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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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虎!」

  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炸響在酒肆門口。

  這聲音雄渾無比,震得廖虎右手頓時一滯,懸在半空。

  眾人一驚,旋即扭頭望向門口。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大步踏了進來。

  青年約莫二十有幾,身高近六尺,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

  他上身只套了件粗布坎肩,裸露的臂膀上肌肉分明,仍有些許汗珠順著古銅色的皮膚滾落。

  顯然是剛練完功夫,渾身散發著烘爐般旺盛的陽剛血氣。

  青年目光掃過胖婦與廖虎,又瞥了眼江青河及堂內眾雜役。

  他濃眉一挑,譏諷道:

  「你們鐵刀幫好生威風,竟然連一個半大少年都欺負上了,真是出息!」

  廖虎轉過頭,看到青年面容後,眼中忌憚之色閃過,心中暗道:

  「趙光義這莽夫,不在武院苦修,跑來這裡幹什麼!」

  心中雖罵翻了天,廖虎的動作卻絲毫不慢,不著痕跡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爪。

  「哎喲!原來是趙武師大駕光臨,誤會誤會!」

  廖虎的聲音圓滑起來,驢臉上也堆起了笑:

  「我這堂妹的丈夫,好幾天不見人影,這不是來他做工的酒肆,問問情況,看看大伙兒有沒有線索。」

  「就是尋常問問罷了,怎會和雜役夥計們一般見識,什麼欺負不欺負的,說笑了!」

  他頓了頓,又道:「趙武師,大熱天的,不如在這酒肆坐坐?我請客,喝上兩杯?」

  趙光義抬手,毫不客氣地拒絕:「不必了。」

  他懶得再搭理廖虎,徑直走到櫃前,對著掌柜張得慶道:

  「掌柜的,給我來十斤醬肘子,要現鹵切好的,包嚴實了帶走!」

  「好嘞!趙武師您稍等!」

  張得慶趕緊應聲,立刻指派一個腿腳快的雜役,飛奔去後廚傳話。

  此時,酒肆前堂陷入一時的寂靜中。

  地上的胖婦,多少也看出來,眼前這個趙武師,是她堂哥惹不起的存在。

  就在這略顯尷尬的沉默間隙,另一個站在角落、似乎早就憋不住話的雜役。

  大概是覺得趙光義這位看起來正派的武師在場,膽子壯了些,小聲插嘴道:

  「前些日子酒肆打烊後,小的確實瞧見邱管事,他,他往怡紅院那邊...」

  話剛出口,他就瞥見廖虎吃人般的目光,瞪了過來。

  頓時嚇得面如土色,後面的話生生噎了回去。

  恰在此時,夥計跑來,將包好的醬肘子遞給了趙光義。

  趙光義接過油紙包,聽到雜役最後那句怡紅院,不由得嗤笑一聲,語帶調侃:

  「廖虎,聽見沒,你兄弟這是樂不思蜀啊!我看你也別在這瞎折騰了,趕緊去那溫柔鄉附近多找找吧,哈哈哈!」

  廖虎被當眾奚落,驢臉青一陣白一陣,但又不敢發作。

  畢竟面前的趙光義,鎮壓他,不過反掌之間。

  他哼都沒敢哼一聲,只是陰沉地掃視了一圈眾雜役,多看了江青河幾眼。

  旋即壓低了聲音對著胖婦說道:

  「快走,還嫌不夠丟人麼?!」

  說著,轉身大步邁出前堂。

  胖婦聽了方才那雜役的話後,此刻也有些面若死灰。

  她撐著肥碩的身軀,艱難地從地上爬起身後,失魂落魄地隨廖虎離去。

  江青河目視著廖虎漸漸走遠的身影,內心鬆了口氣。

  方才若真暴露出自己非同尋常的力量,勢必會引起廖虎的懷疑。

  「還是不夠強大啊。」江青河心中感慨。

  方才那位趙武師,不過三言兩語,就能讓廖虎噤若寒蟬,何等的威風霸氣。

  「穩妥發育,遲早有一天,潛龍升淵!」他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之色。

  接下來的幾日,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廖虎再未現身,倒是縣令府派來個捕快,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句,便草草收場。


  大概是不太上心,又沒找到具體線索,便不了了之了。

  酒肆里的氛圍明顯輕鬆許多,沒了邱三那張醜惡的嘴臉,一塊壓在眾人心中的石頭悄然移去。

  掌柜張得慶招來了新的管事與店小二,一切仿佛又步入正軌。

  江青河懸著的心放下大半的同時,又有些感慨。

  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過硬的後台,在這亂世中,普通人的性命賤如草芥。

  邱三這樣的人死去,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幾圈漣漪後便再無痕跡。

  幾日後,西街的掌控權角逐終於塵埃落定。

  坊間傳聞,鐵刀幫以微弱的優勢壓倒對手,將這條商街納入了勢力範圍。

  持續許久的幫派爭鬥,總算告一段落,商戶們懸著的心,終於能稍稍放下。

  鐵刀幫的勝利,意味著西街的所有商鋪,乃至街邊小販的攤位,都要按月繳納平安錢。

  這錢說是保平安,實則就是保護費。

  若有不從者,輕則砸店毀貨,重則斷手斷腳。

  對絕大多數人來講,繳錢,好過整日夾在兩幫爭鬥中,一直擔驚受怕。

  在這亂世之中,小民百姓最懂明哲保身的道理。

  萬一哪天受到波及,遭了殃。

  小命沒了,錢還有何用?

  這些天,紅葉酒肆熱鬧起來,客人往來絡繹不絕。

  後院一角,江青河劈著柴,心卻早已不在這方寸之地。

  他的思緒,飄飛到西街以南的宛平武院,臨安縣僅有的兩大武院之一。

  另一個武院,名為金雷,隱隱凌駕於宛平之上。

  只不過其門檻,也是高得令人窒息。

  五十兩銀子!是一個普通三口之家數年省吃儉用,也難以企及的巨款。

  買地置業、娶妻生子,人生幾件大事所需的積累,也不過如此。

  無形中,便將絕大多數懷抱武者夢的平民,隔絕在外。

  相比之下,同為武院,宛平便顯得平易近人許多。

  僅需二十兩銀子,便可成為其中武徒。

  它意味著,一個普通家庭,若肯勒緊褲腰帶,省吃儉用。

  攢上一陣子後,倒也勉強能夠湊足這筆改變命運的敲門錢。

  在這以武立國、強者為尊的世道里,武道修為的高低,幾乎直接劃定了一個人的階層與命運。

  對於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平民百姓,尤其是像江青河這樣,無依無靠的孤兒。

  讀書考科舉?那需要幾代人的書香底蘊。

  經商致富?沒有本錢門路和靠山,不過是痴人說夢。

  唯有習武!

  唯有掌握力量!

  才是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底層人唯一能改命的途徑。

  江青河這些年在酒肆做工,見過太多像他這樣的窮苦人。

  一輩子,掙扎在溫飽線上。

  最後,不是累死,就是病死。

  所以,去武院,才會有希望!

  若能在武院中,展現出過人的天賦,那便是真正的鯉魚躍龍門,扶搖直上,一步登天!

  從此以後,再不用苦苦掙扎於底層。

  即便天賦平平,只是中人之資。咬牙熬過武院半年的基礎錘鍊期,踏踏實實學好一門功法。

  日後的路,也會寬闊許多。

  無論是投靠縣令府,混個捕快的差事。

  抑或是受僱於商隊,擔任押運護衛。

  甚至是加入幫派,做個最普通的打手。

  都比在這酒肆後院,劈一輩子的柴,要強上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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