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逃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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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萬年前,道域確實是世家門閥的天下。修煉資源被牢牢把控,寒門與散修幾無出頭之日,命運如同草芥。那時的世家,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奴僕。」

  「直到『道尊』橫空出世。」提到這個名字,凌霜凰眼中閃過一絲敬畏,「他出身微末,卻天賦絕倫,以無敵之姿崛起,挑戰了整個世家秩序。他並非嗜殺之人,但擋在他改革道路上的頑固世家,確實被他以鐵血手段清掃。他打破了資源壟斷,傳下基礎道法,給了無數寒門子弟希望。」

  「那場變革,持續了數百年,血流成河。最終,世家聯盟不得不低頭,與道尊及其追隨者簽訂了『道域鐵律』,也就是現在的規則。」

  「金丹及以上,為鎮守力量,不得輕動,維持大局穩定。這一條,保證了世家高端戰力不損,也維繫了道域對外的威懾。畢竟,道域之外,並非太平。」

  「金丹以下,放開競爭,各憑機緣。這一條,給了底層上升通道,也是道尊改革的核心成果。我們凌家,其實也算是在那條之後才逐漸崛起的家族,並非最古老的豪門。」

  「至於『世家追殺令』……」凌霜凰語氣沉重起來,「這是世家在談判中,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塊『遮羞布』,或者說,『特權』。它意味著,世家依然擁有對『規則之外』之人的生殺予奪之權。一旦發動,見令者皆需遵從,違逆者……視為對全體締約世家的挑釁。」

  她看向古硯,苦笑道:「你展現出的潛力和那根詭異的黑棍,顯然讓趙坤感到了威脅,他認為你將來可能成長為動搖趙家地位的『禍患』,所以不惜動用此令。而我……選擇站在你這邊,便等於自動放棄了『鐵律』對世家子弟的庇護。趙家,乃至其他締約世家,日後都可以藉此對我,甚至對我的家族發難。」

  古硯靜靜地聽著,心中的波瀾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明悟。

  原來如此。

  所謂的公平,只是有限度的公平。頭頂的天空,始終有一片名為「世家」的陰雲。當你弱小的時候,他們可以無視你;當你展現出威脅時,他們便會動用特權,將你扼殺。

  「那道尊……後來呢?」古硯問道。

  凌霜凰搖了搖頭,眼中露出一絲迷茫:「不知道。據說在奠定道域新秩序後不久,道尊便消失了。有人說他突破了此界極限,飛升而去;也有人說他受了道傷,隱世不出;還有更離奇的傳言……總之,萬年過去,早已無人知曉其下落。也正是因為他的消失,世家們才敢逐漸重新抬頭,雖然不敢明著違背鐵律,但暗地裡的打壓和對『追殺令』的使用,也越來越頻繁。」

  古硯默然。他摸了摸懷中的黑色玉佩,又看了看手中的黑棍。墨塵師尊,道尊……這些神秘而強大的存在,似乎都與這世間的規則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抱歉,連累你了。」古硯看向凌霜凰,真誠地說道。

  凌霜凰別過臉去,哼了一聲:「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還是想想怎麼活下去吧。趙坤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傷勢恢復後,必定會追來。而且……他可能還有更厲害的後手。」

  ……

  與此同時,兵冢外圍。

  趙坤盤膝坐在一處相對完整的石台上,臉色陰沉得可怕。他身上的傷勢正在丹藥和劍元的作用下緩慢恢復,但臉上的青腫和破爛的衣衫,無不昭示著之前的狼狽。

  蔣婧守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那根黑棍……到底是什麼東西?!」趙坤咬牙切齒,一想到自己被一根棍子當眾毆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他就感覺一股邪火直衝頂門,羞憤欲狂。這簡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恥辱!

