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趙鎮江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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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過崖深處,水鏡之前。

  趙鎮江將柳玉娥違背命令、悄然靠近搜尋的行為看得一清二楚。

  「蠢貨……果然還是按捺不住了。」他嗤笑一聲,眼中卻閃爍著計謀得逞的光芒,「兄妹情深?嚴令?在『母親』這個身份面前,都不堪一擊。柳擎啊柳擎,你還是不夠了解你這妹妹。」

  「很好……非常好。你越是靠近,這齣戲就越是精彩。古硯那小子命如蟑螂,柳玉娥你這築基後期的修為,在重傷的野獸面前,也未必夠看……」

  「更何況,還有我在呢。」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石台,仿佛在推演著最佳的介入時機,「等你找到他,等你和他糾纏在一起……便是這仇怨,徹底烙死的時候!我也該準備過去了。」

  洞穴深處。

  古硯只覺得周身筋骨欲裂,五臟六腑如同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血腥氣。柳擎那隨手一劍,蘊含的力量遠超他想像,若非黑棍神異,加之《萬象震元經》錘鍊的強橫肉身以及師尊最後時刻的護持,此刻他早已化為飛灰。

  他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借著血遁術殘留的慣性,以及地火噴發造成的混亂靈機,如同一條瀕死的魚,艱難地鑽入了一條深不見底、炙熱難當的地底裂縫深處。

  裂縫曲折向下,越是深入,周遭的岩石越是滾燙,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和火煞之氣。這對重傷的他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火毒不斷侵蝕著他本就脆弱的經脈。但他不敢停留,身後那金丹中期修士如同實質的殺意和龐大的神識,如同懸頂之劍,逼迫著他不斷向下、再向下。

  終於,在靈力近乎枯竭,意識即將被劇痛和火毒吞噬的邊緣,他擠進了一處岩壁側方極其隱蔽的狹窄石窟。石窟不過丈許見方,入口被幾塊崩落的熾熱岩石半掩著,內部溫度奇高,但總算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直接探查。

  「噗!」剛進入石窟,古硯再也壓制不住,又是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淤血噴出,身體軟軟地靠在滾燙的岩壁上,眼前陣陣發黑。寶芽從他懷中鑽出,焦急地「咿呀」叫著,周身散發出柔和的「生生造化光」,試圖治癒他恐怖的傷勢。但古硯傷得太重,金丹劍罡殘留的凌厲劍意仍在不斷破壞他的生機,寶芽的光芒如同杯水車薪,只能勉強吊住他最後一口氣。

  「寶……寶芽,省點力氣……」古硯聲音微弱,艱難地抬手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還……還死不了。」

  他咬牙盤膝坐起,嘗試運轉《混元一氣訣》。功法剛一催動,經脈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靈力流轉滯澀無比。他悶哼一聲,嘴角不斷溢出血沫。金丹中期的一擊,不僅重創了他的肉身,更幾乎震散了他的道基。

  「必須……必須先穩住傷勢……」古硯眼神渙散,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撐。他顫抖著從儲物袋中取出所有療傷丹藥,不管品階,一股腦塞入口中。丹藥化開,藥力如同涓涓細流,開始緩慢修復受損的經脈,與殘留的劍意抗衡。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柳擎絕不會輕易放棄,一旦地火噴發平息,對方很可能進行地毯式搜索。他必須在自己被找到之前,恢復一定的行動力。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點流逝。石窟內只有古硯粗重痛苦的喘息聲,寶芽偶爾發出的焦灼低鳴,以及岩壁深處傳來的地火沉悶的奔流聲。

  ……

  與此同時,赤焰谷中。

  柳擎臉色陰沉如水,懸浮在半空。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巨網,一遍又一遍地掃過下方狼藉的大地,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靈力波動。地火仍在零星噴發,混亂的火煞之氣嚴重干擾了他的感知。

  「竟然能在我劍下逃生……此子,絕不能以常理度之。」柳擎心中殺意更盛。古硯展現出的頑強和那根黑棍的詭異,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安。若讓此子成長起來,日後必是心腹大患。

  他擴大搜索範圍,劍氣縱橫,將一片片可疑的石林、裂縫斬開探查,聲勢浩大,卻始終未能捕捉到古硯確切的氣息。

  ……

  而柳玉娥藉助「幻紗」的隱匿之效,如同幽魂般在焦灼的土地上穿梭。她不敢釋放神識,只能憑藉肉眼和微弱的靈力感應,仔細搜尋著每一處可能藏身的角落。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華美的衣裙也被鋒利的岩石劃破,但她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古硯,殺了他!

  「一定就在這附近……他受了那麼重的傷,跑不遠的……」她喃喃自語,眼神偏執而瘋狂。每當看到柳擎斬出的巨大劍痕而一無所獲時,她心中就愈發焦急。

  「三哥手段剛猛,或許那小子用了什麼龜息之法,藏在極隱蔽之處,躲過了神識掃描……」柳玉娥心思電轉,開始將目光投向那些更為狹窄、看似無法藏人的岩石縫隙,以及被地火烤得乾涸的地裂深處。她就像最耐心的獵人,一點點縮小著包圍圈。


  ……

  就在這時赤焰谷上方出現了一道身影,是趙鎮江。看著手中渾濁的水鏡,將谷內兩人的行動看得分明。

  「柳擎,空有金丹修為,腦子卻不夠細。」他嗤笑一聲,「柳玉娥,愛子心切,反倒成了最好的破局點。」

  他的目光鎖定在柳玉娥逐漸靠近的那片區域,水鏡波紋蕩漾,隱約映照出地底深處,一個蜷縮在石窟中艱難療傷的身影。

  「時機快到了……」趙鎮江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石台,發出「篤篤」的聲響,如同催命的更鼓,「古硯啊古硯,你可要再堅持一會兒,別那麼快就死了。這『弒殺趙坤生母』的罪名,還得由你來背呢……」

  地底石窟中,不知過了多久,古硯猛地睜開雙眼,又噴出一小口黑色的淤血,但眼神卻清明了一絲。在丹藥和自身功法的作用下,他終於勉強壓制住了體內肆虐的劍意,修復了部分經脈,恢復了些許行動能力。雖然實力十不存一,但至少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他剛想鬆口氣,肩頭的寶芽卻突然毛髮倒豎,朝著石窟入口方向,發出了極度警惕的「嘶嘶」聲!

