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扶棺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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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城頭,風聲鶴唳。

  那股足以焚毀天地的憤怒,讓朱元璋渾身顫慄!

  他的一生,從一個要飯的乞丐,一個朝不保夕的和尚,爬到了九五之尊的寶座上。

  他殺人無數,算計無數,自認為將天下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包括他自己的兒子們。

  可現在,他最瞧不起的那個兒子,那個他以為只知道在長沙府里鬥雞走狗、沉湎酒色的廢物,正用一種他最熟悉的眼神——餓狼的眼神,看著他。

  那不是兒子的眼神,那是仇寇!

  是宿敵!

  「嗬……嗬……」

  朱元璋的喉嚨里發出漏風嘶吼,胸膛劇烈起伏,隨時會有一口老血噴涌而出,染紅身前的垛口。

  他恨!

  他恨朱栢的偽裝,恨自己的眼拙,更恨這份失控!

  就在此時,城下那片由鋼鐵和殺氣組成的黑色海洋,忽然起了變化。

  「咚——咚——咚——」沉悶而壓抑的鼓聲響起,不似戰鼓的激昂,反倒送葬的喪鐘,一下一下,精準地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黑壓壓的大軍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支軍隊,緩緩從中軍後陣走出。

  看到這支軍隊的瞬間,金陵城牆上,無論是崩潰的朱允炆,還是暴怒的朱元璋,亦或是那些瑟瑟發抖的守城將士,所有人的瞳孔都猛然一縮。

  白!

  刺眼至極的白!

  一隊人馬,從頭到腳,儘是縞素。

  士兵們身穿白色的扎甲,頭戴白纓盔,手中的刀槍閃爍著冰冷的白光,就連胯下戰馬的挽具,都換成了白色的布條。

  他們身後,高擎著數十面迎風招展的白帆,在肅殺的戰場上,如同一片片飄蕩的孤魂。

  這支軍隊的出現,讓整個戰場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那不是殺氣,而是濃得化不開的怨氣,深入骨髓的悲愴。

  他們走在陣前,沒有發出任何吶喊,只有整齊劃一、冰冷沉重的腳步聲。

  在這支白色軍隊的最前方,八名身材魁梧的甲士,抬著一口巨大的、漆黑的棺材!

  那棺材用料考究,木質厚重,黑漆如墨,在慘白的人群中,顯得無比沉重,無比扎眼。

  「砰!」

  棺材被重重地放在了兩軍陣前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那聲音,一柄重錘,再次砸在朱允炆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棺……棺材……」

  他喃喃自語,臉色比城下那些士兵的盔甲還要白,「他……他帶了一口棺材來……」

  他想幹什麼?

  他是要戰死在這裡嗎?

  不!

  不對!

  朱允炆的目光驚恐地掃過那口棺材,一個更讓他毛骨悚然的念頭竄了出來。

  那口棺材……

  是為誰準備的?

  是我?

  還是……

  皇爺爺?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一面巨大的白色幡布,在那口棺材之後,被緩緩升起。

  白幡之上,是用鮮血寫成的六個大字,字跡猙獰,帶著無盡的血淚與仇恨。

  ——為蜀王朱椿報仇!

  血!

  海!

  深!

  仇!

  這六個字,如六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朱元璋和朱允炆的頭頂!

  朱允炆「嗷」的一聲怪叫,整個人被抽走了骨頭,徹底癱軟下去,若非身邊的太監死死架住,他恐怕已經滾下城樓。

  「朱椿……是朱椿……」

  他嘴唇哆嗦著,牙齒瘋狂打顫,「他……他知道了……他竟然是為了朱椿……」

  朱元璋的身軀,在看到那六個字的瞬間,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面白幡,瞳孔里布滿了蛛網血絲。


  蜀王朱椿!

  那個一向謙和恭順的兒子,那個在朝堂上為朱栢說了幾句「公道話」的兒子。

  他當時是怎麼想的?

