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劍仙傳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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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清放下手,重新看向一臉懵懂的趙鎮海。

  「鎮海,我要出趟遠門。」趙清的語氣依舊平淡。

  趙鎮海心中一緊,下意識問道:「老大,你去哪?危險嗎?要不要我……」

  趙清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他看著這個從小跟著自己、千年如一日守護著自己、如今已是元嬰修士卻在自己面前依舊如同雛弟般的趙鎮海,那古井無波的眼神深處,終究是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柔和。

  他本已轉身,準備一步踏出,身形卻微微一頓。沉默了一瞬,他背對著趙鎮海,留下了一句與他平日雲淡風輕風格截然不同、帶著明顯關切與護短意味的話:

  「我在此間事了,我未回來前,約束族人,謹言慎行。」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卻字字清晰,烙印在趙鎮海的神魂中:

  「若有……不敵之人,莫要逞強。」

  「逃。」

  「保全自身,等我回來。」

  「老大罩你。」

  話音未落,趙清一步邁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空間的耀眼光芒。

  身前的空間,就如同一面被打碎的琉璃,無聲無息地寸寸龜裂,露出其後深邃幽暗、不知通往何方的虛空。他青衫微拂,身影便已沒入其中,那破碎的空間隨即彌合如初,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唯有那股令人心悸的、殘餘的威壓,以及地面上那幾片因空間波動而悄然化為齏粉的石磚,證明著方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趙鎮海目瞪口呆地看著趙清消失的地方,心臟狂跳,腦海中迴蕩著老大最後那幾句充滿庇護之意的話語,一股暖流與更深的震撼交織湧起。

  「破碎虛空……咫尺天涯……」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這……這絕非元嬰手段!納墟?不……恐怕……恐怕是更之上的『覆海』,甚至……是能與星辰共舞、鎮守一方世界的『鎮地』之境?!」

  他猛地想起家族秘傳古籍《萬蓮道境溯古錄》中的隻言片語,上面隱約記載了蓮境化嬰之上的模糊描述,提及「納墟」、「覆海」、「鎮地」等稱謂,皆是擁有莫大威能、可引動天地權柄的至高境界,乃是趙家先祖所留,蓮道體系的後續,只不過這麼多年,已經很少有人能到那一步了。

  難道……老大走的這條絕路,真的……通了?!而且才短短几年已然走到了如此駭人聽聞的地步?!

  看著已經消失的趙清,趙鎮海,呆呆的站在原地,回味著老大離去前的話,久久回不了神。老大此次離去,必有原由。而他趙鎮海,必須努力修煉,跟上老大的步伐。

  「不敵之人……逃……」他低聲重複著,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老大,你放心。鎮海,會努力跟上你的。」

  ……

  道域,山之巔。

  無盡雲海之上,一座懸浮的宮殿中,一位周身籠罩在朦朧道光中的身影道域之主天域,緩緩睜開了眼眸。他的目光仿佛能洞穿無盡空間,落在了無量劍宗的方向,微微閃過一絲訝異。

  「這麼快……便觸及此境了麼?」他低聲輕語,帶著一絲感慨,「趙清……你的道,果然與眾不同。」

  ——————————————————

  劍仙閣第六層傳承空間內。

  趙無極的意志沉默了片刻,似乎還在回味剛才那短暫而奇特的感應,以及那個莫名其妙的噴嚏。他搖了搖頭,將這點小插曲拋諸腦後,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這個讓他操心的後輩身上。

  「發什麼呆!」他對著還在愣神的趙坤呵斥道,「方才不過是有不知深淺的老怪探查而已,與你何干?凝神靜氣,繼續練劍!『破雲』一式,其精髓在於『裂』與『速』,你方才運轉靈力過猶不及,剛猛有餘,穿透不足!看老夫再演示一遍!」

  趙坤一個激靈,連忙收斂心神,不敢再分心他顧,只是內心深處,對力量,對那傳聞中更高境界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他一定要得到這劍神傳承!一定要變得比所有人都強!

