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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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少欽?」陸小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東廠的督公,一個心狠手辣,武功高得不像話的,死太監。

  他怎麼,跑到錦衣衛當指揮使了?

  「看來,皇帝是真的急了。」楚留香嘆了口氣,「沈煉剛死,他就把東廠的人調了過來。這擺明了,是要不惜一切代價,在決戰之前,幹掉葉孤城和西門吹雪。」

  「那你還讓我去?」陸小鳳瞪著他。

  「我沒讓你去。」楚留香攤了攤手,「是你自己,非要去送死的。」

  「不過,」他話鋒一轉,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小小的地圖,「你要是真想去,也不是沒有辦法。」

  「這是那座別院的地圖,我畫的。從後院的狗洞鑽進去,可以避開大部分的守衛。」

  陸小鳳接過地圖,看著上面那歪歪扭扭的線條,和那個被特意標出來的「狗洞」,臉都黑了。

  「楚留香,你大爺的!」

  他罵了一句,但還是,把地圖,小心地,收進了懷裡。

  他知道,自己,非去不可。

  與此同時。

  城北,一處更加隱秘的,地下暗室里。

  西門吹雪,正盤腿坐在一塊冰冷的石頭上。

  他的面前,放著一柄,沒有劍鞘的,光禿禿的劍。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有擦乾淨的血跡。

  那天晚上的爆炸,雖然沒有要了他的命。

  但那五百斤「震天雷」的威力,還是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

  更讓他憤怒的,是他的劍。

  他的劍,雖然沒有斷。

  但他的劍心,卻被那場爆炸,和沈煉那卑鄙的手段,徹底激怒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殺意,在他的心中,瘋狂地滋生。

  他需要,平復這股殺意。

  他需要,讓自己的劍,重新回到,最純粹,最乾淨的狀態。

  否則,三天後的決戰,他,必敗無疑。

  就在他閉上眼睛,準備繼續調息的時候。

  暗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衣,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莊主,該用膳了。」

  西門吹雪沒有睜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滾。」

  然而,那個男人,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退下。

  他將食盒,放在地上,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用白布,包裹著的東西。

  他將白布,一層層地,打開。

  裡面露出的,是一截,斷掉的,繡春刀。

  斷口,光滑如鏡。

  正是,沈煉的那把刀。

  西門吹雪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截斷刀上。

  「這是什麼意思?」他問道。

  「這是,陛下的意思。」黑衣男人躬身道,「陛下說,沈煉辦事不力,死有餘辜。他的刀,髒了,不配,再留在錦衣衛。」

  「陛下還說,他很欣賞,莊主的劍。」

  「所以,他特意,派人,將這截斷刀,送來給莊主。」

  「他說,一把好劍,需要,用足夠分量的血,來祭。」

  「這截斷刀,雖然不夠分量。但,也勉強,可以當做,三天後那場盛宴的,開胃小菜了。」

  黑衣男人說完,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暗室。

  暗室里,又只剩下了西門吹-雪一個人。

  他看著那截斷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將它,拿了起來。

  他的手指,在那光滑的斷口上,輕輕拂過。

  他能感覺到,這截斷刀里,殘留的,沈煉臨死前,那無盡的恐懼和不甘。


  他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想做什麼了。

  他不是要殺他。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幫他。

  幫他,磨劍!

  用敵人的血,用敵人的恐懼,來磨他這柄,即將出鞘的,絕世之劍!

  「朱栢……」

  西門吹雪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的眼中,那股冰冷的殺意,非但沒有平復,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他喜歡這個皇帝。

  因為,他懂劍。

  紫禁城,東緝事廠。

  這裡比皇宮的任何一座宮殿,都要陰冷。

  黑色的琉璃瓦,在慘白月光下,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吞噬光線。高大的院牆,隔絕了金陵城內的一切喧囂,只剩下風穿過廊柱時,發出的,嗚咽般的鬼哭。

  大殿之內,沒有點燈。

  只有幾十根粗大的白蠟,在角落裡靜靜燃燒,燭淚凝結成猙獰的形狀,將殿內每個人的影子,都拉扯得,如同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一群身穿黑色曳撒,頭戴尖頂帽的番役,垂手侍立,站得筆直,像一排排沒有生命的木樁。他們連呼吸,都刻意壓抑到了最低,生怕發出一絲,不該有的聲響。

  大殿正中,那張鋪著整張虎皮的太師椅上,空無一人。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或恐懼地,望著那個空位。

  仿佛那裡坐著一個,無形的君王。

  突然。

  一陣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衣袂破風聲,從殿外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

