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臣有一議,或可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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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長安城。

  「報——叛將田承嗣攻陷邢州,兵鋒距洛陽已不足三百里!」

  「報——井陘關...井陘關守軍糧盡援絕,城...城破了,守關副將血戰至死,太原門戶洞開!」

  一封封來自前線的軍報,不斷飛入大殿之中。

  使得殿中空氣凝固如冰,連殿角垂下的帷幔都似被這沉重的氣氛壓得紋絲不動。

  數月來,案頭堆積的軍報已如小山。

  每一封邊角都沾染著煙塵與血污的氣息,刺得人眼睛生疼。

  李亨坐在監國之位上,看著最新呈上的軍報,臉色灰敗。

  手指死死摳著冰冷的金漆扶手,指甲幾乎要嵌入其中。

  三個月了!

  整整三個月!

  他眼睜睜看著叛軍的鐵蹄踏碎山河,看著一封封染血的求援文書石沉大海。

  看著曾經威震四方的朝廷,變成了一個徒有其名的空殼。

  「朔方軍呢?王忠嗣走到哪裡了?」

  終於,李亨按捺不住了,猛地抬頭瞪向兵部尚書李麟問道。

  李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回殿下的話...王節度使...王節度使遣使回報,糧秣轉運艱難,所征民夫多有逃亡...大軍...大軍尚在靈州境內艱難跋涉...恐...恐還需一旬時日方能抵達河東...」

  「一旬?」

  李亨眼前一黑,差點從座位上栽倒。

  一旬?

  井陘關破,太原危在旦夕!

  邢州失守,洛陽旦夕可破!

  一旬之後,只怕叛軍早已飲馬黃河,兵叩潼關了!

  「隴右呢?河西呢?劍南呢?」

  他嘶吼出聲,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卻只換來一片死寂和更多垂下的頭顱。

  牛仙客閉著眼,仿佛老僧入定,賀知章劇烈地咳嗽著,蠟黃的臉上一片絕望。

  李泌緊握雙拳,指甲刺入掌心,卻同樣無言以對。

  路途遙遠、糧草不繼、心存觀望...這些藉口翻來覆去,早已聽得人麻木。

  「廢物,一群廢物!」

  就在這時,李隆基的咆哮聲從殿後傳來。

  他披著龍袍,髮髻散亂,渾濁的老眼布滿血絲,踉蹌著衝到御座前,一把將案上堆積的軍報盡數掃落在地。

  「朕的江山,朕的大唐啊,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爾等.......爾等辜負了朕!」

  他指著殿下噤若寒蟬的群臣,氣得渾身發抖。

  然而,這憤怒的咆哮,此刻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長安十二衛?

  那些承平日久、連刀都拿不穩的老爺兵,連校場集合都拖拖拉拉,指望他們出關野戰?

  簡直是笑話!

  絕望,如同冰冷徹骨的雪水,浸透了李亨的四肢百骸。

  他望著李隆基癲狂的背影,望著殿中束手無策的群臣,望著那象徵著帝國心臟的疆域圖上,叛軍猩紅的箭頭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向南、向西吞噬........

  一個被刻意遺忘許久的念頭,突然像是黑暗中的一點火星,猛地在他心底炸開!

  西域!

  李瑛!李瑤!李琚!還有......那支剛剛在阿姆河畔創造了驚天大捷的安西雄師!

  火器!

  鐵軍!

  薛延、哥舒翰、高仙芝、封常清.......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閃過腦海。

  他們屠大食如宰牛羊,打得阿拔斯帝國幾欲亡國,更打得吐蕃和突厥那樣與大唐糾纏了上百年的強敵倉惶而逃。

  若能得此兵鋒東向,何愁安祿山不平?

  這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瞬間點燃了他瀕死的心火。

  然而,念頭剛起,一股更深的寒意隨即湧上

  西域,那可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

  李琚,那個早已被廢黜,流亡邊陲的兄弟,在西域開府建牙,儼然已成一方諸侯!


  父皇心中,對這三兄弟的忌憚,只怕比對安祿山的滔天恨意,也少不了多少。

  貿然提議調他們的兵入中原勤王......這無異於觸碰父皇最敏感的逆鱗!

  「父皇息怒,保重龍體!」

  李亨強壓下翻騰的思緒,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李隆基,顫聲道:「叛賊雖一時猖獗,然我大唐根基深厚,必能.......」

  「根基深厚?」

  李隆基猛地甩開他的手,怒罵道:「根基在哪裡?援兵在哪裡?難道指望這些廢物去擋住安祿山的鐵騎嗎?」

  他怒罵著,環視殿內,目光所及,群臣皆倉惶低頭。

  李亨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能再等了,哪怕冒著觸怒父皇的風險,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轉向李隆基,沉聲:「父皇,兒臣.......有一議,或可解燃眉之急。然事關重大,需.......需容兒臣與李供奉、賀監略作商議,再稟明父皇聖裁。」

  他特意拉出了李泌和賀知章來分擔火力。

  因為這兩位,是李隆基目前為數不多還能聽進去話的重臣,且相對超然。

  李隆基此刻已是心力交瘁,滿腔怒火無處發泄,聞言只是煩躁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般。

  「議,速去議,若再拿不出個章程,爾等......哼!」

  他重重坐回御座,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李亨心中凜然,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他立刻給李泌和賀知章遞了個眼色,三人匆匆退出紫宸殿那令人窒息的大殿,轉入偏殿一間僻靜的暖閣。

  暖閣門一關,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李亨也顧不上虛禮,直接開門見山道:「二位!事急矣,叛軍兵鋒直指洛陽,太原,朝廷援軍鞭長莫及,長安危如累卵,本王思來想去,唯有一支強兵,或能力挽狂瀾。」

  李泌目光如電,瞬間明白了李亨所指,眉頭卻緊緊鎖起:「殿下所指......莫非是西域安西軍?」

  「正是!」

  李亨斬釘截鐵道:「安西軍兵鋒之盛,火器之利,天下皆知,若能得他們東進勤王,安祿山何足道哉?」

  賀知章聞言,蠟黃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希望的光芒,但隨即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他劇烈咳嗽了幾聲,喘息道:「殿下.......咳咳.......安西軍.......確是當世強軍。然.......李琚.......和廢太子........聖人那裡.......」

  他未盡之言,充滿了顧忌。

  李泌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閃爍:「殿下所慮極是。聖人心中,對西域三位殿下,芥蒂尤深。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安祿山是心腹大患,是欲傾覆社稷的逆賊,而李琚.......李琚再如何,終究是聖人的親骨肉,是大唐的親王。此乃家國存亡之際,孰輕孰重,聖人.......心中應有天秤!」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為李亨出謀劃策:「殿下可上書,但不可直言調安西軍入關,需.......需委婉。只言西域兵威鼎盛,李琚等人身為宗室,聞叛賊作亂,必懷忠憤之心。

  朝廷若能以天子之名,下詔天下勤王,曉以大義,或可.......或可引為強援。將此番意思,融入奏對之中,只等聖人自己.......想到西域!」

  聽見這話,李亨頓時眼睛一亮。

  李泌此計甚妙,不提調兵,只提「忠憤之心」,只提「天下勤王」,看似把選擇權交給父皇,實則是遞上一把梯子!

  他立刻看向賀知章:「賀監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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