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能再多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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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林風捲殘雲,幹了三碗飯。

  當他放下第三個空碗,還想再來一碗時,李承淵終於開了口。

  「好了。」

  「不能再多吃了。」

  這話聽著像是斥責,可那語氣里,卻聽不出絲毫怒意,反倒像是在管教貪吃的孩子,怕他積了食,撐壞了身子。

  虞林咂了咂嘴,確實也吃撐了,便聽話地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宮中御廚的手藝,果然是天下第一。」

  「臣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也飽了口福。」

  他這話說得真誠,沒有半點奉承的意味,就是單純地覺得好吃,吃得開心。

  一旁的楊忠,看完了這一整場飯局,這叫什麼事?

  本來是陛下開恩,讓他陪著用膳。

  結果到頭來,倒像是陛下在陪著他用膳。

  陛下從頭到尾,就沒動幾筷子,光看著他一個人吃了。

  這小子,就像是餓死鬼投胎,偏偏吃相還半點不難看,那副香甜滿足的模樣,看得人是又好氣又好笑。

  可偏偏,陛下就吃他這一套。

  楊忠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跟了陛下一輩子,也算是看透了這位帝王的心性。

  涼薄,多疑,手段狠戾。

  可今天,他卻在這位虞公子身上,看到了陛下的另一面。

  那是一種,近乎於縱容的耐心。

  ……

  用完午膳,君臣二人又回到了御書房。

  李承淵指了指窗邊的一張紫檀木小几。

  「把水車的細節,再給朕完善完善。」

  虞林躬身領命。

  他走到那小几前坐下,鋪開圖紙,拿起筆,很快便沉浸了進去。

  他需要將水車的每一個部件,尺寸,用料,甚至是組裝的順序,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這樣工部的人拿到圖紙,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將實物給造出來。

  李承淵坐在御案後,重新拿起了奏摺。

  一個批閱奏章,一個繪製圖紙。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傳聲。

  「陛下,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工部尚書求見。」

  「讓他們進來。」李承淵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

  三位鬍子花白,官居一品的大員,躬著身子,魚貫而入。

  一進御書房,那股無形的帝王威壓,便如泰山壓頂般,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臣等,參見陛下。」三人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北境軍餉一事,戶部,還沒給朕一個說法?」

  戶部尚書的額頭,瞬間就見了汗。

  他顫顫巍巍地回話:「回……回陛下,糧草……糧草已在籌集,只是……只是南邊遭了水患,國庫……國庫也……」

  「國庫空虛?」李承淵冷笑一聲,「朕的國庫,每年撥給你們戶部的銀子,一分不少。怎麼到了用錢的時候,就空了?」

  「是都進了你們自己的口袋裡嗎?!」

  戶部尚書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抖如篩糠。

  「陛下息怒!陛下明鑑!臣……臣萬萬不敢啊!」

  兵部尚書和工部尚書跪在一旁,更是頭都不敢抬,恨不得當場變成兩塊磚,好讓陛下看不見自己。

  而虞林,就坐在不遠處的窗邊。

  飯後容易口渴,他喝完茶,將茶盞放回小几時,茶盞與紫檀木的小几,輕輕地碰撞了一下。

  發出了「咔噠」的聲響。

  跪在地上的三位大臣,身體齊齊一僵!

  他們的頭埋得更低了,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竟敢在陛下盛怒之時,弄出聲響來?!

  他們可都記得清清楚楚,三年前,陛下處置貪墨的官員,當時侍奉在側的王公公,只是因為緊張弄出點聲響。

  人當天就被拖出去,杖斃了!


  今天這個,怕是死得更慘!

  不過也好,總算有個倒霉蛋,能吸引陛下的怒火了!

  虞林也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碰響了的茶杯,心裡咯噔一下。

  糟糕,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李承淵,李承淵也看向他,「怎麼了?茶涼了?」

  「……」跪在地上的三位大臣,不敢抬頭,臉上全是活見鬼般的驚駭。

  陛下非但沒有發怒,反而還用那種近乎於關切的語氣,在問那個弄出聲響的小子?

  這怎麼可能?!

  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

  楊忠適時地上前,為虞林換上一杯熱茶。

  三位大臣跪在地上,眼角的餘光,只瞥見楊忠那雙皂靴,快步走到了窗邊。

  楊忠是誰?

  是跟在陛下身邊一輩子的內廷總管,是這宮裡的大太監,除了陛下之外,最有權勢的活閻王!

  平日裡,就算是王公大臣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楊總管」。

  可現在,這位竟然親自去為一個不知名的小子,端茶倒水?

  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們不敢抬頭去看,只能豎起耳朵。

  只聽見那少年清朗悅耳的聲音,低聲與楊忠說著什麼。

  緊接著,他們便聽到了楊忠那尖細的嗓音,只是那平日裡對誰都帶著幾分倨傲的調子,此刻卻充滿了諂媚的笑意,連聲應答著。

  那語氣,恭敬得近乎於卑微。

  就在他們心驚肉跳之時,御案後,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國庫空虛,你們解決不了。」

  「邊防不穩,你們也拿不出章程。」

  「朕養著你們這些酒囊飯袋,究竟有何用?!」

  御書房內,李承淵沒有停歇,從戶部的帳目不清,罵到兵部的軍備廢弛,又轉到工部的河道失修。

  虞林手裡的筆卻很穩,只專注於筆下的圖紙,終於落下最後一筆。

  他將圖紙上的墨跡吹乾,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疏漏。

  他抬頭看向御案的方向。

  那三位大臣依舊維持著五體投地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已經變成了三座石雕。

  跪了快一個時辰了吧?

  這三位的膝蓋,也真的太好了。

  虞林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目光轉向窗外。

  一隻紅色羽毛的小鳥,不知何時落在了窗欞上,歪著腦袋,正用一雙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

  虞林覺得有趣,便伸出了一隻手,食指微微蜷起,對著那小紅鳥,輕輕地勾了勾。

  小鳥非但沒被嚇走,反而撲棱了一下翅膀,試探著,跳到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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