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老聖人要尋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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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好像又恢復了正常。

  李據在東宮開始辦公,執掌天下軍政,李隆基也老老實實的待在宮中,不再公開露面。

  百官也各司其職,開始運轉起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切,只是個開始。

  李據如今雖然已經掌控了軍政,可最重要的太子之位,乃至於皇位,依舊還沒有到手。

  因此,所有人都清楚,接下來,他們還有得忙.......

  冬日清晨,寒意刺骨。

  李琚睡醒,未著蟒袍明鎧,僅一身常服,步履沉穩地穿過東宮迴廊。

  書房外,楊釗已靜候多時,面有倦色卻眼神銳利,手中捧著厚厚一疊卷宗。

  「殿下。」

  楊釗見禮,聲音帶著連日勞作的沙啞道:「大宴後諸事已然初定。吏部崔渙報,京官名錄已按新政要求初步梳理,貪墨昏聵者名單在此。」

  說著,他遞上了一份名冊:「戶部清查偽燕逆產進展順利,首批錢糧已撥付京兆府,開春流民安置與撫恤可支應。」

  李琚接過名冊,目光如電的掃過上面的名字,隨即將名錄還給楊釗,吩咐道:「那邊著有司嚴查吧,罪證確鑿者,立斬,家產抄沒。家小奪職為民,永不敘用。」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肅殺。

  楊釗應是,心中凜然。殿下登臨權力之巔,手腕愈發果決。

  「李亨處如何?」

  李琚一邊走進書房,一邊問起了李亨之事。

  楊釗跟在身後,斟酌到:「忠王殿下自領了宗正寺後,行事便頗為恭謹,這些日子,更是經常去往含光殿探病侍疾,據報,其言語恭敬,無逾矩之處。」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此外,宗室勛貴中,亦未見明顯異動,只是含光殿那邊,聖人自當日回殿後,便水米不進,御醫數次請脈皆被斥退。高力士傳話,說是聖人『哀毀過度』已然接近燈枯油盡。」

  「哀毀?」

  聽見這話,李琚嘴角頓時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李隆基什麼情況,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清楚?

  歷史上的李隆基,在被李亨被刺之後,可都還活了好幾年才死。

  現在這個時間節點,若是放在原來的歷史上,也就是天寶九年罷了,連安史之亂都還未曾發生。

  也就是說,李隆基最少都還能活十幾年。

  什麼狗屁哀毀,說到底,還是不甘心罷了。

  他冷笑一聲,語氣淡淡道:「不必理會,只需傳話高力士,讓他好生『伺候』就行。若聖體有損,他第一個擔待不起。

  另,加派一隊玄甲親衛,輪守含光殿外,非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擾其『靜養』。」

  「臣明白。」

  楊釗心領神會,這既是保護,也是徹底的軟禁,防止有人利用李隆基生事。

  「恩科籌備呢?」

  李琚點點頭,懶得在李隆基身上浪費時間,將話題轉向新政核心。

  「禮部會同國子監正在擬定章程,賀監,李執事已與他們議過數次。」

  楊釗趕忙應聲道:「眼下,正在擬分經義、策論、實務三科,廣納寒門良才,只需開春後即可布告天下。唯主考官人選,尚需殿下定奪。」

  聽見賀知章和李泌也投入了進去,李據不禁輕輕頷首道:「便你先暫領其事吧,至於主考人選,待王妃與李相他們抵京後,再議不遲。」

  「是!」

  聽見這話,楊釗趕忙應是。

  隨即,試探著開口問道:「殿下,如今長安百廢待興,人心初定,根基尚虛。是否需要在王妃與世子抵京之日,籌備一場『盛事』,以安天下之心?」

  聽見這話,李據不由得一愣。

  隨即,放下手中的摺子,開始沉思起來。

  楊釗見狀,趕忙繼續說道:「花萼樓大宴,雖然大獲成功,可畢竟範圍較小,而且,相對接下來的籌劃,也只是第一步。

  若能再籌備一場接風之儀,顯出皇家之氣象,並與民同樂,也更能顯出我安西將士浴血換來的新朝之太平氣象。」

  李據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顯然,楊釗這是要將王妃世子的歸來,塑造成新朝穩固,天下歸心的象徵性事件。

  理論上來說,這樣一場政治作秀,的確能夠為他增添不少名望。

  但想到大唐如今的政務並未理順,財政情況,其實也不容樂觀,他到底還是沒有第一時間答應。

  只擺手道:「此事,靡費甚多,如今朝廷上下,到處都是窟窿,先盡力填補這些窟窿吧。至於接風之儀,可以先拿個章程,卻不必過早籌備,畢竟,王妃的鑾駕抵京,至少還需倆月。」

