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安賊最後的癲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了第三日。

  雪不知何時停了,寒風卻更厲,像刀子一樣刮過城牆,捲起昨日未乾的血漬,在垛口凝成暗紅的冰凌。

  城內的空氣卻比這天氣更冷,那是種浸透骨髓的絕望和恐懼。

  安祿山一夜未眠。

  他枯坐在含元殿的龍椅上,眼窩深陷,眼球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殿內炭火燒得通紅,卻驅不散他渾身的寒意。

  昨夜,他又做了噩夢。

  夢裡,李琚站在洛陽城頭,身後是黑壓壓的唐軍,而他安祿山,卻被剝光了衣服,綁在城門下,被萬千軍民唾罵。

  「陛下,該用早膳了。」

  太監顫抖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驚醒。

  安祿山猛地抬頭,眼神空洞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駭人的凶光。

  「用膳,朕還有心思用膳?!」

  他一把掀翻太監捧上的食案,杯盤碗盞嘩啦碎了一地,熱湯潑在猩紅地毯上,騰起白氣。

  「楊釗呢?」

  隨即,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

  殿下侍立的太監嚇得一哆嗦,顫聲道:「回陛下,楊相......楊相昨日出宮後,說是去各營巡視,安撫軍心,至今未歸。」

  「未歸?」

  安祿山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疑色,但隨即又壓了下去。

  楊釗是他最倚重的臣子,這些年替他打理財政、安定後方,從未出過差錯。

  眼下這局面,也只有楊釗還能四處奔走,替他穩住軍心。

  「許是......許是昨夜事多,宿在營中了。」

  他自言自語般說著,像是在說服自己:「楊卿忠心,定是在為朕分憂。」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哭喊。

  「陛下,陛下救命啊!」

  緊接著,一個披頭散髮的文官連滾爬爬衝進大殿,官袍撕裂,臉上帶著血痕,正是昨日剛被安祿山提拔為戶部郎中的王儉。

  看著這一幕,安祿山頓時懵了一下,隨即厲聲喝問:「怎麼回事?」

  王儉撲倒在地,涕淚橫流:「陛下,督戰隊......督戰隊瘋了啊。

  他們闖進微臣家中,說微臣書房裡搜出與唐軍往來的密信,要抓微臣全家問斬,陛下明鑑,微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哪有什麼密信啊!那分明是栽贓。」

  「什麼?」

  聽見這話,他頓時驚得拍案而起。

  但還不待他細問,殿外已傳來幾名督戰隊士兵小心翼翼的求見聲。

  看見督戰隊的士卒追索叛徒竟然已經追進了皇宮,安祿山更是臉色陰沉。

  但還是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進來,怒聲問道:「爾等在做什麼?」

  為首的隊正聞言,趕忙抱拳行禮,小心翼翼道:「陛下,王儉通敵證據確鑿,末將本是奉旨拿人,誰料他竟跑進宮來驚擾了陛下,末將萬死,還請陛下恕罪。」

  誰料,安祿山聽見這話,卻是猛地愣住,隨即暴怒:「奉旨,朕何時下過旨,你們奉誰的旨?」

  聽見這話,隊正也是一愣,但還是硬著頭皮道:「是......是督統大人今晨下令,說是凡有嫌疑者,皆可先抓後奏......」

  「什麼?」

  「混帳!」

  安祿山又是一驚,隨後怒極,抓起案上鎮紙狠狠砸過去,隊正不敢躲,額角被砸破,血流如注,卻依舊挺立不動。

  「滾,都給朕滾出去,沒有朕的親筆手諭,誰敢再胡亂抓人,朕砍了他的腦袋!」

  督戰隊士兵面面相覷,最終還是低頭退下。

  王儉死裡逃生,癱軟在地,不住磕頭謝恩。

  安祿山卻看都沒看他,只是盯著殿外灰濛濛的天,胸口劇烈起伏,氣喘如牛。

  他知道,督戰隊已經失控了。

  或者說,整個洛陽,都已經失控了。

  恐懼如同瘟疫,讓所有人變得瘋狂。督戰隊為了自保,為了證明「忠誠」,開始無差別地抓人、殺人。


  而普通士卒和百姓,則在高壓下漸漸走向崩潰的邊緣。

  「報——!」

  就在這時,又一聲悽厲的急報從宮門外傳來。

  一名渾身是血的將領跌撞入殿,正是守衛西城的偏將孫恆。

  「陛下,西營......西營炸營了!」

  「什麼?」

  安祿山瞳孔驟縮。

  孫恆哭喊道:「昨夜督戰隊在西營抓了三十多人,今晨又要抓一批,兄弟們實在忍不了了,跟督戰隊動了手,現在......現在西營已經亂了,兄弟們互相砍殺,死傷無數啊!」

  安祿山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他扶住龍椅扶手,指甲深深摳進木頭裡,嘶聲問:「鎮壓了嗎?為什麼不鎮壓?」

  「壓不住啊陛下!」

  孫恆泣血道:「督戰隊人少,亂兵人多,而且......而且好多兄弟趁機搶了兵器,說要開城投降......」

  「反了,都反了......」

  安祿山喃喃著,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悽厲如夜梟:「好啊,好啊,朕養了他們這麼久,給了他們榮華富貴,到頭來,一個個都要背叛朕,那就殺,殺光,傳旨,調禁軍去西營,凡是參與騷亂的,格殺勿論,不,誅三族,朕要他們全家死絕!」

  這道充滿血腥味的旨意,像最後的喪鐘,敲響了洛陽城徹底崩潰的序幕。

  與此同時,城外唐軍大營。

  李琚剛剛與眾將一起吃完早餐,正用布巾擦拭嘴角,王勝便快步而來,手中捧著一支細小的銅管。

  「殿下,楊釗密信,剛到的。」

  李琚接過,擰開銅管,取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素絹。

  上面是楊釗熟悉的字跡,只有短短數行:

  「殿下鈞鑒:城中軍心已潰,安賊癲狂,濫殺無度。東營崔煥今夜亥時舉火為號,開東偏門。鄭元則聯絡內應十七處,可維持街坊秩序,防亂兵劫掠。臣已安排親信控制宮門數處,待王師入城,即開宮門迎駕。時機已至,請殿下速決。臣楊釗叩首。」

  李琚看完,眼中精光一閃,將素絹遞與身旁的高仙芝、薛延等人傳閱。

  「好!」

  薛延看完上面的內容,頓時撫掌低喝,大笑道:「楊釗果然沒讓殿下失望!」

  高仙芝細細看完,沉吟道:「今夜亥時......時間略緊,但亦可為。殿下,當立刻部署。」

  李琚點頭,也沒有廢話,立即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洛陽東偏門位置,下令道:「薛延。」

  「末將在!」

  「命你即刻挑選五千精銳步騎,全數換裝輕甲,攜震天雷、火銃,埋伏於東偏門外三里樹林。亥時見城門火起,即刻突入,控制城門區域,接應大軍。」

  「得令!」

  「高仙芝、封常清。」

  「末將在!」

  「你二人率三萬主力,於黃昏後悄悄向東北方向移動,做出佯攻北門的態勢,吸引安祿山注意。待薛延控制東門後,即刻轉向,自東門入城。」

  「遵命!」

  「郭子儀、李光弼。」

  郭、李二人踏前一步:「末將在!」

  「你二人率新整編的四萬降軍,負責肅清城牆各段守軍,招降為主,抵抗者格殺。記住,入城後約束士卒,不得擾民,違令者斬。」

  「末將領命!」

  「哥舒翰、王忠嗣。」

  「末將在!」

  「你二人率朔方軍,堵死洛陽西、南兩方所有出口,絕不可放安祿山逃脫。尤其是西面,若其逃往長安方向,務必截殺。」

  「喏!」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帳中諸將神色肅然,眼中燃燒著決戰前的熾熱。

  李琚環視眾人,聲音沉穩如鐵:「此戰,不僅要平叛,更要收民心。洛陽百姓苦安賊久矣,我軍入城,當為解救者,非征服者。凡劫掠民財、欺凌百姓者,不論功勞大小,一律軍法從事!」

  「末將等明白!」

  眾將轟然應諾。

  李琚深吸一口氣,望向帳外。

  天色漸亮,風雪雖停,陰雲卻依舊低垂。

  他知道,這將是安史之亂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戰。

  時間在緊張與死寂中緩慢流逝。

  洛陽城內,屠殺與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

  西營的暴動雖然被禁軍血腥鎮壓,數百顆人頭掛滿了營門外的木桿,但恐懼和怨恨卻像野火,燒遍了其他軍營。

  東營,崔煥值房。

  五六名心腹隊正、旅帥聚在一處,人人面色凝重。

  「將軍,西營的事......咱們都聽說了。」

  一名臉上帶疤的旅帥壓低聲音:「安祿山已經瘋了,再不動手,下一個就是咱們。」

  崔煥坐在主位,手中摩挲著楊釗給的那張素絹,眼中神色變幻。

  他知道,今夜的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一旦失敗,不止是他,這屋裡所有人,連同他們的家小,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但若成功......

  「兄弟們。」

  崔煥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咱們都是洛陽人,父母妻兒都在城裡。安祿山倒行逆施,強征咱們守城不說,如今更是濫殺無辜。西營那些兄弟,有什麼罪?不過是餓極了,說了幾句實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唐軍圍城三日,釋降卒、投糧食、放天燈,你們也都看到了。八皇子殿下仁德,承諾開城者免死,有功者重賞。今夜亥時,就是我們撥亂反正、救自家老小的唯一機會!」

  「將軍,你說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疤臉旅帥咬牙道。

  「對!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我手下五十個兄弟,都聽將軍的!」

  聽見眾人紛紛表態,崔煥也是心中大定。

  他將素絹在桌上鋪開,指著上面標記的幾處哨位和輪值時間,沉聲道:「今夜子時三刻,東偏門守將是陳九,自己人。我們亥時正動手,先控制營門,解決督戰隊的眼線,然後以巡查為名,帶可靠弟兄靠近東偏門。亥時兩刻,舉火三下為號,開城門!」

  「明白!」

  「記住,動作要快,下手要狠。凡是安祿山的死忠,一個不留!」

  「是!」

  密議持續了小半個時辰,眾人方才悄然散去。

  崔煥獨坐房中,聽著窗外呼嘯的寒風,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哭喊聲,緩緩握緊了拳頭。

  ......

  時間來到申時,天色漸昏。

  唐軍營中,各部開始依令調動。

  高仙芝、封常清率三萬主力大張旗鼓地向北門方向移動,旌旗招展,鼓角齊鳴,做出全力攻城的姿態。

  洛陽城頭守軍頓時緊張起來,狼煙升起,警鐘長鳴。

  安祿山聞訊,急調禁軍和督戰隊增援北門,東城的守備力量,無形中又被削弱了一層。

  薛延率領的五千精銳,則借著暮色和地形的掩護,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行至東偏門外三里的樹林中。

  士兵們伏在雪地里,口銜枚,馬裹蹄,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薛延趴在一處土坡後,用單筒望遠鏡仔細觀察著東偏門城頭的動靜。

  只見城上守軍稀疏,巡邏間隔明顯拉長,且士卒大多縮在垛口後避風,士氣低迷。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看來楊釗和崔煥的工作,看來做得不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