  傳承空間內,光陰不知幾何。

  趙坤盤膝虛坐,周身劍氣繚繞,比之初入此地時,已不可同日而語。那柄懸浮於他頭頂的古樸劍影垂下的道道劍意,不再僅僅是沉重的壓力,更仿佛化作了無數細小的刻刀,正在雕琢著他的靈力、他的經脈,乃至他的神魂。

  《裂空劍訣》的第一式「破雲」,他已然掌握其形,靈力運轉間,一道凝練的淡金色劍氣已能隨心而發,帶著刺耳的裂空之聲,威力頗為可觀。然而,每當他試圖將這一式的威力推向極致,追求老祖口中那「裂盡浮雲,直見本真」的意境時,靈力運轉總會出現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澀,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阻礙著他,讓他無法真正觸及核心。


  「心神不寧,意浮氣躁!『破雲』之要,在於心與劍合,意與氣融!你這般雜念叢生,如何能窺得劍道真意?」趙無極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在他識海中炸響,帶著明顯的不滿。

  趙坤猛地從行功中驚醒,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他張了張嘴,想辯解自己已經竭盡全力,但在老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儘管只是意志感知)下,任何託詞都顯得蒼白。他低下頭,恭聲道:「老祖宗息怒,孫兒……孫兒知錯。」

  這段時間的磨礪,讓他學會了在老祖面前收斂鋒芒,將那份不服與倨傲深深埋藏。他學會了用恭順的姿態來換取指導,用努力的假象來掩蓋內心的焦躁。但有些東西,越是壓抑,反彈時便越是猛烈。

  趙無極的意志沉默了片刻,那模糊的持劍身影在金光中若隱若現。他似乎看穿了趙坤那層薄薄的偽裝,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罷了,《裂空劍訣》暫且放下。你根基不穩,心性有缺,強行修煉高深劍訣,無異於空中樓閣。今日,老夫引你感悟一番吾之『無極劍意』的本源氣息,能得幾分,看你造化。記住,抱元守一,靈台空明!若心神失守,後果自負!」

  話音未落,不等趙坤回應,那懸浮的古樸劍影驟然光芒大盛!

  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垂落,而是如同決堤洪流般,一股浩瀚、蒼茫、蘊含著無盡破滅與守護真意的磅礴劍意,直接沖入了趙坤的識海!

  「呃啊——!」

  趙坤只覺得腦袋仿佛要炸開一般,眼前不再是金色的空間,而是化作了無數破碎的光影與意念的洪流!他仿佛看到了星辰崩滅,萬物歸墟的寂滅景象;又仿佛看到了在無盡廢墟之上,一點微光頑強亮起,撐開一片淨土,守護著最後的生機……

  破滅與守護,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源而生的意境,瘋狂地衝擊著他的心神。

  他努力按照老祖的吩咐,試圖抱元守一,守住靈台的一點清明。然而,在這等直指本源的劍意衝擊下,他內心深處那些被強行壓抑的念頭,如同被點燃的乾柴,轟然爆發!

  首先浮現的,是一個模糊的青衫背影。

  那背影孤高清絕,仿佛獨立於雲端,俯瞰著塵世。明明看不清面容,趙坤卻仿佛能感受到那道背影投來的目光——那不是輕蔑,也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徹頭徹尾的、仿佛看待路旁石子般的無視。

  一個淡漠的聲音,直接在他心間響起,不帶絲毫情緒:

  「劍?外力耳。道,在心,在理,在天地。執著於前人劍道,拘泥於殺伐形跡,不過是拾人牙慧,畫地為牢。此路,崎嶇且窄,不學也罷。」

  是趙清!是那個被老祖念念不忘,卻對他們趙家至高傳承不屑一顧的趙清!