  斷岳劍插在身邊,發出低沉的嗡鳴,似乎也在表達著不甘。

  「它能吞噬兵冢精華,能輕易擊碎金丹劍氣,速度力量都遠超尋常法器……甚至靈寶……」趙坤冷靜下來分析,越分析越是心驚,「難道……是某種上古流傳下來的殘缺聖物?或者……是那道尊留下的東西?」

  他回想起家族古籍中一些關於道尊隨身兵器的模糊記載,心中疑竇叢生。

  「不管是什麼,都必須弄到手!」趙坤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狠厲。如此重寶,豈能落在一個散修手中!

  「古硯……凌霜凰……你們跑不了!」他服下一顆猩紅色的丹藥,身上氣息陡然變得狂暴了一些,傷勢恢復的速度明顯加快,但眼神中也多了一絲血絲。這是激發潛能的丹藥,有後遺症,但他顧不上了。

  「蔣婧,為我護法!待我傷勢恢復七八,便是他們的死期!」


  「是,師兄!」蔣婧連忙應道。

  趙坤閉上眼睛,全力運功療傷,斷岳劍的劍意與他交融,不斷吞噬著周圍稀薄的靈氣。他心中發誓,下一次見面,定要以雷霆之勢,將古硯和那根該死的黑棍,徹底碾碎。

  古硯將凌霜凰安置在凹洞深處,確認她氣息暫時平穩後,才疲憊地靠坐在另一側石壁下。他先檢查了一下自身的傷勢,經脈依舊隱隱作痛,靈力恢復緩慢。眼下處境危險,趙坤不知何時會追來,必須儘快恢復實力。

  他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最深處,取出了那個在兵冢核心處得到的、融合後的泥娃娃和剛剛撿到的泥娃娃,古硯有預感,這次肯定有收穫。

  果然,多了這個泥娃娃,這一次,大泥娃娃入手的感覺與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死物般的冰冷或微溫,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內蘊生命律動的質感。仿佛托著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個沉睡的、蜷縮的生命核心。粗糙的彩漆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愈發古樸,那歪扭的笑臉似乎也帶上了一絲神秘意味。

  「必須弄清楚你到底是什麼……」古硯喃喃自語。他回想起之前泥娃娃對碧水玄蛟卵、對那詭異黑火的反應,以及神識探查時看到的模糊畫面。這一切都指明,此物絕非凡品。

  他再次嘗試將神識探入。

  這一次,阻力小了許多。神識如同潛入一片混沌的海洋,周圍是模糊不清的、飛速流轉的色塊和斷續的、意義不明的低語。他集中精神,努力捕捉其中的信息。

  隱約間,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更加清晰的碎片:

  一片無垠的星空,但星辰的排列方式異常陌生。

  大地崩裂,岩漿與洪水肆虐,宛如末世景象。

  一群身著獸皮、面塗彩繪的先民,正圍著巨大的篝火跳躍、叩拜,口中吟唱著蒼涼古老的歌謠。他們的目光狂熱而虔誠,聚焦於篝火上方——那裡,懸浮著一個模糊的、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泥塑身影,其輪廓與他手中的泥娃娃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龐大、威嚴。

  最後,是那道頂天立地的蠻荒身影,它回眸一望,眼神中帶著無盡的悲傷與…一絲決絕的期待?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萬古時空,與此刻的古硯對視了一眼!

  古硯心神劇震,猛地收回神識,額角已滲出冷汗。這些畫面太過古老蒼茫,蘊含的信息量也太大,他一時難以消化。

  「祭祀…先民…守護?還是…被封印的存在?」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泥娃娃粗糙的表面。

  光靠神識,似乎無法完全洞悉其奧秘。他嘗試輸入靈力,泥娃娃依舊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滴入精血,也只是被吸收,未見異象。

  「難道…需要特定的能量,或者…特定的『鑰匙』才能激活?」古硯思索著。他想起了泥娃娃對蛟卵和黑火的反應。「它對高階的、蘊含本源能量的東西有感應……或者說,它需要吞噬這些能量來補充自己?」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儲物袋(之前爆掉後,大部分家當都沒了),又看了看身旁安靜懸浮的黑棍。黑棍似乎對泥娃娃沒什麼興趣,自顧自地吞吐著微弱的烏光。

  「試試這個?」古硯猶豫了一下,將泥娃娃輕輕靠近黑棍。

  沒有任何反應。泥娃娃對黑棍那精純的兵煞之氣毫無興趣。

  古硯有些無奈。線索似乎又斷了。

  就在他準備將泥娃娃收回時,眼角餘光瞥見了自己懷中那枚一直微微發熱的黑色玉佩——墨塵師尊所化。

  鬼使神差地,他將泥娃娃靠近了黑色玉佩。

  嗡——!

