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我要,節制天下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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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琚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的玉圭碎片,掠過形容枯槁、眼神怨毒的父親,最後定格在面色慘白的高力士身上。

  「高內侍。」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看起來,父皇龍體似是有些欠安,需要靜養啊。你還有陳將軍先退下吧。本王與父皇,有些體己話要說。」

  高力士和陳玄禮渾身一顫,下意識看向李隆基。

  老皇帝嘴唇翕動,想呵斥,想怒罵,想擺出帝王的威嚴。

  然而,當目光觸及李琚那雙深潭般深不見底的眼睛,以及他身後兩位鐵血大將按在劍柄上的手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化作一聲絕望的嗚咽。

  他頹然閉上眼,揮了揮手,像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

  高力士與陳玄禮如蒙大赦,又心如刀絞,深深一躬,踉蹌著退出了這修羅場。

  沉重的殿門再次合攏,將世間最後一點喧囂隔絕。

  殿內,只剩下這對天家父子,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李琚走到龍案前,並未行禮,只是俯視著癱坐在龍椅上的老父。

  「父皇。」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兒臣今夜此來,只為兩件事。一為請安,二為......請旨。」

  「請旨?」

  李隆基猛地睜開眼,血紅的眸子死死盯著李琚,聲音嘶啞扭曲:「請什麼旨?是請朕明天就下詔禪位給你的旨嗎?李琚,你好毒的心思,好狠的手段,朕當年......當年就該......」

  「當年就該如何?」

  李琚打斷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近乎冷酷的弧度,冷笑道:「父皇,當年,您就留不下我,更遑論今日,您還要靠我......往事已矣,徒增怨懟無益。兒臣今日前來,也並非逼宮索命。」

  他向前一步,逼近龍案,無形的壓力讓李隆基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下。

  他冷笑道:「父皇,如今天下初定,百廢待興。然朝堂積弊,非強力不能扭轉;叛軍餘孽,非重兵不能震懾。將士們浴血奮戰,方得此勝局,人心需要安撫,功勳需要定鼎。」

  李隆基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不定:「所以呢,你要什麼,兵權?朕已經給了你天下兵馬大元帥的位置!」

  「不夠。」

  李琚搖頭,斬釘截鐵道:「戰時體制,難以長治久安。兒臣所求,乃重整朝綱、梳理政務之權柄。唯有軍、政之令出於一源,方能令行禁止,廓清寰宇,使大唐重現盛世榮光。」

  「你......你......」

  李隆基氣得渾身發抖:「你還想總攬朝政?你想做第二個安祿山嗎?不,你比他更甚,你......」

  「父皇!」

  李琚的聲音陡然提高,瞬間壓過了李隆基的嘶吼。

  他目光如電,直視著老皇帝驚駭的雙眼,冷聲道:「兒臣若要學安祿山,洛陽城破之日,便已黃袍加身。何須等到今日,親率大軍迎您還朝,又何必深夜入宮,與您在此陳情?」

  李隆基被這凌厲的氣勢懾住,一時語塞,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息。

  李琚放緩了語氣,卻更顯壓迫:「兒臣所求,非為私慾,實為社稷。」

  「所以,兒臣希望,您能准許兒臣效太宗故事,建『靖難元帥府』,總攝天下兵馬,無論邊軍、府兵、禁衛,皆歸節制,號令所至,莫敢不從。

  再准許兒臣設『平章軍國重事』職,領尚書省實權,總理天下錢糧賦稅、官吏黜陟、民生百業。

  且此二職,需父皇於大宴群臣、萬民矚目之下,親口加封,明詔天下!」

  「靖難元帥府.......平章軍國重事......」

  李隆基仿佛聽到了世上最荒誕的笑話,慘笑起來:「哈哈......哈哈哈......掌天下兵,理萬機政務......李琚,你......你竟敢覬覦如此權柄!你......你狼子野心!其心可誅!」

  李琚的聲音異常冷靜:「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法。如今大唐,內憂外患,瘡痍滿目,正需此非常之權柄,方能撥亂反正。

  父皇,您難道真想看著這剛剛光復的江山,因權責不明、政令不暢,再次陷入紛亂嗎?」

  他微微俯身,盯著李隆基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在對方心頭:「何況,兒臣有精兵十五萬,皆願為兒臣效死。長安城防,此刻亦在兒臣掌握。


  父皇若准此奏,您依舊是天下共主,兒臣是您倚重的股肱,史書工筆,必記父皇之明斷。若不准......」

  李琚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停頓,那眼中一閃而逝的寒芒,比任何威脅都更讓李隆基膽寒。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此刻說出一個「不」字。

  明日,或許就是他的大限。

  這逆子,是真敢弒君弒父的!

  巨大的恐懼瞬間籠罩心頭,比之前的憤怒和怨恨更甚。

  他想拒絕,想拖延,想用帝王心術周旋......