  「你憑什麼!!」趙坤在識海中發出無聲的咆哮,「你憑什麼看不起老祖的傳承!你憑什麼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我趙家劍神之道,乃是無上大道!」

  那青衫背影毫無反應,仿佛他的憤怒,他的不甘,如同微風拂過山崗,引不起絲毫漣漪。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嘲諷都更讓趙坤感到窒息和憤怒。

  緊接著,光影變幻。

  場景切換,變成了劍仙閣外,那白玉廣場的角落。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身形瘦削,拖著一條瘸腿的身影,正艱難地揮動著掃帚。是古硯!

  但此刻的古硯,卻抬起頭,那雙原本應該黯淡卑微的眸子裡,此刻卻亮得驚人,如同兩顆寒星,直直地刺入趙坤心底。

  他沒有說話,但那眼神仿佛在說:

  「看啊,趙坤。你擁有的一切,不過是投了個好胎。」

  「沒有趙家,沒有這身寶甲,沒有老祖傳承,你……算什麼?」

  「而我,即便身處泥濘,拖著殘軀,也從未放棄。你仗著家世欺壓於我,可曾真正靠自己的力量,贏過我一次?」

  畫面再轉,是古硯在萬象門前,被他一掌擊飛,口吐鮮血,卻依舊掙扎著爬起,眼神倔強……

  是古硯在混沌虛無中,不知以何種方式,竟然比他更先引動異象……

  是古硯在第五層,面對他憑藉寶甲的碾壓,那沉默卻仿佛蘊含著火山般力量的眼神……

  「閉嘴!閉嘴!你這廢物!你這螻蟻!」趙坤的意識在幻境中瘋狂嘶吼,他手中仿佛凝聚出了靈力長劍,對著那幻象中的古硯瘋狂劈砍,「我殺了你!我早就該殺了你!」

  幻象中的古硯一次次被擊倒,卻又一次次重新凝聚,那眼神始終未變,冰冷,倔強,帶著一種讓趙坤無法理解的堅韌。


  「憑什麼……憑什麼你們一個個都這樣!趙清!古硯!你們憑什麼看不起我!我才是趙家嫡系!我才是天道築基!老祖的傳承是我的!所有的機緣都是我的!我才是天命所歸!」

  嫉妒、憤怒、自卑、恐懼……種種負面情緒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靈。他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無底深淵,四周是無數嘲諷、蔑視、怨恨的面孔,將他緊緊包圍。

  他的靈力在體內瘋狂亂竄,劍氣不受控制地四射,皮膚表面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整個人狀若瘋魔。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心魔徹底吞噬,靈力瀕臨崩潰的邊緣——

  「吒!」

  一聲如同九天雷霆般的斷喝,猛地在他靈魂最深處炸響!

  這聲音蘊含著無上威嚴與凜然劍意,如同烈日融雪,瞬間將那些糾纏他的幻象、那些蠱惑人心的低語,震得粉碎!

  趙坤渾身劇震,猛地噴出一大口淤血,整個人如同虛脫般癱軟下來,意識從混亂的深淵被強行拉回現實。他劇烈地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都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眼神中充滿了後怕與茫然。

  「嫉妒與恐懼,是劍修最大的毒藥。」趙無極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呵斥,多了幾分沉重的告誡,「你的敵人,從來不在外界,而在你方寸之間,是你內心的軟弱與虛浮。」

  那模糊的劍神身影懸浮在前方,金光似乎黯淡了幾分,顯然剛才那一聲斷喝,對他這縷殘存意志也是不小的消耗。

  「連自身心魔都無法降服,連直面己身缺陷的勇氣都沒有,你,的確不配執我之劍。」趙無極的話如同冰水,澆在趙坤心頭。

  趙坤趴伏在虛空,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他聽著老祖的話,回想起剛才心魔幻境中的種種,尤其是對趙清那無力的憤怒,以及對古硯那近乎偏執的恨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內心深處的醜陋與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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