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天國
「這製糖之法，說來也簡單。」
虞林坐在李承淵腿上，手裡捏著那支小巧的紫毫筆，在面前的宣紙上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示意圖。
「無非就是將這甜菜切碎，用熱水浸泡，將裡面的糖分析出來。再將這糖水反覆熬煮，濾去雜質，待水分蒸發，糖自然就結晶出來了。」
他畫一個大鍋，旁邊畫一堆火，又畫一個篩子，寥寥幾筆，倒也看得明白。
李承淵根本沒看那張紙。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膠著在虞林身上。
看著他微垂的，蝶翼般顫動的眼睫，看著他說話時，一張一合的紅潤嘴唇，看著他纖細的手指握著筆，在紙上留下墨痕。
「朕的林林，真是個寶藏。」李承淵低聲說，將下巴擱在虞林的肩窩，鼻尖在他溫熱的頸側輕輕廝磨，「總能給朕帶來驚喜。」
虞林被他弄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你別鬧。這法子我已經寫下來了，你讓工部的人照著去試就行，保管能成。」
……
夜色深沉，龍涎香混著歡愛過後的靡靡氣息，在寢殿內無聲流淌。
虞林陷在明黃色的錦被裡，連根手指頭都懶得動。
李承淵從身後將他圈在懷裡，滾燙的胸膛緊貼著他汗濕的後背。
一隻手帶著薄繭的大手，在他平坦的小腹上不輕不重地揉著，另一隻手，則有一下沒一下地，玩弄著他柔軟的髮絲。
虞林昏昏欲睡，腦子裡一片混沌。
「林林。」
「……嗯？」虞林從鼻子裡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你教給謝鎮山的屯田法，那幾樣高產作物，還有今日的製糖之法，這些東西，你是從何處得知的？」
「我……我做夢夢見的……」虞林閉著眼，含糊地搪塞。
身後的人，沉默了。
「林林。」
「朕不想聽假話。」
虞林翻了個身，面對著李承淵，「我說出來，你信嗎？」
李承淵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虞林索性把臉埋進李承淵的胸膛，「我說我去過天國，你信不信？」
李承淵的身體，在聽到「天國」二字的瞬間，猛地一僵。
虞林沒察覺，他太困了，只是憑著一股最後的力氣，絮絮叨叨地往下說。
「在那裡，沒有馬車，有的是一種不用馬拉的鐵盒子，跑得比最快的汗血寶馬還快。」
「房子……像高塔，能一直蓋到雲里去，成千上萬的人住在同一棟『塔』里，牆壁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樣。」
「還能飛。一天之內，就能從南飛到北，從東飛到西，下面是山川河流……」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含糊，像是在說夢話。
「天黑了也不怕，有人造的太陽，裝在玻璃珠子裡，一按，屋裡就跟白天一樣亮……」
漸漸，懷裡的人呼吸已經變得平穩而綿長，顯然是徹底睡熟了。
李承淵一動不動，垂著眼，看著懷裡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
那張臉，在昏暗的燭光下，美得不似凡人，皮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瓷器，睡著的時候，眉眼舒展，乖巧得像個孩子。
可就是這張嘴裡，剛剛吐出了石破天驚的言語。
鐵盒子，水晶塔，會飛，人造的太陽……
瞬間寒意凍心，他是大周天子，手握天下人的生殺大權，這世間的一切，他皆可掌控。
美人，財富，權力，江山。
只要他想要，就沒有得不到的。
可現在，他懷裡這個人，卻告訴他，一個他聞所未聞，無法想像，更無法觸及的世界。
那是不是意味著……
他能來，也就能走？
劇痛和恐慌，在一瞬間，席捲了他全部的感官。
如果有一天，虞林在這裡待膩了呢？
如果有一天，他厭倦了自己，厭倦了這深宮，想回到他那個光怪陸離的「天國」去呢？
他要怎麼攔？
他能用什麼去攔？
李承淵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沉入了無邊無際的，冰冷的深淵。
他第一次嘗到了，名為「無能為力」的滋味。
他猛地收緊手臂，粗暴地將懷裡的人死死地揉進自己的骨血里，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兩人融為一體。