  快得,不可思議。

  殿內的幾十名番役,眼皮同時一跳。

  下一刻。

  一個身影,已經鬼魅般,出現在了那張虎皮太師椅上。

  他穿著一身,比黑夜還要深沉的,大紅蟒袍。

  面容,俊美得,有些妖異。

  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沒有一絲血色。

  嘴唇,卻紅得,像是剛剛飲過人血。

  他沒有喉結。

  他就是,東緝事廠,提督太監。

  曹少欽。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甚至沒有看任何人一眼。但一股無形的,冰冷如刀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那些原本就屏住呼吸的番役,更是覺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

  「咳。」

  曹少欽輕輕咳了一聲。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尖細,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站在最前面的兩個檔頭,賈廷和路小川,身體猛地一顫,立刻跪倒在地。

  「奴婢,參見督主!」

  「參見督主!」

  嘩啦啦一片。

  殿內所有人,全部跪下,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金磚地面,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曹少-欽沒有讓他們起來。

  他伸出一根,比女人的手,還要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地,拂過蟒袍上,用金線繡成的,張牙舞爪的巨蟒。

  「咱家,剛從陛下那裡回來。」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情人間的低語。

  但聽在眾人耳中,卻比臘月的寒風,還要刺骨。

  「陛下,很不高興。」

  賈廷和路小川的頭,埋得更低了。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他們知道,皇帝不高興,那督主,就一定會讓很多人,再也高興不起來。

  曹少欽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跪伏著的一片黑色身影。

  他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江湖上,總有些不知死活的東西,以為,天,換了。他們,就能蹦躂了。」


  「什麼劍神,什麼靈犀一指……」

  「一群,跳樑小丑。」

  他端起手邊,早已泡好的一杯茶。

  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動作,優雅至極。

  「他們,不懂規矩。」

  「既然不懂,那咱家,就教教他們。」

  他將杯蓋,輕輕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傳咱家令。」

  「從今日起,東廠上下,傾巢而出。」

  「咱家的目的,只有一個。」

  他頓了頓,抬起眼。

  那雙平靜的眸子裡,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凶光。

  那是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的,蔑視。

  「把這江湖,給咱家,殺乾淨了!」

  「一個,不留!」

  「殺……殺乾淨?」

  賈廷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驚駭。

  這,這是何等瘋狂的命令!

  江湖,何其之大?門派林立,高手如雲。少林,武當,丐幫……哪個不是傳承數百年的龐然大物?

  要把他們,殺乾淨?

  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

  曹少欽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殘忍而譏諷的弧度。

  「你覺得,咱家,在說笑?」

  一股陰寒的勁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賈廷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死死盯住。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凍結了。

  「奴……奴婢不敢!」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喊道,「督主令下,奴婢萬死不辭!」

  「萬死不辭?」

  曹少-欽笑了。

  笑聲,尖銳刺耳。

  「咱家,要你們死做什麼?」

  「咱家,要你們,去殺人。」

  「殺,所有,不尊王法,不敬陛下的人!」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大殿中央。

  月光,透過高窗,照在他的臉上。

  那張妖異俊美的臉,在月色下,顯得,更加詭異。

  「陛下,是天。」

  「陛下的江山,不容許,有任何,不受掌控的力量,存在。」

  「這江湖,就像一片,長在咱大明江山肌體上的,爛瘡!」

  「俠以武犯禁。他們所謂的『俠義』,所謂的『規矩』,就是對陛下,最大的不敬!」

  「他們自以為,可以快意恩仇,可以逍遙法外。他們,憑什麼?」

  曹少欽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無比!

  「這天下,只能有一個規矩,那就是,陛下的規矩!」

  「只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陛下的聲音!」

  「凡是不服者,殺!」

  「凡是阻攔者,殺!」

  「凡是,心懷異志者,殺!殺!殺!」

  一連三個「殺」字,如同三道驚雷,在大殿內,轟然炸響。

  整個大殿的溫度,仿佛都驟降到了冰點。

  所有番役,都感覺到了,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他們終於明白了。

  督主,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認真的!

  他要,以一廠之力,向整個江湖,宣戰!

  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恐怖!

  路小川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想起了那些,關於這位督主的傳說。

  據說,他入宮不過十年,就從一個無名小卒,爬到了,權傾朝野的東廠提督之位。

  據說,死在他手上的,朝中大員,江湖豪客,不計其數。


  據說,他的武功,早已,深不可測。

  「路小川。」

  曹少欽的聲音,突然響起。

  「奴婢在!」路小川一個激靈,幾乎是跳了起來。

  曹少欽轉過頭,看著他。

  「咱家記得,你以前,也是江湖人?」

  路小川的心,猛地一沉,汗水,如雨而下。

  「回……回督主,奴婢,奴婢以前,只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

  「小角色?」

  曹少欽玩味地,重複了一遍。

  「能進我東廠,當上檔頭的,可沒有,小角色。」

  他緩步,走到路小川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他的手指,冰冷,光滑,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玉。

