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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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前方官道上煙塵微起,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護衛的安西騎兵立刻警覺,陣型微變。

  車隊中眾人也紛紛望去。

  只見一隊約百人的玄甲騎兵,如黑色鐵流般疾馳而來。

  當先一騎,玄衣墨氅,身形挺拔,不是李琚是誰?

  見他竟親自出城十里相迎,車隊瞬間騷動起來。

  楊玉環猛地抓緊了車窗邊沿,眼淚奪眶而出。

  李沅好奇地問:「阿娘,那是阿耶嗎?」

  李穗也好奇的探出小腦袋,看向遠處的李據。

  楊玉箏等人更是激動得低呼出聲。

  李瑛、李瑤亦是渾身一震,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看向那越來越近的身影,眼神複雜至極。

  那眼神中,有欣慰,有感慨,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面對如今已執掌乾坤的弟弟時,自然生出的敬畏與疏離。

  李林甫也睜開了眼,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看著那疾馳而來的主君,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古井無波。

  李琚轉眼便至車隊前,猛地勒馬。

  駿馬長嘶,前蹄揚起,他穩穩坐於鞍上,目光如電,瞬間掃過車隊,最終定格在那輛安車上。

  四目相對。

  隔著飛揚的塵土與數載光陰,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楊玉環的淚眼模糊,李琚的眼神深邃,萬千言語,盡在這一望之中。

  李琚翻身下馬,大步走向安車。

  車簾被猛地掀開,楊玉環不等侍女攙扶,逕自下車,腳步有些踉蹌。

  李琚搶上前,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觸手冰涼,微微顫抖。

  「玉環......」

  李琚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罕見的沙啞。

  「殿下......」

  楊玉環抬頭看他,淚如雨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哽咽,「妾身......回來了。」

  李琚重重握了一下她的手臂,用力點頭:「回來就好。」

  他的目光越過她,看向車內探出腦袋的李沅,和乳娘懷中好奇張望的李穗,冷硬的嘴角終於彎起一個真切的、溫柔的弧度。

  他鬆開楊玉環,上前一步,將李沅直接從車裡抱了出來。

  孩子先是有些認生,但或許是當真有血脈相連的緣故,

  很快,兩個小糰子就聞到了父親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李沅更是眨了眨眼,小聲叫了句:「阿耶?」

