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叫趙坤
我的名字，叫趙坤。
出生在道域的修仙巨擘，無量劍宗趙家。從小，我身邊就不缺讚美和奉承。因為我爹在我小時候就是築基巔峰的實權修士趙長風，我族叔是金丹長老趙鎮海也是趙家的代理人。在很多人眼裡，我趙坤生來就站在了他們修行路的終點。
小時候，我是快樂的。爹雖然嚴厲，閉關的時候多，但每次出關，總會檢查我的功課，若我修為有所精進，他那張常年冷峻的臉上，也會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娘親更是把我捧在手心，她總是溫柔地摸著我的頭，說：「坤兒，你是娘的驕傲，將來必定比你爹，比你叔父更有出息。」那時的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圍著我轉，陽光總是明媚的。
周圍的玩伴，像劉二那樣的旁支子弟，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敬畏和討好。他們願意替我跑腿，願意把最好的玩具讓給我，甚至替我背黑鍋。起初，我只是覺得理所當然，後來，漸漸習慣了這種前呼後擁的感覺。如果有人忤逆我，不用我開口，自然有人會去「教訓」他，然後換來我隨手賞出的一顆低階丹藥。我看到他們感恩戴德的樣子，心裡有一種滿足感。我知道，這叫權勢。叔父說，修仙界，實力為尊，背景，也是實力的一種。
現在回想，或許就是從那時起，我骨子裡的驕縱，被周圍的環境一點點餵養，膨脹成了後來的囂張跋扈。我以為，這世界本就該如此，我趙坤，生來就該是人上人。
長大後，我順利進入了無量劍宗外門。憑藉家族的資源和不算太差的資質，我的修為一路攀升至練氣九層，在外門弟子中，也算佼佼者。但我心裡清楚，很多人表面恭敬，背後卻議論我是靠丹藥堆上來的廢物。我不服，卻又隱隱有些自卑，尤其是在面對那些真正靠自己拼殺上來的弟子時，比如……古硯。
那個雜役出身的傢伙！他憑什麼？沒有背景，沒有資源，就靠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竟然在外門大比中搶了我的風頭！他那套裂風棍法，舞起來像瘋狗一樣！我討厭他看我的眼神，沒有敬畏，只有一種讓我心煩的平靜，仿佛在說，我趙坤擁有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於是，我設計了他。略施小計，讓他在比試中受了「意外」的腿傷。看著他拖著瘸腿，資源被奪，名額被搶，我心裡湧起一股快意。看吧，野路子就是野路子，再拼命，也抵不過我一句話。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他，把他珍視的候選木牌砸在他面前，享受著他眼底那壓抑的憤怒和絕望。我覺得我贏了，維護了我趙坤的威嚴。
現在想想，那時的我，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我把他的堅韌視作挑釁，把他的不屈當作侮辱，用最卑劣的手段去打壓，只為了填補內心那一點點不願承認的虛弱
其實真正的轉折和改變，是在劍仙閣。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被如此徹底地擊垮。不是被家族長輩，不是被其他天驕，而是被那個我視作螻蟻的古硯！還有那根該死的黑棍！
兵冢之地，眾目睽睽之下，我被一根棍子……毆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那感覺，不是痛，是撕心裂肺的恥辱！每一棍都仿佛抽在我的道心上，將我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優越感，砸得粉碎。
我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衣衫襤褸，渾身劇痛，聽著遠處可能傳來的竊竊私語（或許並沒有，但那時的我覺得全世界都在嘲笑我），恨不得立刻死去。
是老祖宗……他點醒了我。沒有責備，只是平靜地告訴我，趙家是遠古流傳的頂級世家，而維持頂級世家的代價，是每千年必須有人達到「鎮地期」。這千年，是老祖一個人在支撐。而我希望。
那一刻，我如遭雷擊。我一直以為的倚仗，原來背負著如此沉重的期望。我一直揮霍的，不僅是資源，更是家族的命運。
我好像……一下子長大了。
我開始反省。回想自己修煉時的「差不多」、「還行」，回想父親嚴厲目光下的深意。我收起了所有的浮躁，斬斷了無謂的交際，甚至……推開了那個總是用溫柔目光看著我的蔣婧。我心裡是喜歡她的，但我知道，不能再分心了。