  這一次,異變陡生!

  泥娃娃猛地一震,表面那層暗沉的光澤瞬間亮起,散發出強烈的吸力!黑色玉佩仿佛受到了召喚,竟自主懸浮起來,貼近泥娃娃,從中流淌出一縷縷極其精純、帶著淡淡墨色光暈的奇異能量,被泥娃娃貪婪地吸收進去!

  同時,古硯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泥娃娃之間,那絲原本微弱的精神聯繫,正在迅速加強、變得清晰!泥娃娃內部,那個沉睡的意識,似乎正在被這股來自黑色玉佩的能量緩緩滋養、喚醒!

  「師尊…的能量是鑰匙?」古硯又驚又疑,但不敢阻止,只能緊張地看著。

  與此同時,兵冢外圍。

  趙坤猛地睜開雙眼,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猩紅丹藥的藥力化開,讓他傷勢恢復了五六成,雖然左臂依舊不便,但已能勉強發揮出部分實力。


  「蔣婧,可發現他們的蹤跡?」他聲音沙啞地問道,語氣中壓抑著暴戾。

  「師兄,他們往兵冢最深處去了,煞氣太濃,我的神識無法深入太遠。」蔣婧連忙回答,小心翼翼地看著趙坤陰沉的臉色,「不過…師兄,之前古硯在離開前,似乎從地上撿起了一個…泥娃娃。」

  「泥娃娃?」趙坤眉頭一皺,腦海中瞬間閃過之前在兵冢核心,古硯彎腰拾取某物的畫面。當時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根詭異黑棍和古硯本身身上,並未在意那個不起眼的小物件。

  「對,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凡俗孩童玩的泥娃娃,歪歪扭扭的,看著很舊。」蔣婧努力回憶著描述。

  「泥娃娃…泥娃娃…」趙坤低聲重複著,眼神閃爍。他猛地想起家族秘典中的一則極其古老的、語焉不詳的記載:

  「遂古之初,有靈應運而生,非血肉,非金石,乃先民禱祝、萬靈信念匯聚之物,形如泥偶,內蘊造化…其名諱已不可考,隻言片語,謂之『承願之靈』或『造化元胎』…得之者,或可得窺太古神藏一線天機…」

  這段記載太過虛無縹緲,他一直以為是先祖留下的神話傳說,從未當真。但此刻,結合古硯那不合常理的成長速度、那根神秘黑棍,再加上這個看似不起眼卻出現在兵冢核心的泥娃娃……

  一個荒謬卻又讓他心跳加速的念頭浮現:

  難道…古硯撿到的那個泥娃娃,就是秘典中記載的『承願之靈』或『造化元胎』?!

  若真如此,那古硯的機緣就太可怕了!這絕不僅僅是某件強大的法器或功法,而是可能涉及太古秘辛、甚至關乎成道之機的無上造化!

  「必須得到它!黑棍和那泥娃娃,都必須是我的!」趙坤眼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貪婪和殺意,之前的羞辱此刻都化作了更強的動力。「走!追上去!絕不能讓他們跑了!」

  他霍然起身,斷岳劍發出興奮的輕鳴,感應到主人澎湃的殺意與渴望。

  凹洞內。

  泥娃娃吸收黑色玉佩能量的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當最後一縷墨色能量被吸收殆盡時,黑色玉佩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變得如同普通黑石,而泥娃娃則通體散發出溫潤如玉的光澤,表面的彩漆仿佛活了過來,色彩流轉。

  那歪扭的笑臉,在古硯眼中,似乎也帶上了一絲…靈動的韻味?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蛋殼破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凹洞中格外清晰。

  古硯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泥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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