虞林在睡夢中不舒服地哼唧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去。
李承淵低下頭，將臉深深地埋進虞林散發著情慾與汗水氣息的頸窩裡，瘋狂地汲取著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味道。
這是他的。
這個人，是他的。
管他來自哪裡！
管他是什麼天國來客，還是貶謫仙人！
既然落到了他的手裡，就別想再飛走！
李承淵的眼底，翻湧著駭人的，偏執的瘋狂。
「不許走……」他在虞林的耳邊，喃喃低語，「你哪兒，也別想去。」
……
次日。
「醒了？」李承淵開口。
虞林有些意外，往常這個時候，李承淵早該在御書房了。
李承淵站起身，幾步走到床邊，彎腰將他連人帶被地抱了起來。
又拿過一件外袍，仔細地給他披上。
「林林。再跟朕說說，那個天國，是什麼樣子的？」
虞林笑得眉眼彎彎，主動環住了李承淵的脖子，整個人都軟軟地靠了過去。
「陛下，你還真信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又摻雜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聽起來像是在撒嬌。
「我那就是……逗你玩的啊。」虞林仰起臉，在那緊繃的下巴上親了一下，「昨晚被你折騰得太狠了，腦子都糊塗了，胡說八道幾句，你也當真？」
他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我就是隨口編的。」
「看來，再聰明的人，也有犯糊塗的時候嘛。」
「那個什麼天國，是假的……」
「只有你，是真的。」
這套說辭，虞林自認天衣無縫。
有撒嬌，有調情，有解釋，還順帶拍了馬屁。
李承淵抱著他，一動不動，幽深的眼眸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好。朕信你。」
「朕信，那都是你編的。」
「但是，林林。朕要你記住。」
「就算真的有那麼一個地方，就算你真的是從那裡來的……」
「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別想再回去。」
「哪兒，也別想去。」
虞林坐在李承淵腿上，手裡捏著那支小巧的紫毫筆，在面前的宣紙上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示意圖。
「無非就是將這甜菜切碎，用熱水浸泡，將裡面的糖分析出來。再將這糖水反覆熬煮，濾去雜質，待水分蒸發，糖自然就結晶出來了。」
他畫一個大鍋，旁邊畫一堆火，又畫一個篩子，寥寥幾筆，倒也看得明白。
李承淵根本沒看那張紙。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膠著在虞林身上。
看著他微垂的，蝶翼般顫動的眼睫，看著他說話時，一張一合的紅潤嘴唇，看著他纖細的手指握著筆，在紙上留下墨痕。
「朕的林林，真是個寶藏。」李承淵低聲說，將下巴擱在虞林的肩窩，鼻尖在他溫熱的頸側輕輕廝磨，「總能給朕帶來驚喜。」
虞林被他弄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你別鬧。這法子我已經寫下來了，你讓工部的人照著去試就行，保管能成。」
……
夜色深沉，龍涎香混著歡愛過後的靡靡氣息，在寢殿內無聲流淌。
虞林陷在明黃色的錦被裡，連根手指頭都懶得動。
李承淵從身後將他圈在懷裡，滾燙的胸膛緊貼著他汗濕的後背。
一隻手帶著薄繭的大手，在他平坦的小腹上不輕不重地揉著，另一隻手，則有一下沒一下地，玩弄著他柔軟的髮絲。
虞林昏昏欲睡，腦子裡一片混沌。
「林林。」
「……嗯？」虞林從鼻子裡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你教給謝鎮山的屯田法，那幾樣高產作物，還有今日的製糖之法，這些東西，你是從何處得知的？」
「我……我做夢夢見的……」虞林閉著眼，含糊地搪塞。
身後的人，沉默了。
「林林。」
「朕不想聽假話。」
虞林翻了個身，面對著李承淵，「我說出來，你信嗎？」
李承淵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虞林索性把臉埋進李承淵的胸膛，「我說我去過天國，你信不信？」
李承淵的身體，在聽到「天國」二字的瞬間，猛地一僵。
虞林沒察覺，他太困了，只是憑著一股最後的力氣，絮絮叨叨地往下說。
