  江青河胯下的照夜玉獅子,本是萬中無一的寶馬,體內蘊含一絲天馬的血脈。

  平日裡日行千里猶覺輕鬆,四蹄生風,如履平地。

  此刻在這沒頂的雪海中全力奔行,卻顯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態。

  它的毛髮已被雪水浸透,結了一層薄冰。

  每一次抬蹄都要從深雪中奮力拔出,消耗之大,讓這匹神駿也感到了力不從心。

  終於,在又一次奮力前沖後,這匹寶駒發出一聲長長的哀鳴,前蹄一軟,險些跪倒在雪地里。

  它大口喘著氣,噴出的白霧在嚴寒中瞬間凝結,一雙有點兒靈性的馬眼直直地望著自己的主人,滿是疲憊。

  江青河輕輕拍了拍照夜玉獅子的脖頸,心下暗嘆:

  若他自身憑踏雪無痕的輕功,從這到藏鋒城的距離,不過是頓飯工夫。

  真氣運轉之下,雪再深也如履平地。

  偏偏帶了這匹坐騎,平日裡是倚仗,此刻卻成了拖累。

  可惜遁仙梭無法容納活物,否則將其收進去,自己早已置身城中了。

  「也罷,今夜便在附近尋一處落腳之地吧。」

  藏鋒城北門外,是一片片農田,此時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在田壟之間,散落著一些大小不一的村莊。

  這些村莊裡,往往會有專為行腳商人、進城送貨者開設的客棧。

  雖不及城內豪華,卻也乾淨暖和,價格實惠。

  牽著已是強弩之末的照夜玉獅子,江青河踏入了最近的一個村莊。

  村子的規模確實不大,磚石壘砌的屋舍低矮樸實,此刻大多已熄了燈火,陷入沉睡。

  唯有村口不遠處,一棟兩層的小樓,透出昏黃溫暖的光暈。

  江青河走近,這客棧雖不奢華,卻別有韻味。

  門楣上掛著一塊老榆木匾額,上書「思鄉居」三個字。

  客棧整體以青石為基,松木為柱,屋檐下還掛著幾串風乾的辣椒和玉米。

  客棧門口的積雪被細心清理,空出了一大片區域,還撒了草木灰防滑,顯得乾淨整潔。

  門兩側各立著一個石墩,上面雕刻著簡單的祥雲紋樣。

  厚厚的棉簾內,隱約傳來人語和碗碟相碰的聲音。

  店小二是個機靈的小年輕,約莫十七八歲,裹著厚厚的棉襖,正縮在門邊跺腳取暖。

  一見有客至,尤其是看到江青河身後那匹即便疲憊不堪,依舊神駿非凡的照夜玉獅子,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他在這小村客棧迎來送往多年,何曾見過這等品相的寶馬?

  便是城裡那些富家公子的坐騎,也遠不及此。

  「客官!您裡邊請!哎呦,這大雪天兒的,快進來暖和暖和!」

  小二極為熱情地吆喝著,麻利地掀開厚重的擋風棉簾,一股混合著飯菜香氣和柴火溫暖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他又趕緊招呼後院的雜役:

  「快!幫這位爺把馬牽到馬廄去,用最好的草料......不,把咱留著過年餵自家牲口的豆料拌上!再給馬廄多鋪層乾草,點上炭盆!」

  照夜玉獅子平日裡非精料不食,此刻也是餓急眼了。

  被牽到特意加固、鋪滿乾草的馬廄里,感受到炭盆傳來的暖意,也顧不上挑剔,埋頭便在混合著優質乾草和上等豆粕的食槽里大口咀嚼起來。

  一張長長的馬臉上,竟露出人性化滿足的表情。


  江青河看了眼馬兒這番模樣,微微搖頭,心中有些好笑,隨著小二走進客棧的一層。

  一層頗為寬敞,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石制火塘。

  裡面熊熊燃燒著粗大的松木,噼啪作響,散發出松脂特有的香氣。

  火塘上方吊著一個巨大的銅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四周擺著十幾張原木方桌,被打磨得光滑溫潤,每張桌子旁都配著幾條長凳。

  此時,已有不少旅客在此歇腳,低聲交談著。

  江青河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坐下,點了一壺店家自釀的驅寒燒刀子,又要了幾個小菜。

  外面的風雪被厚重的門帘隔絕,客棧里逐漸熱鬧起來。

  因這場罕見的暴雪,許多原本計劃當日進城或返家的人都被困在途中,這村中唯一的客棧便成了他們的避難所。

  沒過多久,一層幾乎快座無虛席。

  粗豪的漢子們大聲談論著天氣、貨價、城裡的見聞。

  猜拳行令聲、碗筷碰撞聲、跑堂的吆喝聲交織成一片。

  江青河自顧自地慢慢吃喝著,氣息氣血盡數收斂。

  在外人看來,他不過是個普通年輕旅人,除了相貌清俊些,並無任何特殊之處。

  他看似隨意地坐著,實則已將整個客棧的環境、人員盡收眼底。

  就在江青河端起陶碗,再飲了一口辛辣的燒刀子後。

  客棧門口厚厚的棉簾再次被掀開,凜冽的寒風裹著雪花趁機捲入,引得靠近門口的幾桌客人一陣低聲咒罵。

  兩個人影,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前面一人身形中等,穿著常見的灰色棉袍,頭上戴著遮住大半面容的氈帽,肩上落滿了未及拍打的積雪。

  後面一人略高些,穿著深藍色的布衣,同樣戴著帽子,低著頭,似乎不願引人注意。

  他們的動作很自然,尋了角落僅剩的一張空桌坐下,點了簡單的酒菜,舉止與尋常行路客商無異。

  「嗯?」

  雖然這兩人也將自身氣息收斂得極好,行走間幾乎不露絲毫破綻。

  但在江青河靈覺感知下,他們體內的氣血之力,如黑暗中的螢火般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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