  「嗯。」

  李琚應著,用臉頰貼了貼兒子被風吹得微涼的小臉,又伸手摸了摸女兒細軟的頭髮,心中某塊空懸了許久的地方,終於轟然落地,被溫熱的滿足感填滿。

  這時,李瑛、李瑤等人也已下車,快步上前。

  「二兄,五兄。」

  見狀,李琚趕忙放下李沅和李穗,將兩人交還給迎出來的楊玉玲和紅袖。

  隨即轉身面對兩位兄長,抱拳行禮。

  李瑛連忙側身避過,拱手還禮,聲音艱澀:「八弟......不,元帥......」

  他一時竟不知如何稱呼。

  李瑤倒是依舊是那副跳脫的性子,上前就給了李據一拳,大笑道:「可以啊八弟,這麼快就平了判斷,重新鼎定了乾坤。」

  只是笑著笑著,他便驀地紅了眼眶,上前給了李據一個熊抱,溫言道:「平叛,很苦吧,辛苦你了。」

  李琚擁抱了一下李瑤,轉頭,又給了李瑛一個大大的熊抱,輕聲道:「二兄,生分了。」

  李瑛聞言,亦是紅了眼眶,終是抬手,給了李據一個擁抱。

  兄弟三人散開,一切,仿佛又回到了當年並肩作戰的歲月。

  他目光掃過二人明顯滄桑的面容,以及他們身後神情激動的妻兒,以及一群已經長成大人的侄子侄女。

  這才緩聲道:「二位兄長,嫂嫂,還有小傢伙們,回家了。」

  「回家......」


  聽見這話,饒是薛氏與柳氏兩女,亦是眼眶發熱。

  朝著李據盈盈行禮道:「多謝......八弟。」

  李琚點點頭,算是回應,隨即,目光終於投向一直靜立在後方的李林甫。

  李林甫不待他走近,已穩步上前,撩袍便要行大禮:「老臣李林甫,參見......」

  「叔公不必多禮。」

  李琚趕忙抬手虛扶,止住了他的動作,親自上前兩步,握住李林甫枯瘦卻穩定的手,凝視著這張老謀深算、曾讓他又倚重又忌憚的臉。

  沉聲道:「西域數年,全賴叔公與夫蒙將軍坐鎮後方,籌糧調兵,穩定人心,本王方能無後顧之憂,放手東征。此等大功,本王銘記於心。」

  他的話語懇切,目光誠摯,握著的手也用了力。

  這不是虛應故事的客套,而是真切的倚重與感激。

  李林甫心中微動,老眼深處掠過一絲波瀾。

  他垂首,聲音平穩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懷:「殿下言重了。老臣朽鈍,唯盡本分而已。能見殿下掃清寰宇,重定長安,老臣......此生足矣。」

  「叔公過謙。」

  李琚鬆開手,環視眾人,揚聲道:「此地非敘話之所。車馬勞頓,先入城安頓吧。東宮已收拾妥當,今晚設家宴,為諸位洗塵。」

  眾人聞言,頓時齊齊點頭,面含激動。

  李琚也不廢話,再次翻身上馬,親自在前引路。

  車隊也再次啟動,朝著那洞開的金光門緩緩行去。

  車輪軋過官道的塵土,碾過復甦的春泥。長安城巨大的陰影逐漸籠罩下來,將這一行載滿故事與滄桑的人馬,溫柔而不可抗拒地擁入懷中。

  城牆越來越近,門洞幽深,仿佛時光的隧道。

  楊玉環緊緊摟著一雙兒女,望著前方丈夫挺拔的背影,又看向兩側熟悉的街坊輪廓。

  雖不少地方正在修繕,但那骨子裡的繁華氣息與生活脈搏,已重新開始跳動。

  一時間,她忽然覺得,離京時那顆惶惶不安、仿佛永墜深淵的心。

  在此刻,終於一點點的落回了實處,生出嶄新的、帶著疼卻充滿希望的根芽。

  李瑛與李瑤並騎跟在後面,望著街景變換,往事歷歷撲面而來。

  酒肆、歌樓、曾經熟悉的府邸......有的依舊,有的易主,有的已成焦土重生。

  這座城記得他們曾經的榮耀,也記得他們跌落時的狼狽。

  如今,卻又以沉默的姿態接納了他們的歸來。

  兩人心中那沉鬱多年的塊壘,在這熟悉的街巷氣息中,竟奇異地開始鬆動、消融。

  李林甫坐在微微顛簸的車中,閉著眼,耳中卻敏銳地捕捉著車外的一切聲響,

  商販的叫賣、工匠的敲打、孩童的嬉戲、還有巡邏士兵整齊的步伐。

  他嘴角那絲幾不可察的弧度,漸漸加深。

  長安,我李林甫,又回來了。

  且這一次,輔佐的是一位手握絕對權柄、志在重塑乾坤的雄主。

  這盤天下大棋,方才入中局.....

  車隊穿過長長的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朱雀大街筆直延伸向遠方的宮城,雖不復昔日摩肩接踵的極致繁華,卻已人流如織,市面重開。