  路小川卻覺得,那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在他的臉上,緩緩爬過。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咱家,給你個機會。」

  曹少欽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輕柔的語調。

  「聽說,武當山的掌門,沖虛道長,是你當年的,師叔?」

  路小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督……督主……這……這都是,陳年舊事了……」

  「哦?」

  曹少欽的手,停在了路小川的脖子上。

  他的指甲,很長,很尖,微微泛著,青色的光。

  「這麼說,是真的了?」

  「咱家,給你三千人馬。」

  「你去,把武當山,給咱家,平了。」

  「把那個沖虛老道的人頭,給咱家,提回來。」

  「做得到嗎?」

  路小川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去,平了武當山?

  殺,沖虛師叔?

  那可是,泰山北斗!

  武當,傳承數百年,弟子數千,高手如雲!

  三千廠衛……去平武當山?

  這不是,去送死嗎?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嗯?」

  曹少欽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掐在路小川脖子上的手指,緩緩,收緊。

  路小川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的喉骨,馬上就要,被捏碎了。

  死亡的恐懼,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做……做得到!」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

  「奴婢……一定……將沖虛老賊的……人頭……提來……獻給督主!」

  「很好。」

  曹少欽鬆開了手。

  路小川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曹少欽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回了太師椅。

  「賈廷。」

  「奴婢在!」賈廷立刻應道。

  「你,帶人,去趟少林。」

  「告訴那個,叫什麼……方證的老和尚。」

  「要麼,交出《易筋經》,全寺上下,剃髮還俗,接受朝廷度牒,從此,只准念經,不准習武。」

  「要麼,咱家,就讓那座千年古剎,變成,一片白地。」

  「讓他,自己選。」

  賈廷的心,也是一沉。

  又是少林!

  督主這是,要拿武林中,最硬的兩塊骨頭,來開刀啊!

  這是,殺雞儆猴!

  不!

  這不是殺雞儆猴!

  這是,要直接,宰了那頭,最雄壯的牛!

  「還有。」

  曹少-欽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


  「傳令下去,擬一份,『必殺榜』。」

  「把那些,自以為是的,所謂的大俠,宗師,全都,給咱家,寫上去。」

  「西門吹雪,葉孤城,陸小鳳,楚留香……」

  他隨口,念出了一連串,在江湖上,如雷貫耳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段傳奇。

  但在他口中,卻像是,在念一串,死人的名字。

  「告訴下面的人,誰能,提著榜上人的人頭回來,官升三級,賞銀萬兩!」

  「咱家,要讓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順從陛下,到底,有什麼好處。」

  「也要讓他們知道,違逆陛下,會是什麼下場!」

  「咱家,不但要殺人,還要,誅心!」

  他緩緩坐下,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都聽明白了嗎?」

  「奴婢,遵命!」

  大殿內,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有絲毫的,遲疑和畏懼。

  只剩下,瘋狂的,嗜血的,興奮!

  他們是,皇帝的鷹犬!

  是,黑夜的利刃!

  殺戮,就是他們的天職!

  「去吧。」

  曹少欽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群蒼蠅。

  「讓這金陵的夜,再紅一點。」

  「是!」

  黑色的潮水,瞬間,退去。

  空曠的大殿裡,又只剩下了,曹少-欽一個人。

  他緩緩閉上眼睛,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嘴角,卻始終,掛著那抹,殘忍而滿足的,微笑。

  陛下……

  您看到了嗎?

  這天下,很快,就會變成,您想要的樣子。

  任何,敢於阻擋在您面前的,都將被,碾得,粉身碎骨。

  而奴婢,將永遠是您手中,最鋒利,最聽話的,那把刀。

  夜,更深了。

  平南王府在金陵城的別院,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這座占地不小的院子,從外面看,黑燈瞎火,沒有一絲光亮,就像一座荒廢了多年的鬼宅。

  但陸小鳳知道,在這片黑暗之中,隱藏著,數不清的,致命的殺機。

  他趴在院牆外的一棵大樹上,借著稀疏的月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院子裡的動靜。

  楚留香給他的地圖,沒有錯。

  院子的四周,明里暗裡,至少埋伏了上百名錦衣衛。

  他們一個個,都像蟄伏在暗處的毒蛇,屏住呼吸,等待著,發出致命一擊的機會。

  帶隊的,正是那個新上任的,東廠督公,曹少欽。

  陸小鳳甚至能看到,那個穿著一身刺眼紅袍的死太監,就坐在院子對面的茶樓上,一邊喝著茶,一邊用他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別院的大門。

  陸小鳳心裡直罵娘。

  這陣仗,別說是他,就算是楚留香那隻老狐狸親自來了,也別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去。

