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始麒麟:何至於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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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隨著星辰宴落幕,那些垂頭喪氣離去的賓客,就如同一片移動的災厄陰雲,將那股名為「懊悔」的無形瘟疫,帶回了廣袤的洪荒大地。

  起初,洪荒萬族對於這場所謂的「星辰宴」,大多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新晉大能炫耀肌肉,拉攏人心的小把戲。

  直到那些赴宴歸來的修士,帶著或懊悔、或狂喜、或複雜的表情,出現在各自的道場。

  「功德?你說那果子能吃出功德來?」

  「道友,你莫不是在星空之上喝多了仙釀,腦子壞掉了?」

  一座仙山洞府前,幾位散修大能圍著一位剛剛歸來的同道,臉上滿是譏諷與不信。

  功德是什麼?

  那是天道酬勤。

  是他們這些生靈畢生追求,卻遙不可及的聖物。

  能吃出來?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歸來的修士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混雜著憐憫與炫耀的笑容。

  他也不爭辯。

  只是慢悠悠地從袖中取出一枚龍眼大小,流淌著淡淡金輝與星芒的果子。

  嗡——

  當那股精純到令人心悸的功德道韻散發開來時,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

  前一刻還在譏笑的幾位大能,臉上的表情,如同被定身咒定住。

  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枚果子,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咚」的聲響,仿佛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這……這……這……」

  一位大能指著果子,手指哆嗦得如同風中殘燭,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那修士享受著眾人震撼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將果子收回,長嘆一聲。

  「三枚,貧道只分到了三枚。」

  「唉,早知如此,就該把門下那幾個不成器的弟子也帶上,好歹能多蹭幾顆。」

  這話,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頭。

  類似的場景,在洪荒大地的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星辰功德果的存在,在洪荒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傳播開來。

  起初還有人不信,可當一個個樣品被擺在眼前,當一位位赴宴者現身說法,所有的質疑都化為了粉末。

  「我為何要顧及那點可笑的顏面!」

  「區區數千年路程,我為何要嫌遠!」

  「天殺的!我竟然因為一點小事,錯過了這等天大的機緣!」

  無數洞府之中,響起了捶胸頓足的咆哮。

  那些曾經對星辰宴的請柬不屑一顧,甚至將其隨手丟棄的大能,此刻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萬口神兵來回穿刺,疼得撕心裂肺。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當第二個消息傳來時,這股懊悔的火焰,更是被澆上了一勺滾油,轟然引爆。

  「什麼?鳳凰、白虎、玄武、青龍,還有好幾個族群,在宴會結束後,被斗姆元君單獨留下了?!」

  「聽說……聽說是因為他們備了賀禮!」

  「還有,鴻鈞前輩親自出面,留下了所有人,在天穹宮開講大道,連那些小輩都有資格入殿聽講!」

  如果說功德果是肉體上的暴擊,那這後續的消息,就是對元神的無情碾壓。

  失算了!

  他們終於想明白了。

  那斗姆元君,分明是在劃定圈子!

  功德果是入場券。

  賀禮是貴賓席。

  而最後的論道,則是核心圈層的內部福利!

  「該死!我們錯過的,是一整個時代!」

  ……

  不周山,麒麟崖。

  當三位被派去赴宴的太乙金仙,戰戰兢兢地將帶回來的消息,以及那幾枚作為樣品的功德果呈上時。

  整座麒麟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始麒麟端坐於那由萬載寒玉雕琢而成的寶座之上,面沉如水。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幾枚散發著功德道韻的果子,一言不發。

  但殿內的溫度,卻仿佛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驟降,連空間都似乎要被凍結。

  咔嚓——!

  一聲清脆的爆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寧靜。

  始麒麟身下,那堅不可摧的寶座扶手,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簌簌而落。

  他作為一族之長,洪荒的頂尖大能,自然不笨。

  在聽到匯報的瞬間,他就已經算清了錯失這場星辰宴的後果。

  那不僅僅是錯過了幾枚果子。

  更是錯失了一次重塑洪荒格局的先機!

  他麒麟族的氣運,在這一刻,仿佛被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削去了一截!