我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修煉中。《無極劍典》，斷岳劍，一遍又一遍。我不再依賴丹藥，而是真正去體悟每一絲劍意，去磨礪每一分劍心。那次慘敗，打碎了我，卻也讓我真正看清了力量的本質——它不屬於紈絝，只屬於強者。
爹和族叔看到我的變化，眼中終於露出了欣慰。我以為我終於走上了正軌，可以肩負起家族的期望。
直到……噩耗傳來。
娘親……死了。還有三舅柳擎。金嬤嬤泣血的指證，目標直指古硯！
那一刻，我感覺我的世界再次崩塌了。剛剛建立起來的冷靜和信念，被滔天的恨意瞬間衝垮。為什麼？為什麼又是他？！我已經決定放下過往，為什麼他還要陰魂不散，奪走我最重要的親人？！
什麼宗門規矩，什麼家族大計，都被我拋諸腦後。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為娘親報仇！為三舅報仇！
我找到了他。沒有任何廢話，斷岳劍出鞘，帶著我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力量。
我們激戰，慘烈無比。他的成長速度讓我心驚，那根黑棍依舊詭異難纏。但我不管，我燃燒精血，壓榨潛能，甚至在被恨火吞噬的極致痛苦中，對「無極劍意」有了新的領悟。
我悟出了一劍——「斬因果」！
這一劍，意在斬斷仇敵與世間的一切聯繫，讓其形神俱滅！我感覺我的神魂、我的生命都在向著這一劍匯聚。這一劍，必殺！
劍出！金色的劍虹仿佛能切開天地，鎖定古硯。
他也在拼命。他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斷臂重生，身上爆發出令我靈魂戰慄的氣息。他使出了一招……我無法理解的招式。沒有光華，沒有巨響，只有一種萬物歸墟、星辰寂滅的意蘊。
我的「斬因果」劍虹，在接觸到那股無形波動的剎那，如同冰雪消融，寸寸崩解！不是被擊碎，而是被……抹除！仿佛從未存在過！
那波動向我擴散而來。我看到了空間如同琉璃般碎裂，看到了大地無聲地湮滅，化為絕對的死寂。
我聽到了自己劍意哀鳴的聲音，感受到了自身存在正在被剝離。
「不……」我想怒吼，卻發不出聲音。
視線開始模糊，身體變得輕盈，仿佛要融入這片虛無。
就在這時，眼前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倩影。是她……蔣婧。她站在遠處，依舊穿著那身素雅的衣裙，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有擔憂，有關切，似乎還有……一絲淚光。
我好像……還欠她一句道歉。當初推開她，是怕自己分心，怕自己不夠強，辜負家族期望。現在想來，或許……是我太固執了。
如果……如果能重來……
可惜，沒有如果了。
思緒如潮水般退去。
冰冷的棍尖，已然觸及皮膚。
趙坤甚至能聽到自己頭骨即將碎裂的細微聲響。
「原來……這就是死亡。」
他心中沒有恨，只有無盡的悔意和疲憊。
他後悔，後悔年少時的囂張跋扈，將潛在的盟友推成了死敵。
他後悔，後悔沒有更早聽懂父親的嚴厲，沒有把那無數個「差不多」變成「一定要」。
他後悔，後悔將那抹溫柔的倩影，決絕地推開。
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
「爸……媽……對不起……」
「趙家……對不起……」
「老祖宗……我……錯了……」
「如果……我以前……不是總是……差一點……」
「這次……肯定不會……輸的……」
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愛……你……老媽……」
「爸爸……我……走了……」
「婧婧，我走了！記得我們一起走過的路、創造的經歷嗎？那些時光我會永遠帶著。以後你要好好的，找個能替我照顧你的道侶，別總把心事藏起來，我會在風裡、星光里，一直陪著你。」
他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最終的湮滅。
就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他仿佛看到，眼前那毀滅一切的棍影盡頭，出現了一抹模糊的、溫柔的倩影。
她穿著離去時那身素淨的衣裙，站在光里，對著他，微微笑著，一如當年。
……
古硯的棍，徹底刺穿。
趙坤的身體，如同破碎的琉璃，從被刺中的眉心開始，化作點點晶瑩的光粒，隨風飄散，徹底湮滅。
曾經叱吒外門，集驕縱、自卑、掙扎、責任於一身的趙家天才，就此煙消雲散。
戰場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誰發出的嘆息。