  看來,只能,走狗洞了。

  陸小鳳嘆了口氣,認命般地,從樹上滑了下來,貓著腰,借著牆角的陰影,摸到了地圖上標記的那個,位於後院的狗洞。

  洞口很小,還散發著一股騷臭味。

  陸小鳳捏著鼻子,一臉嫌棄。

  想他陸小鳳,風流倜儻,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但為了朋友,他忍了。

  他像一條泥鰍一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從那個狗洞裡,鑽了進去。

  後院裡,同樣是一片漆黑。

  陸小鳳拍了拍身上的土,正準備按照地圖,去找葉孤城可能在的那個房間。

  突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耳朵,動了動。

  他聽到了,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


  是劍鋒,劃破空氣的聲音。

  聲音,是從院子中央的那個小湖上傳來的。

  陸小-鳳心裡一動,悄悄地,摸了過去。

  湖邊,假山林立。

  他躲在一塊假山的後面,探出頭,向湖心望去。

  只見,湖心的小亭里,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一身白衣,勝過天上雪的人。

  他的手裡,沒有拿劍。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背對著陸小鳳,仰頭,望著天上的那輪殘月。

  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一個,即將乘風歸去的,謫仙。

  是葉孤城。

  他果然在這裡。

  但讓陸小鳳感到奇怪的是,他竟然,沒有帶劍。

  這不符合常理。

  劍,是葉孤城的生命。

  他怎麼可能,劍不離身?

  就在陸小鳳心中疑惑的時候。

  湖面上,突然,起了風。

  風,吹皺了平靜的湖水,也吹起了葉孤城那身寬大的白袍。

  然後,陸小鳳看到了,讓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葉孤城,動了。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化作一柄,無形的劍。

  然後,他對著天空,對著那輪殘月,緩緩地,刺了出去。

  沒有劍。

  沒有劍光。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劍氣。

  但就在他出「劍」的那一瞬間。

  陸小鳳感覺,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風,停了。

  湖水,凝固了。

  就連天上的月亮,似乎都,黯淡了一分。

  他感覺,自己眼前,出現了一柄劍。

  一柄,不屬於人間的劍。

  它從九天之外而來,帶著無盡的,孤傲,和寂寞。

  它美到了極致,也冷到了極致。

  它的一出現,就讓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

  天外飛仙!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外飛仙!

  陸小鳳的心,狂跳起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葉孤城沒有帶劍了。

  因為,他已經,不需要劍了。

  他的人,就是劍。

  他的心,就是劍。

  他已經,達到了,人劍合一的,最高境界!

  這一劍,若是刺出,這世上,還有誰,能擋得住?

  西門吹雪,能嗎?

  陸小鳳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絕對擋不住。

  他甚至,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

  就在他被這一劍,徹底震撼,心神失守的時候。

  另一個聲音,突然,從他的身後,響了起來。

  「好劍。」

  那聲音,很冷,很平淡。

  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陸小鳳,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猛地回過頭。

  只見,一個同樣穿著白衣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裡,握著一柄,沒有劍鞘的劍。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比這湖水,還要冷的,殺氣。

  是西門吹雪!

  他怎麼會在這裡?!

  陸小鳳的腦子,徹底亂了。

  西門吹雪沒有理會他。

  他的目光,穿過假山,落在了湖心亭里,那個,同樣穿著白衣的,身影上。


  湖心亭里的葉孤城,也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的臉上,同樣,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西門吹雪的身上。

  四目相對。

  沒有言語。

  沒有動作。

  但整個別院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點燃了。

  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比恐怖的氣機,在兩個人之間,瘋狂地,碰撞,交鋒!

  陸小鳳夾在他們中間,感覺自己,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可能,被撕成碎片。

  他知道,自己,來晚了。

  他更知道,這一戰,已經,無法避免了。

  「九月十五,紫禁之巔。」

  葉孤城,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夜,此地。」

  西門吹雪,冷冷地,回答。

  他的聲音,更冷,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他們,竟然,要提前,在這裡,決戰!

  陸小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正想說些什麼。

  突然,無數的火把,從院子的四面八方,亮了起來。

  將整個別院,照得,亮如白晝。

  上百名錦衣衛,手持弓弩,從黑暗中,涌了出來,將整個小湖,圍得,水泄不通。

  那個穿著紅袍的死太監,曹少欽,也從天而降,落在了湖邊的柳樹上。

  他的手裡,捏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他的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容。

  「兩位劍神,真是好興致啊。」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像一把錐子,刺得人耳膜生疼。

  「雜家,奉陛下之命,特來,請二位,上路!」

  「放箭!」

  一聲令下。

  無數的,閃著幽幽藍光的,箭矢,如同蝗蟲一般,鋪天蓋地,朝著湖心的那兩個白衣身影,射了過去!

  箭矢上,都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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