「在那裡，沒有馬車，有的是一種不用馬拉的鐵盒子，跑得比最快的汗血寶馬還快。」
「房子……像高塔，能一直蓋到雲里去，成千上萬的人住在同一棟『塔』里，牆壁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樣。」
「還能飛。一天之內，就能從南飛到北，從東飛到西，下面是山川河流……」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含糊，像是在說夢話。
「天黑了也不怕，有人造的太陽，裝在玻璃珠子裡，一按，屋裡就跟白天一樣亮……」
漸漸，懷裡的人呼吸已經變得平穩而綿長，顯然是徹底睡熟了。
李承淵一動不動，垂著眼，看著懷裡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
那張臉，在昏暗的燭光下，美得不似凡人，皮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瓷器，睡著的時候，眉眼舒展，乖巧得像個孩子。
可就是這張嘴裡，剛剛吐出了石破天驚的言語。
鐵盒子，水晶塔，會飛，人造的太陽……
瞬間寒意凍心，他是大周天子，手握天下人的生殺大權，這世間的一切，他皆可掌控。
美人，財富，權力，江山。
只要他想要，就沒有得不到的。
可現在，他懷裡這個人，卻告訴他，一個他聞所未聞，無法想像，更無法觸及的世界。
那是不是意味著……
他能來，也就能走？
劇痛和恐慌，在一瞬間，席捲了他全部的感官。
如果有一天，虞林在這裡待膩了呢？
如果有一天，他厭倦了自己，厭倦了這深宮，想回到他那個光怪陸離的「天國」去呢？
他要怎麼攔？
他能用什麼去攔？
李承淵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沉入了無邊無際的，冰冷的深淵。
他第一次嘗到了，名為「無能為力」的滋味。
他猛地收緊手臂，粗暴地將懷裡的人死死地揉進自己的骨血里，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兩人融為一體。
虞林在睡夢中不舒服地哼唧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去。
李承淵低下頭，將臉深深地埋進虞林散發著情慾與汗水氣息的頸窩裡，瘋狂地汲取著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味道。
這是他的。
這個人，是他的。
管他來自哪裡！
管他是什麼天國來客，還是貶謫仙人！
既然落到了他的手裡，就別想再飛走！
李承淵的眼底，翻湧著駭人的，偏執的瘋狂。
「不許走……」他在虞林的耳邊，喃喃低語，「你哪兒，也別想去。」
……
次日。
「醒了？」李承淵開口。
虞林有些意外，往常這個時候，李承淵早該在御書房了。
李承淵站起身，幾步走到床邊，彎腰將他連人帶被地抱了起來。
又拿過一件外袍，仔細地給他披上。
「林林。再跟朕說說，那個天國，是什麼樣子的？」
虞林笑得眉眼彎彎，主動環住了李承淵的脖子，整個人都軟軟地靠了過去。
「陛下，你還真信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又摻雜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聽起來像是在撒嬌。
「我那就是……逗你玩的啊。」虞林仰起臉，在那緊繃的下巴上親了一下，「昨晚被你折騰得太狠了，腦子都糊塗了，胡說八道幾句，你也當真？」
他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我就是隨口編的。」
「看來，再聰明的人，也有犯糊塗的時候嘛。」
「那個什麼天國，是假的……」
「只有你，是真的。」
這套說辭，虞林自認天衣無縫。
有撒嬌，有調情，有解釋，還順帶拍了馬屁。
李承淵抱著他，一動不動，幽深的眼眸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好。朕信你。」
「朕信，那都是你編的。」
「但是，林林。朕要你記住。」
「就算真的有那麼一個地方，就算你真的是從那裡來的……」
「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別想再回去。」
「哪兒，也別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