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這一局可難多了
半小時後，江旗獨自一人，再次來到了「不見山」茶館。
依舊是那扇古樸的木門，依舊是那個穿著對襟衫的山羊鬍男人。
但這一次金麟沒有在「聽雨軒」的茶室里。
他就在庭院裡，那棵枝繁葉茂，據說已經有上百年歷史的老槐樹下，擺了一盤棋。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麻布唐裝，頭髮隨意地挽著，像個鄉下納涼的老頭，正專心致志地，研究著眼前的棋局。
「來了？」他沒有抬頭，只是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江旗也不客氣，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石桌上，是一盤圍棋的殘局，黑白兩子，廝殺得異常慘烈，黑子被白子圍困在一片巨大的空域裡，看似已經毫無生路。
「會下棋嗎？」金麟拈起一枚白子輕輕地落在棋盤上，封死了黑子的最後一口「氣」。
「會一點。」江旗看著那盤棋，淡淡地說道，「不過下得不好，只會屠龍。」
金麟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向他，那雙渾濁卻又精光四射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哦？那你看這盤棋，黑子還有救嗎？」
江旗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從棋盒裡，拈起一枚黑子。
他沒有去理會那條已經被屠殺殆盡的「大龍」，而是在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看似與主戰場毫無關聯的角落裡輕輕地落下了一子。
那一子，像一顆投入死水裡的石子，無聲無息。
金麟的動作，卻猛地一頓。
他盯著那枚黑子，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緩緩地抬起頭那張布滿了深刻紋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好棋。」他由衷地讚嘆道，「棄子爭先，另闢戰場。不求苟活，只求同歸於盡。你小子，比我想像的還要狠。」
江t旗笑了笑，將手裡的黑子，放回了棋盒。
「金爺，您今天叫我來不只是為了下棋吧？」
「當然不是。」金麟嘆了口氣，將棋盤上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收回棋盒，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心愛的古董。
「天譽資本那個小娘們，昨晚在我這兒，坐了一夜。」
江旗的眼神，一凝。
「她沒跟我談你的事。」金麟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她跟我聊的是……這塊地。」
他伸出那隻布滿了老年斑的粗糙的手，指了指腳下這片清幽雅致的庭院，以及庭院之外，那片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老城區。
「她說這片地方，太舊了，跟不上時代了，她說她要把它推平了重新蓋，蓋成京州最頂級的金融中心，蓋成一棟能戳破天際的玻璃大廈。」
「她說她會給這裡所有的住戶，最優厚的補償。她會讓他們所有人都住上嶄新的電梯房，過上更『體面』的生活。」
「她甚至還承諾，會保留我這棵老槐樹，把它移栽到那棟玻璃大廈最頂層的空中花園裡，給我建一個全新的『不見山』。」
金麟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笑。
「聽起來是不是很美好？」
江旗沒有說話，但他知道，金麟真正想說的在後面。
「她來找我，不是為了徵求我的同意。」金麟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她是在通知我。因為她已經通過區政府拿到了這片城西老城區的……舊城改造項目的獨家開發權。」
「轟——！」
江旗的大腦，像被一顆重磅炸彈，狠狠地擊中！
他瞬間就明白了！
啟明星福利院，就在城西老城區！
秦知語，她不是要搶孩子，也不是要毀了他的名聲。
她是要釜底抽薪！
她要把他這個「家」的根，連同這片土地一起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她知道這片地牽扯到很多人，很多像我這樣的老傢伙。」金麟的聲音，變得冰冷，「她也知道，強拆是行不通的，所以，她玩了一招更狠的。」
「她成立了一個『舊城改造共管委員會』，把所有拆遷的決定權，都交給了我們這些住戶自己。」
「她給我們畫了一張無比誘人的大餅——是選擇守著這些破舊的老房子，繼續過這種『不體面』的生活，還是選擇拿上幾輩子都賺不到的拆遷款，去過上流社會的日子？」
「她把我們所有人都拉上了她的牌桌。讓我們自己，去跟自己斗。」
「而你的那個福利院，」金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就是她擺在牌桌上，最重要的一張牌。」
「因為，根據市政規劃那塊地是整個項目的核心樞紐。只要你的福利院一天不搬，她的金融中心，就一天也動不了工。」
「她把所有人的利益都跟你綁在了一起。」
「現在，整個老城區的街坊鄰里，都在看著你。他們是會為了保護你這個『英雄』的『家』，而放棄那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還是會為了自己的利益，逼著你這個『英雄』，帶頭搬走？」
金麟說完，端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
他看著江旗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被逼上絕路的困獸。
「小子，」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這一局，比剛才那盤棋，難下多了。」
「因為你的對手，不再是資本，不再是秦知語。」