  許多百姓認得李琚的王旗與玄甲親衛,紛紛駐足,好奇而敬畏地張望這隊風塵僕僕、顯然遠道而來的車隊,竊竊私語,猜測著車內人的身份。

  李琚目不斜視,徑直引著車隊轉向通往東宮的街道。

  東宮,昔日的太子居所,在李琚入住後已修繕一新,雖不及大明宮巍峨,卻更顯精嚴實用。門禁森嚴,玄甲衛士肅立。

  車馬至宮門前停下。

  李琚下馬,親自扶著楊玉環下車,又招呼兄嫂侄輩。

  「此處便是我們日後居所。」

  李琚對楊玉環低聲說了一句,又看向李瑛、李瑤道:「二兄、五兄的家眷院落也已備好,就在東宮西側苑內,彼此照應方便。」

  李瑛、李瑤連忙道謝。

  他們如今身份敏感,能得安置於東宮旁,已是莫大信任與恩遇。


  眾人隨著李琚入內,殿宇雖不奢華,卻軒敞整潔,庭園中已有春梅綻放,散發出清洌香氣。

  僕役侍女訓練有素,悄無聲息地引著各位主人前往各自院落安頓。

  李琚先將幾位妻子與孩子們送至正殿後的寢院。

  院中一應陳設,竟多按楊玉環在龜茲王府時的喜好布置,雖因倉促略顯簡樸,卻處處透著用心。

  楊玉環環顧四周,心中暖流涌動,看向李琚,輕聲道:「殿下費心了。」

  「倉促之間,只能如此。缺什麼,儘管吩咐下人。」

  李琚看著幾女消瘦的臉頰,語氣軟了下來:「你們先好好歇息,梳洗一番。晚宴時,我再與你們細說。」

  「好!」

  楊玉環頷首,幾女也跟著頷首。

  李據也不多言,蹲下身,摸了摸李沅和李穗的頭,交代道:「沅兒,穗兒,你們要乖乖聽幾位阿娘的話,晚點阿耶再來看你們。」

  兩個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頭。

  安置好妻兒,李琚又去看了李瑛、李瑤兩家的住處。

  確認無誤,這才轉向特意為李林甫準備的一處清幽獨立的跨院。

  院子內,李林甫已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色常服,正在院中負手觀賞幾株新移栽的翠竹。

  見李琚到來,忙轉身行禮。

  「叔公可還滿意?」

  李琚大步進門,笑著朝李林甫問道。

  「殿下厚愛,老臣惶恐。此處清靜雅致,甚好。」李林甫躬身道。

  「叔公不必客氣。」

  李琚示意他一同在院中石凳坐下,王勝立刻奉上茶湯後退開。

  春日下午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院中,竹影婆娑。

  李琚端起茶湯,卻不喝,只看著盞中沉浮的湯水,緩緩道:「叔公,長安初定,百廢待興。外有叛軍殘部、藩鎮隱憂,內有財政枯竭、民生凋敝,朝堂之上,舊臣心思各異,新政推行阻力不小。本王雖總攝軍政,然千頭萬緒,常感力不從心。」

  說罷,他也不廢話,抬眼看向李林甫,目光坦誠道:「叔公老成謀國,精通政務,熟知各方利害關節。今日歸來,本王便不再虛言,這靖元新朝的宰相之位,非叔公莫屬。

  不論是整頓吏治、梳理財政、平衡朝局、推行新政,皆需叔公鼎力相助,做這定鼎乾坤的擎天之柱。」

  李據的話語直接,分量也極重。

  李林甫握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臉上古井無波,心中卻如這春日暗涌的地泉。

  宰相之位......他曾位極人臣,也曾跌入谷底,深知這位置風光無限,卻也殺機四伏。

  尤其是輔佐眼前這位心思深沉、手段果決、兵權在握的主君。

  然而,這也是他等待已久的機會。

  一展平生所學,在史書上留下截然不同評價的機會。

  於是,他放下茶杯,起身,鄭重一揖到底:「殿下信重,老臣敢不竭盡駑鈍,以報殿下知遇之恩。然則,老臣衰朽,恐不堪重任,且朝野之間,對老臣昔日......恐多有非議。」

  「非議?」

  李琚輕笑一聲,也站起身,目光越過院牆,投向巍峨宮城方向,冷笑道:「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如今乾坤再造,正是叔公一展經綸、洗刷前塵之時。至於朝野物議......」

  他轉回頭,看著李林甫,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本王既然用叔公,自會為叔公擔待,誰敢多言?」

  「你我君臣,但求同心協力,廓清寰宇,造福蒼生。後世史筆,自有公論。」

  李林甫默然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長揖:「殿下既如此說,老臣......願效死力。」

  「好!」

  李琚扶起他,輕聲道:「晚間家宴後,你我再詳談。眼下,叔公先好生休憩片刻。」

  「好!」

  李林甫頷首,也不多言。

  在西域時,他早已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不掩飾的說,他這次回來,本身就是為了當宰相來的。

  李據點點頭,轉身離開李林甫的院落,走在回書房的小徑上,春風吹拂,帶來泥土與新葉的氣息。

  他心中那塊關於朝政核心人選的巨石,終於落地。

  家人團聚,股肱歸來,這靖元元年的春天,似乎真的有了萬象更新的模樣。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夕陽西斜,將宮殿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更知道,溫暖的團聚之後,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更加繁重艱巨的挑戰。

  這個帝國,如同久病初愈的巨人,需要最精細的調理,最堅韌的意志,和最無情的手段,才能讓它重新站起來,走向下一個盛世。

  路,還很長。

  好在此刻,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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