  聽出李據的言外之意,楊釗趕忙垂首應是,隨即不再多言,深深一揖後,拱手告辭。

  李琚擺擺手,也不廢話,目送楊釗走遠後,便一頭扎進了案牘之中。

  書房內重歸寂靜,唯余炭盆噼啪。

  與此同時,含光殿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種陳腐的絕望氣息。

  炭火燒得很旺,卻驅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隆基裹著厚厚的狐裘蜷在榻上,形銷骨立,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帳頂繁複的蟠龍紋飾。

  高力士形容枯槁,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溫熱的參湯,聲音帶著哀求:「聖人......多少進些吧......龍體要緊啊......」

  「龍體?」

  李隆基喉嚨里發出一聲怪異的嗬嗬聲,像是漏氣的風箱:

  「朕......還有什麼龍體?不過是那逆子砧板上的肉。風光?盛世?花萼樓......那是朕的花萼樓!

  他......他在朕的樓里,奪朕的權柄,定了他的年號,靖元......靖元。他恨不得朕立刻就『元』。」

  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嘶吼,嘴角溢出暗紅的血沫。

  高力士慌忙放下碗去擦拭,老淚縱橫:「聖人息怒,息怒啊......保重聖體,方有來日......」

  「來日?」

  李隆基聞言,卻是猛地抓住高力士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如同鐵鉗,眼中迸射出最後一絲瘋狂的怨毒。

  他像是抓到了什麼,怒聲道:「力士......朕待你不薄,告訴朕......安祿山......是不是他?

  是不是他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朕?

  楊釗是......郭子儀是......連你......是不是也早就是他的人了?」

  他神經質地環顧四周,仿佛那些沉默垂首的內侍都是李琚的眼線。

  高力士聽見這話,頓時痛心疾首,老淚縱橫。

  伏地叩首發誓道:「聖人啊,老奴對天發誓。老奴若有二心,天誅地滅。聖人......殿下......殿下他只是......只是手段酷烈了些......」

  他斷斷續續的說著,始終不敢提「逼宮」二字。

  「酷烈?那是謀逆,是弒君弒父。」

  李隆基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像被抽乾了力氣,癱軟下去,眼神渙散地盯著殿門方向。

  那裡,隱約可見玄甲親衛如雕塑般挺立的身影。

  「他派兵圍困朕......連......連朕想死......都不得自由嗎?」

  絕望的淚水混著血沫滑落溝壑縱橫的臉頰。

  他猛地推開高力士,掙扎著撲向榻邊小几,上面有一柄切參片用的小銀刀。

  「聖人不可!」

  高力士魂飛魄散,撲上去死死抱住李隆基。

  「滾開,讓朕死,朕要死給他看,看他如何擔這逼死君父的萬世罵名!」

  李隆基狀若瘋癲,力氣竟大得驚人。

  殿外的玄甲親衛似乎聽到了動靜,為首的隊正手按刀柄,側耳傾聽片刻,對同伴使了個眼色。

  一名親衛迅速轉身,朝著東宮方向疾奔而去。

  殿內的撕扯哭嚎,成了這金碧輝煌牢籠里最絕望的哀鳴。

  ......

  ......

  尚書省值房。

  楊釗正與幾位新任命的戶部、工部主事議事,氣氛緊張而高效。


  巨大的案几上攤開著長安城坊圖和新劃定的流民安置點圖紙。

  「撫恤錢糧務必足額、及時發放到遺孤及登記在冊的流民手中。」

  楊釗指著圖紙上幾處標記,吩咐道:「此外,東市、西市周邊被焚毀的里坊,開春後也必須立即著手清理重建,以工代賑。工部,材料採買名錄今日必須核定。」

  「楊相放心,名錄已備好,石料取藍田,木料商州已備足,工匠名錄也齊了。」

  新任工部主事雷厲風行的答道。

  「很好。」

  楊釗點頭,又轉向戶部主事,說道:「清查出來的逆產田畝,需優先分授給陣亡將士家眷及有耕作能力的流民,地契辦理要快,莫誤農時。

  另外,殿下有令,靖元恩科廣開寒門之路,各地驛傳需暢通,保證士子入京順利。若有地方官吏膽敢藉機勒索阻撓,嚴懲不貸。」

  「是,下官已擬定驛傳保障條陳,請楊相過目。」

  戶部主事趕忙應是,雙手呈上文書。

  正忙碌間,一名東宮內侍匆匆而入,在楊釗耳邊低語幾句。

  楊釗眉頭微蹙,隨即恢復平靜,對眾人道:「諸位按議定章程速辦,有事隨時報我。」

  說完,便起身快步隨內侍離開。

  只是才剛出值房,便遇上前來尋他的薛延。

  薛延一身戎裝,帶著戰場歸來的肅殺之氣。

  看見楊釗,他立即說道:「楊兄,本將剛剛得報,說是含光殿那邊鬧起來了,老聖人要尋短見。」

  楊釗腳步不停,低聲道:「殿下已知曉,命我前去『安撫』。親衛已加強看守。你那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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