  可看著李琚身後薛延按刀的手,看著暖閣陰影中若隱若現的寒芒,所有念頭都化為泡影。

  冷汗浸透了他的中衣,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一塊帶血的白絹被他死死捂在嘴上。

  李琚靜靜地看著,眼神淡漠,沒有絲毫上前攙扶的意思。

  直到李隆基的咳嗽漸漸平息,整個人癱在龍椅上,像一具被抽去骨頭的皮囊。

  「父......父皇?」

  然後,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絲刻意的「關切」。

  李隆基艱難地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望向李琚。

  那眼神中,憤怒、怨恨、不甘依舊翻騰,但最終,都被深不見底的恐懼和徹底的無力感所淹沒。

  他明白了,這不是商量,這是通牒。是給他這個名義上的皇帝最後一點體面的選擇。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破碎而絕望:「......准。」

  聽見這個准字,李琚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堪稱溫和的笑意。

  但這笑意,在李隆基眼中,卻比魔鬼的獰笑更可怕。

  「父皇聖明。」

  李琚微微頷首:「夜深天寒,還請父皇好生將養龍體。明日朝會之上,會有人上書父皇大宴天下以安民心,還望父皇精神矍鑠,親賜恩旨,以安臣民之心。兒臣告退。」

  說完,他不再看李隆基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樣,果斷轉身離開了大殿。

  薛延與郭子儀緊隨其後,按劍的手終於從劍柄上移開。

  但那無形的威壓,直到殿門重新關閉,才仿佛稍稍散去一絲。

  殿門合攏的瞬間,李隆基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猛地前傾,再次「噗」地一聲,吐出一大口暗紅的鮮血。

  鮮血噴濺在龍案上那尚未批閱的奏章上,濺落在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玉璽旁。

  血污迅速暈染開,如同他崩塌的帝國和破碎的帝王夢。

  「嗬......嗬......」

  他像離水的魚一樣徒勞地張著嘴,發出不成調的嘶啞喘息,眼前陣陣發黑。

  只有李琚那玄衣挺立的背影,如同最深的夢魘,烙印在他即將熄滅的意識里。

  ......

  殿外,寒風凜冽。

  李琚站在含光殿高高的丹墀之上,俯瞰著夜幕籠罩下龐大而沉寂的宮城輪廓。

  萬籟俱寂,唯有遠處巡夜士兵甲冑碰撞的細微鏗鏘,以及更夫悠長而蒼涼的報時梆子聲,在空曠的皇城中迴蕩。

  薛延和郭子儀肅立在他身後,如同兩尊沉默的鐵塔,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方才殿內那場無聲的、卻足以撕裂帝國根基的逼迫,似乎並未在他們臉上留下絲毫波瀾。

  只有眼底深處,跳躍著對眼前這位年輕主君更深沉的敬畏與忠誠。

  李琚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寒意直透肺腑,卻讓他因殿內污濁而略感滯澀的思緒瞬間清明。

  他輕聲喚道:「薛延。」

  「末將在!」

  薛延上前一步,甲葉輕響。

  「傳令。」

  李琚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寒風:「即刻起,宮城宿衛輪值,增派雙崗。原禁軍除陳玄禮本部親信外,分批撤出內廷,至城外大營聽候整編。

  宮禁安全,暫由王勝親領衛率接管,無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含光殿驚擾聖駕靜養。」


  「得令!」

  薛延抱拳,眼中寒光一閃,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丹墀,身影迅速沒入宮道陰影之中。

  李據再次喚道:「子儀。」

  「末將在!」

  郭子儀沉聲應道。

  李琚的目光投向宮城之外,那萬家燈火稀疏的長安城,吩咐道:「你持本王令牌,將楊釗、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王忠嗣、李光弼、萬青、陸林,以及......忠王李亨,請至帥府議事。告訴他們,大事已定,待議善後。」

  他頓了頓,補充道,「請忠王時,客氣些。」

  「末將明白!」

  郭子儀心領神會,抱拳領命而去。

  請李亨「客氣些」,既是給這位名義上的監國親王最後一點體面,也是穩住長安城內那些惶惶不安的舊臣之心。

  李琚獨自一人,又在丹墀上站了片刻。夜風揚起他鬢角的髮絲,墨金王旗在遠處的旗杆上獵獵作響,仿佛在宣示著新時代的來臨。

  他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含光殿殿門,那扇門後,一個時代正在落幕。

  他不再停留,轉身,步履沉穩地走下丹墀,黑色的身影融入宮道的陰影,向著宮外那座象徵著新權力中心的帥府行去。

  王勝帶著精銳親衛,無聲地跟上,如影隨形。

  含光殿內。

  高力士與陳玄禮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回殿中。

  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映入眼帘的景象讓他們魂飛魄散。

  李隆基癱倒在寬大的龍椅上,頭歪向一邊,雙目圓睜,嘴角掛著刺目的暗紅血漬,一直蜿蜒流淌,染紅了明黃色的龍袍前襟。

  他枯瘦的手無力地垂在扶手上,整個像是失了魂。

  龍案上,那方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玉璽旁邊,濺滿了暗紅的血點,與未批閱的奏章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聖人!」

  高力士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撲到龍椅前。

  李隆基卻像是沒看見兩人,只是靜靜的坐在龍椅上,眼神空洞,渾身都散發著淡淡的死意,像是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值得他留念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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