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您是光王殿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看著這一幕,李琚的眉頭鎖得死緊,胸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憤怒,對那個倉惶西逃、棄城棄民的「聖人」滔天的憤怒!

  有心痛,為這座承載著帝國榮耀、如今卻深陷泥沼、任人宰割的都城,為這百萬惶惶不可終日的子民!

  他捏緊了腰間刀柄,但冰冷的金屬觸感,也無法壓下那股灼燒五臟六腑的火焰。

  「殿下.......」

  身旁的薛延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不忍,遲疑道:「這.......還是長安嗎?」

  李琚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煙塵,恐慌和某種腐敗氣息的空氣嗆得他喉嚨發緊。

  他正要抬手,命令大軍上前,再命傳令官上前喊話,詢問城中是否還有主事之人,哪怕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吏,也強過這徹底的混亂。

  可就在此時!

  異變陡生!

  擁擠混亂的人群忽然像被巨力劈開的海浪,猛地向兩側倉惶退散,發出一片更加驚恐的尖叫。

  「叛軍,是叛軍來了!」

  「跑啊,快跑!」

  卻是城中的百姓,發現了這支突如其來的大軍,並下意識的將這支大軍當成了叛軍。

  「安祿山殺進來了,逃啊,快逃!」

  只一瞬間,人群的驚恐便達到了頂點,哭喊聲震天動地。

  無數的百姓狼狽逃竄,互相踐踏,哭著喊著四下逃竄。

  明明,李琚麾下的大軍根本沒有任何動作。

  可他們,卻像是陷入了極大的驚恐之中,仿佛叛軍的屠刀已經架上了他們的脖頸。

  「雜胡叛軍——!休想入城——!!!」

  可就在所有人都在因李琚的大軍壓境狼狽逃竄之時,在那狼藉一片的街道中央,卻陡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他鬚髮皆張,怒吼著,逆著奔逃的人流,踉踉蹌蹌,卻又無比決絕地向著城外森嚴的大軍陣列,沖了過來!

  那是一個老儒!

  他鬚髮皆白,身形枯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舊儒袍,在這料峭春寒中顯得單薄而佝僂。

  他手中沒有武器,只有一根尋常人家用來挑水的,磨得光滑的扁擔。

  此刻,這根扁擔被他雙手緊握,高高舉起,仿佛握著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

  他一邊拼盡全力地奔跑,一邊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嘶啞的怒吼:「要踏進長安——!先從我老頭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如同驚雷,狠狠劈在安西軍三萬將士的心頭!

  肅殺,整齊的軍陣,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騷動。

  前排的陌刀手緊握刀柄的手指微微發白,弓弩手下意識地繃緊了弓弦,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所有人,無論是久經沙場,見慣生死的悍卒,還是沉穩如山的將領,臉上都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極致的錯愕!

  但這愕然只持續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比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更沉重、更苦澀、更令人心酸的情緒,便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這算什麼?

  長安煌煌百萬民!

  滿朝天子與文武公卿!

  車駕華服,冠冕堂皇!

  可當大廈將傾,叛軍壓境之時,他們逃了,跑得比誰都快!

  最後,站在這帝國心臟破碎的門戶前,用血肉之軀試圖阻擋「叛軍」鐵蹄的......

  竟然只是一個手無寸鐵,連走路都顫顫巍巍,用扁擔當武器的老書生?!

  這.......是何等的諷刺!

  這.......是何等的悲哀!

  李琚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瘦小卻爆發出驚人氣勢的身影,眼眶驟然一熱!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滾燙,瞬間衝垮了這位西域殺神眼底的冰冷與鐵血。

  他幾乎能感覺到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眼眶裡迅速積聚,打轉,幾乎要奪眶而出!


  十年!

  十年時間,他在西域,浴血搏殺,刮骨療毒,承受了多少屈辱與背叛?

  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已淬鍊得比精鋼更硬,比寒冰更冷!

  可就在這一刻,看著這個沖向自己大軍的老儒生,看著他那根可笑的扁擔和那雙燃燒著最後一絲血勇的眼睛.......

  李琚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堅硬外殼,竟被擊得粉碎!

  「吁——!」

  李琚猛地一勒韁繩,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翻身下馬!

  動作甚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急切和.......慌亂。

  沉重的玄甲甲葉撞擊,發出鏗鏘之聲。

  他大步向前,越過了最前排的陌刀手,絲毫沒有在意自己是否暴露在可能的冷箭之下。

  他迎著那衝來的老儒,用盡力氣,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堅定:「老丈,且住手——!」

  「我等非是叛軍——!!!」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吾乃安西軍主帥,奉旨入關——勤王——!!!」

  「奉旨勤王」四個字,如同定身咒語,讓那瘋狂衝擊的老儒猛地一個踉蹌,高舉的扁擔僵在了半空。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幾步之外、那身披玄甲,氣質凜冽如刀的青年,渾濁的目光里充滿了極度的不信任和深深的懷疑。

  「勤.......勤王?」

  老儒的聲音嘶啞乾裂,帶著濃重的喘息,隨即怒聲道:「不可能,這時候,哪還有什麼勤王的大軍?你.......你休要誆騙老朽!叛軍.......叛軍慣會花言巧語.......」

  說罷,他再次舉著怒目圓睜,舉著扁擔朝李琚沖了過來。

  他眼中毫無畏懼之色,有的只是視死如歸的憤怒與絕望。

  「殿下小心!」

  幾名親衛應聲而出,就要護衛李琚。

  李琚卻是心中一痛,忙伸手屏退了親衛,隨即眼神一凝,再次開口,聲音低沉道:「老丈可還記得.......十年前,被妖妃構陷,被驅逐出長安的三位皇子?」

  聽見這話,老儒的身體猛地一震,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

  李琚一字一頓,痛惜道:「吾乃——光王——李琚——!!!」

  「光.......光王.......李琚.......」

  老儒僵在原地,喃喃地重複著,仿佛在咀嚼著這個遙遠又帶著血腥味的名字。

  隨後,他蒼老臉龐的瞬間凝固。

  塵封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衝破了絕望的堤壩。

  十年前那場震動朝野的慘劇,那三位倉皇西奔,卻在西域攪動風雨的皇子身影,特別是那位以剛烈著稱的「光王」.......無數的畫面在老人渾濁的腦海中閃回。

  「光.......光王殿下.......?」

  老儒的聲音陡然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顫抖。

  手中的扁擔「哐當」一聲掉落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