「而是人性。是這世上最難測也最難解的東西。」
依舊是那扇古樸的木門，依舊是那個穿著對襟衫的山羊鬍男人。
但這一次金麟沒有在「聽雨軒」的茶室里。
他就在庭院裡，那棵枝繁葉茂，據說已經有上百年歷史的老槐樹下，擺了一盤棋。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麻布唐裝，頭髮隨意地挽著，像個鄉下納涼的老頭，正專心致志地，研究著眼前的棋局。
「來了？」他沒有抬頭，只是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江旗也不客氣，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石桌上，是一盤圍棋的殘局，黑白兩子，廝殺得異常慘烈，黑子被白子圍困在一片巨大的空域裡，看似已經毫無生路。
「會下棋嗎？」金麟拈起一枚白子輕輕地落在棋盤上，封死了黑子的最後一口「氣」。
「會一點。」江旗看著那盤棋，淡淡地說道，「不過下得不好，只會屠龍。」
金麟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向他，那雙渾濁卻又精光四射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哦？那你看這盤棋，黑子還有救嗎？」
江旗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從棋盒裡，拈起一枚黑子。
他沒有去理會那條已經被屠殺殆盡的「大龍」，而是在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看似與主戰場毫無關聯的角落裡輕輕地落下了一子。
那一子，像一顆投入死水裡的石子，無聲無息。
金麟的動作，卻猛地一頓。
他盯著那枚黑子，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緩緩地抬起頭那張布滿了深刻紋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好棋。」他由衷地讚嘆道，「棄子爭先，另闢戰場。不求苟活，只求同歸於盡。你小子，比我想像的還要狠。」
江t旗笑了笑，將手裡的黑子，放回了棋盒。
「金爺，您今天叫我來不只是為了下棋吧？」
「當然不是。」金麟嘆了口氣，將棋盤上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收回棋盒，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心愛的古董。
「天譽資本那個小娘們，昨晚在我這兒，坐了一夜。」
江旗的眼神，一凝。
「她沒跟我談你的事。」金麟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她跟我聊的是……這塊地。」
他伸出那隻布滿了老年斑的粗糙的手，指了指腳下這片清幽雅致的庭院，以及庭院之外，那片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老城區。
「她說這片地方，太舊了，跟不上時代了，她說她要把它推平了重新蓋，蓋成京州最頂級的金融中心，蓋成一棟能戳破天際的玻璃大廈。」
「她說她會給這裡所有的住戶，最優厚的補償。她會讓他們所有人都住上嶄新的電梯房，過上更『體面』的生活。」
「她甚至還承諾，會保留我這棵老槐樹，把它移栽到那棟玻璃大廈最頂層的空中花園裡，給我建一個全新的『不見山』。」
金麟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笑。
「聽起來是不是很美好？」
江旗沒有說話，但他知道，金麟真正想說的在後面。
「她來找我，不是為了徵求我的同意。」金麟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她是在通知我。因為她已經通過區政府拿到了這片城西老城區的……舊城改造項目的獨家開發權。」
「轟——！」
江旗的大腦，像被一顆重磅炸彈，狠狠地擊中！
他瞬間就明白了！
啟明星福利院，就在城西老城區！
秦知語，她不是要搶孩子，也不是要毀了他的名聲。
她是要釜底抽薪！
她要把他這個「家」的根，連同這片土地一起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她知道這片地牽扯到很多人，很多像我這樣的老傢伙。」金麟的聲音，變得冰冷，「她也知道，強拆是行不通的，所以，她玩了一招更狠的。」
「她成立了一個『舊城改造共管委員會』，把所有拆遷的決定權，都交給了我們這些住戶自己。」
「她給我們畫了一張無比誘人的大餅——是選擇守著這些破舊的老房子，繼續過這種『不體面』的生活，還是選擇拿上幾輩子都賺不到的拆遷款，去過上流社會的日子？」
「她把我們所有人都拉上了她的牌桌。讓我們自己，去跟自己斗。」
「而你的那個福利院，」金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就是她擺在牌桌上，最重要的一張牌。」
「因為，根據市政規劃那塊地是整個項目的核心樞紐。只要你的福利院一天不搬，她的金融中心，就一天也動不了工。」
「她把所有人的利益都跟你綁在了一起。」
「現在，整個老城區的街坊鄰里，都在看著你。他們是會為了保護你這個『英雄』的『家』，而放棄那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還是會為了自己的利益，逼著你這個『英雄』，帶頭搬走？」
金麟說完，端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
他看著江旗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被逼上絕路的困獸。
「小子，」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這一局，比剛才那盤棋，難下多了。」
「因為你的對手，不再是資本，不再是秦知語。」
「而是人性。是這世上最難測也最難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