  哦,對了。

  他覺得朱椿這是在挑戰他的權威,是在抱團取暖,是藩王之間該死的兄弟情誼。

  所以,他下令,掛在午門外。

  殺了蜀王妃,殺了蜀王世子,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甚至,為了震懾其他兒子,他還下令將朱椿的屍體,在午門外懸掛了三日。

  他以為這能嚇住所有人,能讓朱栢明白,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非但沒有嚇住朱栢,反而給了他一個最好、最正義的起兵理由!

  為親兄弟報仇!

  這理由,何其正當!

  何其響亮!

  他朱元璋,親手將一把最鋒利的刀,遞到了朱栢的手裡!

  「噗——」腥甜的液體猛地從喉頭湧上,朱元璋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噴灑在面前的城磚上,觸目驚心。

  「陛下!」

  「皇爺爺!」

  身邊的侍衛和太監們驚呼出聲,亂作一團。

  朱元'璋卻沒有聽見,他只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那雙渾濁的老眼,怨毒地盯著城下那個緩緩催馬向前的身影。

  朱栢動了。

  他胯下的火龍駒,四蹄踏火,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陣前,停在了那口巨大的黑棺旁邊。

  他手中的一丈八馬槊,緩緩舉起,那鋒利的朔尖,在空中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遙遙指向金陵城頭。

  他的聲音,沒有用盡全力去嘶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冰冷、刺骨,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詰問。

  「孤問你們,蜀王朱椿,何罪之有?!」

  一句話,讓整個金陵城牆上,瞬間鴉雀無聲。

  無數守城的將士,下意識地避開了朱栢的目光。

  是啊,蜀王殿下犯了什麼罪?

  朝廷的邸報上語焉不詳,只說是「心懷怨望,圖謀不軌」。

  可現在,湘王殿下給出了另一個答案。

  朱栢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悲憤與控訴!

  「就因為數日之前,朝堂之上,你們謀劃誅殺孤的時候,蜀王朱椿心懷不忍,出列為孤說了幾句公道話,你們,便狠下毒手,殺了蜀王一家老小,還將他懸於午門,任由風吹日曬,受盡屈辱?!」

  「你們的心,是肉長的嗎?!」

  「他也是你的兒子!你的親叔叔!」

  最後兩句話,一句是對著朱元璋,一句是對著朱允炆。

  城牆上的守軍,一片譁然。

  原來……

  原來真相是這樣!

  就因為說了幾句公道話,就被滿門抄斬?!

  這……

  這是何等的暴虐!

  何等的慘無人道!

  無數士兵的臉上,露出了迷茫、恐懼,甚至是懷疑的神色。

  他們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幾分。

  他們要為之賣命的,就是這樣一個殘殺手足、濫殺無辜的朝廷嗎?

  朱允炆被朱栢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他看到死去的蜀王朱椿,正站在朱栢的身後,用那雙空洞的眼睛怨毒地看著自己。

  「不……不是我!不是我!」

  他尖叫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揮舞著手臂,「是皇爺爺!是皇爺爺下的令!與我無關!」

  在這千軍萬馬之前,他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身旁的老皇帝。

  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他真想一巴掌拍死這個不成器的孫子!

  廢物!

  徹頭徹尾的廢物!

  然而,朱栢根本沒再看他,他的目光,已經完全鎖定在了朱允炆那張驚恐扭曲的臉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冷笑。

  「朱允炆,孤記得,你曾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要將孤的皮,活生生扒下來,蒙在你的椅子上,日日坐著,以消你心頭之恨,可有此事?」

  朱允炆的尖叫戛然而止,他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有!

  他當然說過!

  他不僅說過,還想像過無數次那血淋淋的場面,並為此感到無比的快意!

  可現在,當這句話從朱栢的嘴裡說出來,每一個字,都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扎進他的骨髓里!

  朱栢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魔王宣判,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孤告訴你!今日,你我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待孤攻破金陵!孤必將你的皮,一寸一寸,完整地剝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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