  古硯心中一凜,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忍著劇痛,將身體緊緊貼在岩壁陰影里,目光死死盯住入口。

  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石窟外。

  「咦?這裡的火煞之氣,似乎有些不同……」一個刻意壓低而顯得有些扭曲的女聲,在石窟外響起。

  這個女人!她怎麼會在這裡?!而且聽其話語,竟是衝著自己來的!古硯瞳孔驟縮,他在宗門內打聽趙坤消息時,曾了解到柳氏是趙坤的生母!

  剎那間,無數念頭在古硯腦中閃過。柳擎的襲殺,之前殺手的出現,都是趙坤下的手啊!

  靠山村的血債,師尊的重創沉睡,自身的瀕死重傷……新仇舊恨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石窟外,柳玉娥看著那被岩石半掩的洞口,眼中閃爍著興奮而狠毒的光芒。她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火煞之氣格格不入的生機和血腥味!

  「找到你了……小雜種!」她臉上露出一抹獰笑,不再猶豫,救子心切的她只想著快點弄死古硯,此時的她根本沒想著傳音給柳擎。

  只見柳玉娥掌心一翻,一柄流淌著藍色水光的細長靈劍出現在手中。

  運足靈力,嬌叱一聲,一劍刺向洞口岩石!

  「轟!」

  岩石崩碎,洞口大開!

  煙塵瀰漫中,柳玉娥看到了石窟內那個靠著岩壁,渾身浴血,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冰冷如狼的身影!

  「古硯!受死!」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柳玉娥想到此子可能對兒子造成的威脅,再無半分遲疑,碧波劍化作一道藍色驚鴻,帶著森寒的劍氣,直刺古硯心口!這一劍,她傾盡了築基後期的全部修為,務求一擊斃命!

  面對這致命一擊,重傷的古硯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躲,已然不及!拼了!

  他猛地提起體內殘存的所有靈力,不顧經脈再次撕裂的劇痛,將力量瘋狂灌入黑棍之中。黑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決死的意志,再次發出低沉的嗡鳴,棍身那些模糊的紋路幽光一閃而逝!

  他沒有選擇格擋,而是在柳玉娥劍尖及體的前一刻,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側開,同時手中黑棍如同毒龍出洞,不去理會刺向心口的長劍,而是直奔柳玉娥持劍的手腕砸去!竟是以傷換命的打法!

  柳玉娥沒料到古硯重傷至此,還有如此兇悍的反擊!她畢竟養尊處優,實戰經驗遠不如古硯豐富,眼見黑棍襲來,下意識地就想變招回防。

  但,晚了!

  「咔嚓!」

  「噗嗤!」

  骨頭碎裂聲與利刃入肉聲幾乎同時響起!

  黑棍精準地砸在了柳玉娥的手腕上,她慘叫一聲,碧波劍脫手飛出。而她的劍尖,也因為古硯的側身和她的慌亂,未能刺中心臟,而是深深扎入了古硯的右胸,透背而出!

  「啊!」柳玉娥手腕折斷,劇痛鑽心,看著古硯那如同惡鬼般冰冷嗜血的眼神,心中瞬間被恐懼填滿,踉蹌後退。

  古硯悶哼一聲,胸口鮮血狂涌,但他眼神中的凶光更盛。他借著她後退之勢,猛地拔出貫穿身體的碧波劍,帶出一蓬血雨,隨即毫不猶豫地再次催動那殘破的血遁術,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黯淡、幾乎隨時會熄滅的血光,朝著裂縫更深處亡命遁去!


  「…呃……」柳玉娥捂著斷裂的手腕,看著古硯消失的方向,又驚又怒又怕,語無倫次。她沒想到,自己不僅沒能親手殺死對方,反而被其重創!

  就在她心神失守,驚懼交加之際。

  一道乾瘦、佝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柳玉娥似有所覺,猛地回頭。

  映入眼帘的,是趙鎮江那張布滿老年斑、帶著詭異笑容的臉。

  「支脈趙……二爺?」柳玉娥一愣,隨即像是看到了救星,「二爺!幫我!快!古硯那孽種往那邊跑了!他重傷了,快追……」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趙鎮江那隻枯瘦如鳥爪的手,已經如同鐵鉗般,扼住了她白皙的脖頸。

  「二……爺……你……」柳玉娥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雙手徒勞地扒著趙鎮江的手,雙腿亂蹬。

  趙鎮江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冰冷如九幽寒冰,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為了坤兒,為了趙家,你就安心去吧。你的死,會很有價值……」

  話音未落,他手上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頸骨斷裂聲,在寂靜的地裂中顯得格外刺耳。

  柳玉娥眼睛猛地凸出,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不甘和茫然,頭一歪,氣息瞬間斷絕。

  趙鎮江鬆開手,任由柳玉娥的屍體軟軟倒地。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目光投向古硯遁走的方向,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如同完成了一件精美藝術品般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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