  可算出來又怎麼樣?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他還能怎樣?難道現在點齊兵馬,衝上那無垠星空,去把那什麼星辰果樹搶回來不成?

  別開玩笑了。

  先不說那位斗姆元君本身的實力深不可測。

  更別說,如今吃了人家果子,承了人家恩惠的,足有兩萬多名仙神!其中大羅金仙就有七百多位!

  他現在要是敢動手,瞬間就會成為洪荒公敵。

  到時候,別說搶果樹,他麒麟族不被那群紅了眼的傢伙聯手撕碎,就算他神通廣大了。

  奪不下來,也守不住。

  這個念頭,像一盆九幽寒泉,將始麒麟心中升騰的怒火,澆得只剩下一縷青煙。

  「你有這種逆天神物,自己藏起來,悄悄享用不好嗎?」

  始麒麟的聲音低沉,充滿了壓抑的怒火與不解。

  「非要大張旗鼓地設宴!非要鬧得全洪荒都知道!」

  他不是在問別人,而是在質問那位遠在星空之上的斗姆元君。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愚蠢至極的行為。

  如果不是這場宴會,他麒麟族的外部局勢,還不至於在短短千年之內,就變得如此糜爛。

  更讓他心膽俱裂的是,被他寄予厚望,本想徐徐圖之的白虎族,竟然被留在了星空之上!

  還被那位斗姆元君,親口說出什麼「虎踞龍盤」!

  這還了得?

  這意味著,白虎族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甚至極有可能,會與那鳳族、龍族、玄武族聯合起來,在星空勢力的扶持下,自成一方!

  到那時,他麒麟族還如何脫穎而出?

  還如何執掌走獸一脈,問鼎洪荒?

  一幕幕可怕的未來,如同最恐怖的夢魘,在他腦海中閃過。

  始麒麟只覺得一股氣血直衝天靈,眼前陣陣發黑。

  他緩緩閉上雙眼,靠在冰冷的寶座上,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充滿了無盡悔恨與疲憊的嘆息。

  「一時意氣……何至於此啊……」

  然而,比麒麟崖上眾人臉色更難看的,是西方須彌山。

  魔宮之內,死寂一片。

  空氣中連一絲塵埃都不敢浮動,仿佛凝固成了一塊漆黑的琉璃。

  「功德果……」

  羅睺端坐於魔主之位,低聲念出這三個字。

  「好一個功德果!」

  轟。

  他身前那張由萬年魔魂木雕琢而成的巨大案幾,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便化作了一捧最細膩的黑色齏粉,被無形的魔氣徹底湮滅。

  他的怒火,並非咆哮,而是一種能凍結元神的冰冷殺機。

  他麾下的魔道,以引誘生靈墮落、滋生心魔為食糧。

  當生靈求道之心不夠堅定,被七情六慾迷惑心智,心魔叢生之時,便是他魔族壯大之日。

  可功德,恰恰是這一切的克星!

  是斬滅心魔最鋒利的刀!

  功德能洗滌身心,祛除雜念,讓道心堅如磐石。

  這東西對他所執掌的魔道而言,不啻於穿腸劇毒,是對他存在本身的終極否定。


  辰星這般毫無節制地大肆散播,幾乎註定了洪荒萬族的核心成員,都會分潤到一份。

  日後,再想操縱他們心智的難度,何止提升百倍!

  一旦那些被魔念侵染的宿主道心清明,反噬己身,他們這些隱藏於暗處的魔子魔孫,頃刻間便會暴露在萬族視野之下。

  屆時,他還怎麼挑起下一場量劫?

  又怎麼用那無邊煞氣與怨力,為他那四柄無上凶兵,鍛造出最完美的陣圖?!

  「該死的小輩!」

  羅睺眼中殺機沸騰,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黑暗。

  「若非有鴻鈞和揚眉那兩個老東西庇護,本座定要你神形俱滅!」

  一想到未來那兩人可能會常駐星空,他就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煩躁與憋悶。

  不過……

  羅睺眼中的暴虐緩緩收斂,轉為一抹深不見底的陰冷算計。

  換個角度想。

  只要能將那兩個老傢伙引出星空,哪怕只是引開片刻。

  趁此空隙,他便能輕易沖入紫微星。

  不僅能滅殺此女,更能將那整棵功德果樹連根拔起,奪了這樁足以逆轉天道的無上造化!

