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提筆,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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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他為弟子,當然還有另外一番考慮。」

  「倘若有天我不在了,他若在,至少可幫你承擔二分之一的蠻荒因果劫氣。」

  「你身上的擔子也可以輕一點,如果那天不想管這些劍修了,交給他便是。」

  「他若不想管,你就騙他,說陳清都給你的劍術中有一絲缺陷,不補上,永遠難殺十五。你告訴他,想要脫離劍氣長城,得到陳清都完整的劍術,他就必須得找好替補人選,不然沒門!」

  寧姚疑惑,「他會信嗎?」

  陳清都露出一絲陰險笑容,「他這人心思重,想得多,這種人永遠只會相信自己的直覺。」

  「我若給他殘缺劍術,算是他意料之中,若我給他完整劍術,他便會想東想西......」

  「你想啊,世間哪有這麼好的事,我陳清都竟然無緣無故給你劍術,是不是不對勁?哈哈哈。」

  「凡事凡物享其果,必得其苦,成為我陳清都弟子,習得我劍術,是有代價的。」

  寧姚眨了眨眼睛,然後豎起大拇指。

  果然,玩計謀還得是你們這些老不死的。

  陳清都說:「並且,他萬萬都好,就是基礎和底蘊差了很多。」

  「他腦子好使,殺力差些,同為十四時,你若打他,如同現在的我打你,大人打小孩,一劍的事,他威脅不了你的。」

  「這你也算上去了?」

  陳清都笑眯眯看著遠處。

  「假設一下而已,他自己門清的,江雲這種人骨子裡都是道義。」

  ——

  在雷澤台吸收天雷,填補底蘊的姜堂,悄咪咪看了底下雷池一眼,還好,每次只小小下降一點點,倒懸山那邊應該看不出來是自己幹的好事。

  姜堂緩緩起身,御劍離去。

  姜堂來到黃梁酒鋪,招了招手,「老闆來壇好酒,帳掛陳清都頭上。」

  老頭子嘆了口氣,「本店概不賒帳。」

  姜堂說:「你要知道你在哪裡開店?」

  「這裡是劍氣長城,你也不看看誰是這裡的扛把子?」

  「我師傅陳清都,他徒弟在這喝酒還得給錢?」

  老頭子說:「你總得出十枚小暑錢,十枚就好,我這真不能亂來。」

  姜堂擺手,「哎,別說了,爺最近手頭緊,下次喊陳清都來,一併結清。」

  老頭子說:「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擠破了腦袋,哪怕花上千枚穀雨錢,就只為買上一壇黃梁酒嗎?」

  姜堂隨手甩出一本劍術,挑眉看著老頭,「喏,這本劍術——天下四脈之一的絕世劍術,給你當押金,夠不夠格?」

  老頭頗為無奈,「我若敢收,不出一息,身首異處。」

  姜堂說:「哎,給你好東西你拿不住啊,老頭,上酒!」

  老頭嘆了口氣,還是上了幾壇好酒。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起來了。

  老頭子說:「這天下欠老子酒的沒幾個,一個你,一個阿良,兩個混蛋。」

  姜堂依舊小口喝酒,一邊喝酒,一邊觀看手中劍術,頗為愜意。

  只是他心境中早已經打得天翻地覆!

  姜堂被江潭從斬成八段身軀,江譚一劍揮下,毫無還手之力。

  老頭子說:「你應該聽陳老劍仙說過阿良吧。」

  姜堂抿了一口小酒,眯著眼睛說道:「聽過一點,沒有過多了解,我一直在倒懸山和劍氣長城兩邊跑東跑西,不是在干架,就是在受罰的路。」

  老頭說:「他很強,就劍道而言,算得上浩然最強了。」

  「他上次讓人一拳從天上打下來,不知道怎麼了,他回到劍氣長城,徑直朝著蠻荒天下奔襲而去,這一去便是直取蠻荒深處,聽別人說,他孤身一人前往托月山問劍......」

  姜堂問:「問劍幹嘛?」

  「不清楚,聽別人說,好像是托月山那邊有個十二境大妖,潛伏到浩然那邊,殺了阿良的好朋友吧。」

  「隨後,阿良被一大波王座大妖追殺,光我知道的便有六位。」

  「此戰過後,阿良也受了不小的傷,則損了些許修為。」


  「你這聽誰說的?」,姜堂喝著酒,問道。

  黃粱說:「阿良親口對我說的,那一日他失魂落魄的來到我店裡,點了壺酒,一個人喝了一整天。」

  姜堂微微一愣,隨後笑道:「他不是沒死嗎?倒是他那位朋友倒是倒霉了些,可惜了。」

  ——

  阿良站在那位十二境大妖身前,將問:「你再將你先前在浩然說的那些話,在我面前說一遍!」

  那名大妖依舊淡淡一笑,「我還是那句話,他死有餘辜,純純廢物一個,死的時候,倒是硬氣。」

  阿良問:「你以為將魂魄一分為二,藏在了初生的英靈殿中,我便拿你沒辦法了?」

  那名大妖依舊笑意,「劍仙大人,可以試試。」

  阿良說:「那便試試,看是你不死,還是我不休。」

  阿良隨手一斬,十二境仙人大妖死。

  ——

  驪珠洞天,在小鎮後山處,姜堂自己搭建的竹屋前,堆著一個小小的土堆,墓碑上,只寫了一行文字。

  姜姓堂郎,溘逝,夭沒!