出生在道域的修仙巨擘，無量劍宗趙家。從小，我身邊就不缺讚美和奉承。因為我爹在我小時候就是築基巔峰的實權修士趙長風，我族叔是金丹長老趙鎮海也是趙家的代理人。在很多人眼裡，我趙坤生來就站在了他們修行路的終點。
小時候，我是快樂的。爹雖然嚴厲，閉關的時候多，但每次出關，總會檢查我的功課，若我修為有所精進，他那張常年冷峻的臉上，也會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娘親更是把我捧在手心，她總是溫柔地摸著我的頭，說：「坤兒，你是娘的驕傲，將來必定比你爹，比你叔父更有出息。」那時的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圍著我轉，陽光總是明媚的。
周圍的玩伴，像劉二那樣的旁支子弟，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敬畏和討好。他們願意替我跑腿，願意把最好的玩具讓給我，甚至替我背黑鍋。起初，我只是覺得理所當然，後來，漸漸習慣了這種前呼後擁的感覺。如果有人忤逆我，不用我開口，自然有人會去「教訓」他，然後換來我隨手賞出的一顆低階丹藥。我看到他們感恩戴德的樣子，心裡有一種滿足感。我知道，這叫權勢。叔父說，修仙界，實力為尊，背景，也是實力的一種。
現在回想，或許就是從那時起，我骨子裡的驕縱，被周圍的環境一點點餵養，膨脹成了後來的囂張跋扈。我以為，這世界本就該如此，我趙坤，生來就該是人上人。
長大後，我順利進入了無量劍宗外門。憑藉家族的資源和不算太差的資質，我的修為一路攀升至練氣九層，在外門弟子中，也算佼佼者。但我心裡清楚，很多人表面恭敬，背後卻議論我是靠丹藥堆上來的廢物。我不服，卻又隱隱有些自卑，尤其是在面對那些真正靠自己拼殺上來的弟子時，比如……古硯。
那個雜役出身的傢伙！他憑什麼？沒有背景，沒有資源，就靠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竟然在外門大比中搶了我的風頭！他那套裂風棍法，舞起來像瘋狗一樣！我討厭他看我的眼神，沒有敬畏，只有一種讓我心煩的平靜，仿佛在說，我趙坤擁有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於是，我設計了他。略施小計，讓他在比試中受了「意外」的腿傷。看著他拖著瘸腿，資源被奪，名額被搶，我心裡湧起一股快意。看吧，野路子就是野路子，再拼命，也抵不過我一句話。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他，把他珍視的候選木牌砸在他面前，享受著他眼底那壓抑的憤怒和絕望。我覺得我贏了，維護了我趙坤的威嚴。
現在想想，那時的我，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我把他的堅韌視作挑釁，把他的不屈當作侮辱，用最卑劣的手段去打壓，只為了填補內心那一點點不願承認的虛弱
其實真正的轉折和改變，是在劍仙閣。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被如此徹底地擊垮。不是被家族長輩，不是被其他天驕，而是被那個我視作螻蟻的古硯！還有那根該死的黑棍！
兵冢之地，眾目睽睽之下，我被一根棍子……毆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那感覺，不是痛，是撕心裂肺的恥辱！每一棍都仿佛抽在我的道心上，將我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優越感，砸得粉碎。
我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衣衫襤褸，渾身劇痛，聽著遠處可能傳來的竊竊私語（或許並沒有，但那時的我覺得全世界都在嘲笑我），恨不得立刻死去。
是老祖宗……他點醒了我。沒有責備，只是平靜地告訴我，趙家是遠古流傳的頂級世家，而維持頂級世家的代價，是每千年必須有人達到「鎮地期」。這千年，是老祖一個人在支撐。而我希望。
那一刻，我如遭雷擊。我一直以為的倚仗，原來背負著如此沉重的期望。我一直揮霍的，不僅是資源，更是家族的命運。
我好像……一下子長大了。
我開始反省。回想自己修煉時的「差不多」、「還行」，回想父親嚴厲目光下的深意。我收起了所有的浮躁，斬斷了無謂的交際，甚至……推開了那個總是用溫柔目光看著我的蔣婧。我心裡是喜歡她的，但我知道，不能再分心了。