  這,可比他辛辛苦苦謀劃量劫,要來得輕鬆太多了。

  「只是,想引他們下來,絕非易事。」

  對於站在洪荒最頂端的存在而言,尋常的機緣,早已不足以讓他們親自跑一趟了。

  這誘餌,必須足夠重。

  重到連他們都無法拒絕。

  最低,也得是極品先天靈寶。

  羅睺的目光,掃過魔宮深處。

  在那裡,幾件流淌著不祥寶光的至寶,正靜靜懸浮。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致的弧度。

  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

  不就是一件極品先天靈寶麼?

  他羅睺,又不是沒有。

  下一瞬,他的身形已然消失在須彌山,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幽光,徑直朝著洪荒南方大陸的最深處,悄然遁去。

  ……

  數千年光陰,於洪荒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羅睺的身影,出現在一片煞氣沖霄,靈機徹底斷絕的荒蕪山脈之中。

  十萬大山。

  這裡是凶獸大劫最初的起始地,是神逆的老家,亦是當初那場大戰最慘烈的主戰場之一。

  此地是洪荒少數在周天星斗大陣的靈氣灌入下,仍然毫無起色的死亡禁區。

  「嘖。」

  羅睺環顧四周,感受著那被徹底打碎,至今都未曾恢復分毫的地脈,不由得嗤笑一聲。

  龍、鳳、麒麟三族,當真是暴殄天物。

  將這片大地破壞至此,也難怪這麼多年過去,都未曾有任何一個族群,願意來此重新開闢道場。

  不過,這樣也好。

  若是在此地,「發現」一件神逆當初遺留下來的秘寶,想來,也不會有任何生靈會懷疑。

  他尋了一處煞氣最為濃郁的山谷,抬手一揮。

  六桿通體漆黑,仿佛由無盡生靈的臨終詛咒編織而成的旗幡,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山谷的六個方位。

  他隨手撒下無數珍貴至極的魔道靈材,口中念念有詞,音節古老而惡毒。

  「六魂陣,起!」

  嗡——!

  一座無形無相,卻惡毒到極致的絕殺大陣,瞬間籠罩了整片山谷。

  此陣無聲無息,一旦有生靈踏入,便會瞬間被蝕去元神,侵染神識,連真靈都會在無盡的詛咒中被徹底泯滅。

  「可惜了。」

  羅睺看著那六桿旗幡,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就算為這六魂幡配上陣圖,其威能,頂天了也就困住混元金仙片刻,潛力還是太差。」

  六幡齊出,威能也不過與他那誅仙四劍中的任意一柄相當。

  關鍵時刻用作偷襲尚可,想當做真正的底牌,還差得太遠。


  不過,用來拖住鴻鈞與揚眉片刻,倒是綽綽有餘了。

  布置好一切,羅睺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座絕殺大陣之外。

  他立於山巔,目光穿透億萬里虛空,遙遙望向那片被無盡星輝籠罩的紫微星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被自己親手玷污的完美藝術品。

  下一瞬,他才不緊不慢地來到星空壁壘的正下方。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一個念頭。

  霎時間,籠罩在十萬大山之上,那層為六魂幡布下的、遮掩一切氣息的偽裝,如同一塊被烈焰灼燒的黑布,悄然消融。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令人牙酸的「嗡鳴」。

  仿佛是整個洪荒大地的悲鳴。

  轟——!

  一道漆黑如墨,粘稠如獄,完全由實質化的詛咒、怨憎與污濁構成的恐怖煞氣,從十萬大山的最深處,悍然沖霄而起!

  那不是狼煙。

  那是一道貫穿了天與地的巨大傷口!

  是億萬生靈隕落於此後,那永不磨滅的怨念,被徹底點燃後形成的終極災厄!

  煞氣所過之處,天空被染上了一層病態的暗紫色。

  堅硬的山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哀嚎,表面浮現出一張張痛苦扭曲的臉,隨即在無聲中化為齏粉。

  就連時空法則,在這道煞氣面前都變得遲滯而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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