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那些個鶯鶯燕燕,就把您的魂兒都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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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光石火之間,一隻手猛地抓住了潘頌的胳膊,將他下墜的勢頭硬生生地止住!

  潘頌重新甩回馬背上。

  他驚魂未定,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虞林也正看著他,額上沁著一層薄汗,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黑髮,貼在白玉般的臉頰上。

  因為劇烈的運動,他的臉頰泛著一層紅暈,嘴唇也紅潤飽滿。

  一張臉乾淨得像雨後的天空,明亮得像破曉的晨光。

  就那麼毫無防備地,撞進了潘頌的眼裡。

  潘頌的心猛跳。

  虞林見他坐穩了,便鬆開了手,沖他揚了揚下巴,算是打了招呼,隨即一夾馬腹,再次沖入了戰團。

  潘頌愣在原地,看著那個在場上縱橫馳騁的背影,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方才那個笑容。

  「潘兄!發什麼呆!」李恆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

  潘頌回過神,握著球杖的手,緊了緊。

  再看向那個藍色身影時,眼中泛著灼熱的光。

  比賽繼續。

  可紅隊的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李恆和孫鴻之發現,潘頌像是變了個人。

  他不再一味地猛衝猛打,反而時時注意著虞林的動向,好幾次有機會可以從側面衝撞,他都下意識地避開了。

  而虞林和李明德的配合,卻越發天衣無縫。

  一個勢如奔雷,大開大合,負責衝鋒陷陣,攪亂對方的陣型。

  一個身法靈動,飄忽不定,負責穿針引線,尋找致命一擊的機會。

  最終,隨著終場鼓聲的響起,一顆馬球應聲入網。

  藍隊,大獲全勝。

  「好侄兒,承讓了。」李明德翻身下馬,緩步走到李恆面前。

  李恆輸了比賽,卻不見多少沮喪,反而一臉興奮,「皇叔和林林你們也太厲害了!我輸得心服口服!」

  虞林也跳下馬,將韁繩扔給一旁的馬童,走進軒內,拿起一碗酸梅湯便大口喝了起來。

  他剛放下碗,身後便傳來一個聲音。

  「虞……虞公子。」

  虞林回頭,看見潘頌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神情侷促尷尬,與先前那個桀驁不馴的嶺南世子,判若兩人。

  「剛才……多謝了。」潘頌的聲音有些乾澀。

  若不是虞林,他今日定然要摔斷幾根骨頭,在京城裡丟盡臉面。

  虞林看著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客氣地點了點頭。

  「舉手之勞,潘世子不必客氣。」他的聲音很平淡,帶著一種禮貌的疏離。

  懊惱和悔恨瞬間涌了上來,潘頌恨不得回到一個時辰前,把那個剛見面時,用輕蔑眼神打量對方,言語間滿是挑釁的自己,狠狠地揍上一頓。

  他該是何等愚蠢,才會給對方留下那樣一個糟糕透頂的印象。

  潘頌還想再說些什麼,想解釋,想補救。

  可李恆已經咋咋呼呼地沖了過來,一把攬住虞林的肩膀,「走走走!林林,我知道附近有家館子的烤羊腿是一絕!今天我請客,咱們不醉不歸!」

  「好。」虞林笑著應了,被李恆半推半抱著,朝外走去。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潘頌一眼。

  潘頌僵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只覺得方才喝下去的馬奶酒,此刻在胃裡燒得厲害,又苦又澀。

  不遠處的廊柱下,李明德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端起一杯酒,輕輕晃了晃,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而另一邊,林雲鶴放下手中的茶杯,緩緩展開了摺扇。

  扇面上,畫的是一叢迎風而立的翠竹。

  他看著那片因眾人離去而顯得空曠下來的草場,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

  自馬球賽後,虞林已有半月不曾踏足宮門。

  他每日跟著李恆、孫鴻之他們廝混,不是在京郊的馬場上縱馬,就是在秦淮河的畫舫里聽曲,日子過得逍遙自在,幾乎要忘了皇城裡那位。

  潘頌是真的想與他交好。


  這半月來,他借著李恆的名義,組了無數的局。

  從一開始的刻意討好,到後來的坦然相處,那份來自南境少年的熾熱與坦誠,像一捧烈日下的沙,滾燙,卻也乾淨。

  一來二去,虞林心裡那點芥蒂,竟也慢慢被磨平了。

  今日,又是潘頌做東,在望江樓擺了一桌。

  望江樓臨著秦淮河,雅間的窗子一推開,便能看見樓下往來的畫舫和波光粼粼的江面。

  「林林,嘗嘗這個!」李恆夾了一筷子亮油油的烤乳鴿,放到虞林碗裡,「這家的乳鴿皮脆肉嫩,一絕!」

  虞林笑著應了,卻沒動筷,只端著酒杯,看著窗外的景色。

  潘頌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裡,端起酒杯,對他遙遙一敬,「虞公子似乎有心事?」

  他的聲音,比初見時沉穩了許多。

  「能有什麼心事,」虞林回過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不過是覺得,這京城的風,吹得人有些懶散了。」

  潘頌笑了笑,顯得格外真誠,「若虞公子覺得京城煩悶,不如來我們嶺南。我們那兒,山高水長,奇珍異獸數不勝數。我帶你去南山打獵,去深潭摸魚,保管比這京城有意思。」

  「好啊,」虞林隨口應著,「等我得了空,一定去。」

  ……

  皇宮,御書房。

  暗衛跪在地上,事無巨細地匯報著。

  「……半月以來,虞公子與恆郡王、孫鴻之等人,日日流連於京郊馬場、秦淮畫舫。」

  「嶺南王世子潘頌如今亦是日日追隨虞公子左右。」

  「今日在望江樓,潘世子邀虞公子前往嶺南,虞公子應約。」

  李承淵靠在椅背上,手裡正把玩著一塊玉佩。

  玉佩上面刻著兩個字——長樂。

  他的拇指,在那兩個字上,一遍又一遍地,緩緩摩挲著。

  過了許久,楊忠才聽到一聲極輕的嗤笑。

  「呵。」那笑聲里,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冰寒。

  「半個月……」

  「他倒是快活得很。」

  「嶺南……」

  「他還想去嶺南?」

  暗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退下。」

  「是。」

  暗衛退下,御書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

  楊忠心裡叫苦不迭。

  虞公子您怎麼就這麼不上心呢!

  陛下允您自由出入宮禁,那是盼著您能時時記掛著,主動來見。

  可您倒好,一連半個月,連宮門的影子都沒見著!

  宮外頭就那麼好玩嗎?

  那些個鶯鶯燕燕,就把您的魂兒都勾走了?

  楊忠偷偷抬眼,覷了一眼龍椅上的帝王。

  李承淵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可楊忠跟在他身邊十幾年,哪裡會看不出那平靜表面下,翻湧著何等恐怖的怒火。

  陛下這是動了真怒了。

  虞公子啊虞公子,您這回,怕是真的要大禍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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