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入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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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雷武院,深處。

  一座獨棟院落,院中有一間光線略顯晦暗的屋子。

  屋中地面嵌著一道暗門,門上無鎖,卻沉重異常。

  一股血腥、腐朽、腥膻的味道,隱隱從門邊微小的縫隙滲出。

  暗門下的地窖中,燭火搖曳,映出地獄般的景象——

  數十具屍體被隨意堆疊在角落,近乎成小山。

  他們都是被巨力震碎心脈而死,每一張臉都慘白如雪,呈現一種令人心悸的枯槁之態。

  且血肉萎縮,皮膚緊貼骨骼,仿佛全身的精華被徹底吸乾一般。

  地窖中央,黃濤赤膊盤坐,周身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淡淡血霧之中。

  他的胸前,一根造型詭異、中空的鐵質細管深深插入胸腔。

  鐵管兩端俱帶烏黑尖刺,一端刺入他自己的心口附近,直沒至髓,與他的生命本源強行連接。

  另一端,則連接在一具剛剛斷氣不久的武者身體上,同樣刺入骨髓深處。

  隨著他功法運轉,一股詭異的吸力自他體內蔓延開來。

  死去武者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體內尚未凝固的髓質,混合著最後殘存的生命精氣,順著中空的鐵管,源源不斷地被吸入黃濤體內。

  黃濤臉上浮現出痛苦與愉悅交織的扭曲表情,喉嚨中發出嘆息般的低吟。

  沒過多久,那名武者已如枯柴一般,皮膚緊貼骨骼,眼窩深陷,幾乎失去人形。

  黃濤猛然昂首,脖頸發出「咔咔」的骨響,爆發出一陣近乎瘋狂的大笑,震得燭火明滅不定:

  「果然,還是煉髒大武師最為滋補!一人之髓,堪比十數個鍛骨武者!」

  他目光掃過地上那具已不成人形的屍體,語氣輕蔑:

  「可惜這小地方的煉髒境鳳毛麟角,不然我又何須耗費力氣,一個一個吸食如此之久。」

  那具躺倒在地,被吸髓的屍體,赫然是臨安縣中稱霸一方的青狼幫幫主。

  不久前,還是威風八面的人物。

  此刻卻悽慘地躺在冰冷的屍堆中,徹底淪為他人晉升的資糧。

  待最後一絲髓質融入體內,黃濤周身猛地一震。

  覆蓋體表的血霧驟然收斂,盡數沒入毛孔之中。

  他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竟可見血色翻湧,令人不敢直視:

  「洗髓境!這便是洗髓之境!我終於踏入了!」

  由煉髒至洗髓,乃是武道修行中一道巨大的分水嶺。

  若無特定丹藥輔助,足以困住常人十數載光陰,甚至終其一生也難以窺見門徑。

  黃濤困在玉髒境巔峰多年,苦於求不到助益突破的珍貴丹藥,始終難以撼動那層堅固的壁壘。

  而今,憑藉這門機緣巧合得來的詭異吸髓功法,劍走偏鋒,以他人之髓,補自身之缺。

  竟硬生生地衝破了堅不可摧的關隘,一步跨入了夢寐以求的洗髓之境!

  力量,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在體內奔騰流轉。

  那種掌控自身、仿佛也能掌控他人生死的強大感,讓他心醉神迷。

  黃濤站起身,隨手一揮,鐵管應聲而斷,被擲於屍堆之上。

  他推開地窖之門,重返地面,徑直走向金三丘的住處。

  金三丘此時正與秦武、何沖等幾位關門弟子商議武院事務,話語間頗有些心不在焉。

  幾人見黃濤闖入,皆是一怔,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金三丘更是心頭一跳,他明顯察覺到,此時的黃濤與幾日前又截然不同。

  之前的黃濤氣機雖凌厲,但尚可揣測。

  而如今的他,卻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甚至引得金三丘體內氣血微微凝滯,生出一種本能的畏懼。

  金三丘面色複雜,起身迎道:

  「黃兄。」

  黃濤目光如刀,從幾人臉上掃過,讓秦武、何沖等人皆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不敢對視。

  最終他看向金三丘:


  「聽說城裡派了個都巡來查案?」

  金三丘連忙點頭:

  「正是,是一個新上任的都巡,名叫顧志鵬。據探得的消息,此人年紀雖輕,卻已是玉髒境的大高手。」

  「玉髒?」

  黃濤嗤笑一聲,眼中儘是輕蔑:

  「毛頭小子,不值一提。」

  他語氣轉冷,如同寒冰:

  「這人若識相,只做表面文章,就留他一條狗命。若是不知死活,膽敢阻我,殺了便是!」

  說罷,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即刻隨我出發,去那宛平武院。」

  行至門口,他忽又回頭,對金三丘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滅了平九霄,這臨安縣武院之中,便無人能與你金雷爭鋒。屆時,那白玉石礦脈,豈不也能分一杯羹?」

  「金院長,我這可是送了你一份大禮啊。」

  黃濤聲音壓低,如惡魔低語:

  「待此事了結,先前答應你之事,我自會相助。」

  金三丘低頭,眼中神色變幻。

  他受制於黃濤,若無解藥,下場必然悽慘。

  黃濤所言修煉之諾,空口無憑,他自然不會盡信。

  但若能藉此剷平宛平武院,於他亦極為有利。

  甚至,他心底還存有一絲幻想:

  若黃濤真能助他窺探那洗髓之境,就算當走狗,又何妨?

  即便最後聯手殺了都巡,引來城中高手,大不了就遠走他鄉。

  有洗髓境實力,壽元與修為俱增,天下之大,何不可去?

  至於這金雷武院,本就是突破無望才經營之所。

  若武道有望,他又何須費心於此?

  想到此處,他心中那點不安與恐懼漸漸被野心取代。

  再抬頭時,臉上已儘是恭敬,甚至都帶上了一絲諂媚:

  「黃兄所言極是!一切聽從黃兄安排!」

  金三丘喚上秦武、何沖等幾名得力弟子,隨著黃濤直向宛平武院方向疾行而去。

  夕陽紅如血,風聲肅殺。

  踏入洗髓境的黃濤,氣息如深淵蔓延。

  在他眼中,整個宛平武院已不過是掌中之物、待宰羔羊。

  他的鐵拳,即將落下。

  與此同時,荒林邊緣某處。

  雙頭獒犬忽然止步,兩顆頭顱同時轉向臨安縣方向,喉中發出低沉嗚咽。

  它與主人之間那一縷玄妙的心神聯繫,傳來了強烈的召喚之意。

  下一刻,它找准方向,四肢發力。

  如一道貼地疾掠的黑色閃電,朝臨安縣內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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