  一位素衣女子來到此地,看了一眼,緩緩坐下,發呆許久,悄悄說了聲,對不起。

  如果當初我不應該喜歡你,或許這樣你還能多活幾年,或許你我本就是不般配的,或許就不該動情。

  素衣女子看向天空,一名儒袍書生虛影也悄悄來到此地,說了句,先生錯了,你或許是對的。

  只是天妒英才。

  先生嚴厲了點,算先生的。

  ——

  劍氣長城,黃粱酒鋪。

  而此時的姜堂正在同雜家祖師爺和許甲喝酒賭點。

  三人一碗接著一碗,喝的不亦說乎。

  姜堂說:「三個五。」

  老頭子頭也不抬,「開!」

  姜堂瞪大雙眼,「我他娘的三個五,你敢開我?」

  雜家祖師爺呵呵一笑,「開你。」

  姜堂留下最後一枚小暑錢,豎了番中指,「滾蛋!」

  老頭子一邊笑一邊說,「老子號稱雜家祖師爺,吃喝玩樂,每樣都精,當年僥倖贏過禮聖一把.....」

  姜堂把桌子一掀,難辦,那就別辦了!

  他直接起身,準備離去,只是離去之前,姜堂突然看向一睹白牆,上面寫滿了字墨。

  好似天上琳琅,滿目群星。

  有阿良、有白也、有女子武神,有萬千劍仙。

  姜堂看著,旁邊夥計許甲遞來一桿毛筆。

  少年也不客氣,提筆便寫。

  江雲到此一游!

  關鍵是這傢伙還寫得極大極為明顯,字寫得極丑,放在一群詩詞名句當中,突兀至極!

  兩人氣得夠嗆。

  老頭子說:「這玩意阿良都沒寫,你敢寫?」

  老頭子隨手一揮,將其抹去,「重新寫,不然就別寫。」

  姜堂問:「什麼都能寫?」

  老頭子說:「你寫便是!」

  姜堂問:「能寫多少?」

  老頭子也是豪氣,指了指旁邊一堵新牆,「先說好,入得了流的詞句,只要你敢寫,我單獨為你開一牆!」

  姜堂嘆了口氣,呆愣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後竟是一字未寫。

  過了很久很久,旁邊兩人催了催,姜堂提筆,才緩緩寫第一句。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老頭微微點頭,好詩好句,道阻且長,遠遠求索。

  姜堂字跡極其清秀,魄有一代大儒風采。

  可是,姜堂沒完,依舊繼續。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老頭子眉頭一挑,這句更有意思,意境很高。

  姜堂沒有說話,只是添墨,提筆,好似沒有一絲停頓思考。

  十年運道龍困井,一朝得勢入青雲。


  他日臥龍終得雨,今朝放鶴且沖天

  這一句,算是他自身這十年真實寫照。

  ......

  須知少時凌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

  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

  老頭子微微皺眉,姜堂身上那股淡淡殺氣,悄然飄出。

  ......

  匹夫一怒,血賤五步。

  三教祖師,寧有種乎?

  ......

  江雲到此一游^_^,在石牆的末尾,姜堂最後還是附上了那句不入流的話。

  他甚至還畫了一張搞怪似的笑臉。

  只是那句「三教祖師,寧有種乎?」看得黃粱兩人心膽劇顫。

  姜堂隨意將筆扔到一旁,「有種別擦了,擦了黃粱,我看不起你!」

  一整面白牆,段落有序,文采之才,高山之高,立意之遠,長於天下。

  這字雖然差了一分韻味,但多了幾分少年意氣。

  那些句子詩詞,更是句句經典。

  若少年讀書,定是一介聖儒。

  只是最後一句,似乎跟先前認識的少年一模一樣。

  大逆不道,狂妄無邊!

  老人問:「就不考慮考慮讀書?」

  少年沒有說話,冷笑一聲,提劍走人,只留給掌柜一句話,「百無一用是書生!」

  老人小聲嘀咕,「不讀就不讀,幹嘛得罪所有讀書人,老夫我也算是讀書人啊,那麼大脾氣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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