我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修煉中。《無極劍典》，斷岳劍，一遍又一遍。我不再依賴丹藥，而是真正去體悟每一絲劍意，去磨礪每一分劍心。那次慘敗，打碎了我，卻也讓我真正看清了力量的本質——它不屬於紈絝，只屬於強者。
爹和族叔看到我的變化，眼中終於露出了欣慰。我以為我終於走上了正軌，可以肩負起家族的期望。
直到……噩耗傳來。
娘親……死了。還有三舅柳擎。金嬤嬤泣血的指證，目標直指古硯！
那一刻，我感覺我的世界再次崩塌了。剛剛建立起來的冷靜和信念，被滔天的恨意瞬間衝垮。為什麼？為什麼又是他？！我已經決定放下過往，為什麼他還要陰魂不散，奪走我最重要的親人？！
什麼宗門規矩，什麼家族大計，都被我拋諸腦後。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為娘親報仇！為三舅報仇！
我找到了他。沒有任何廢話，斷岳劍出鞘，帶著我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力量。
我們激戰，慘烈無比。他的成長速度讓我心驚，那根黑棍依舊詭異難纏。但我不管，我燃燒精血，壓榨潛能，甚至在被恨火吞噬的極致痛苦中，對「無極劍意」有了新的領悟。
我悟出了一劍——「斬因果」！
這一劍，意在斬斷仇敵與世間的一切聯繫，讓其形神俱滅！我感覺我的神魂、我的生命都在向著這一劍匯聚。這一劍，必殺！
劍出！金色的劍虹仿佛能切開天地，鎖定古硯。
他也在拼命。他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斷臂重生，身上爆發出令我靈魂戰慄的氣息。他使出了一招……我無法理解的招式。沒有光華，沒有巨響，只有一種萬物歸墟、星辰寂滅的意蘊。
我的「斬因果」劍虹，在接觸到那股無形波動的剎那，如同冰雪消融，寸寸崩解！不是被擊碎，而是被……抹除！仿佛從未存在過！
那波動向我擴散而來。我看到了空間如同琉璃般碎裂，看到了大地無聲地湮滅，化為絕對的死寂。
我聽到了自己劍意哀鳴的聲音，感受到了自身存在正在被剝離。
「不……」我想怒吼，卻發不出聲音。
視線開始模糊，身體變得輕盈，仿佛要融入這片虛無。
就在這時，眼前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倩影。是她……蔣婧。她站在遠處，依舊穿著那身素雅的衣裙，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有擔憂，有關切，似乎還有……一絲淚光。
我好像……還欠她一句道歉。當初推開她，是怕自己分心，怕自己不夠強，辜負家族期望。現在想來，或許……是我太固執了。
如果……如果能重來……
可惜，沒有如果了。
思緒如潮水般退去。
冰冷的棍尖，已然觸及皮膚。
趙坤甚至能聽到自己頭骨即將碎裂的細微聲響。
「原來……這就是死亡。」
他心中沒有恨，只有無盡的悔意和疲憊。
他後悔，後悔年少時的囂張跋扈，將潛在的盟友推成了死敵。
他後悔，後悔沒有更早聽懂父親的嚴厲，沒有把那無數個「差不多」變成「一定要」。
他後悔，後悔將那抹溫柔的倩影，決絕地推開。
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
「爸……媽……對不起……」
「趙家……對不起……」
「老祖宗……我……錯了……」
「如果……我以前……不是總是……差一點……」
「這次……肯定不會……輸的……」
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愛……你……老媽……」
「爸爸……我……走了……」
「婧婧，我走了！記得我們一起走過的路、創造的經歷嗎？那些時光我會永遠帶著。以後你要好好的，找個能替我照顧你的道侶，別總把心事藏起來，我會在風裡、星光里，一直陪著你。」
他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最終的湮滅。
就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他仿佛看到，眼前那毀滅一切的棍影盡頭，出現了一抹模糊的、溫柔的倩影。
她穿著離去時那身素淨的衣裙，站在光里，對著他，微微笑著，一如當年。
……
古硯的棍，徹底刺穿。
趙坤的身體，如同破碎的琉璃，從被刺中的眉心開始，化作點點晶瑩的光粒，隨風飄散，徹底湮滅。
曾經叱吒外門，集驕縱、自卑、掙扎、責任於一身的趙家天才，就此煙消雲散。
戰場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誰發出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