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趙鎮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刻,他面前的地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黑色沙礫。他枯瘦如鳥爪的右手手指,正飛快地在沙礫上划動,勾勒出一個個複雜而古老的卦象。他的動作時而急促,時而緩慢,指尖划過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寂靜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他的左手則握著一塊巴掌大小、溫潤剔透的白色玉璧,玉璧上天然生成著幾道血紅色的紋路,此刻正隨著他右手的划動,散發出微弱的光暈。

  忽然,他划動的手指猛地一頓!

  噗!

  毫無徵兆地,趙鎮江身體劇烈一顫,猛地張開嘴,噴出一口暗紅色的淤血,正濺落在面前的沙盤上,將幾個剛剛成型的卦象染得一片模糊昏黑。

  然而,遭受反噬吐血的他,非但沒有絲毫痛苦或沮喪,反而猛地抬起頭!

  透過昏暗的燈光,能看到他一張瘦削乃至有些刻薄的臉,此刻那雙深陷的眼眸中,非但沒有痛苦,反而迸射出一種近乎瘋狂的、難以置信的狂喜!

  「變了……哈哈……天機……終於變了!」

  他聲音沙啞低沉,如同夜梟啼叫,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顫抖。他死死盯著沙盤上那片被血污覆蓋的、預示著大凶與大變的模糊卦象,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痙攣。

  「劫起東南……應在劍閣……哈哈哈……趙鎮海……我布置了這麼久……主脈終於……不再是那麼完美無缺了!」

  他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亮,裡面閃爍著毒蛇般的陰冷和一種等待了太久終於看到獵物踩入陷阱的亢奮。

  他不再理會沙盤,猛地站起身,在石室內快速地踱步,舊道袍的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些許塵埃。

  「還不夠……還差最後一步……必須算得更准……才能提前布局」趙鎮江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那狂喜的神色尚未完全褪去,眼底卻已覆上一層陰冷的算計。他走到石室角落,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撥弄著一盞油燈的燈芯,火苗跳躍,映得他面色晦暗不明。

  密室門被輕輕推開條縫,一個穿著灰衣、面容精悍的修士躬身站在門外,聲音壓得極低,連頭都不敢抬:「啟稟二爺。」

  「說。」趙鎮江頭也沒回,聲音沙啞。

  「外面傳來消息,」灰衣修士語速加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這幾個月主脈那邊……反應極大。趙鎮海認定靈圃之事是我們所為,這段時間已暗中調動人手,截殺了我們安置在宗門礦脈和南麓藥田的三批人,損失了七名築基後期的好手,還有一位金丹初期的客卿重傷……」

  趙鎮江撥弄燈芯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發出幾聲低啞的乾笑,像是夜風颳過枯枝:「呵…呵呵……趙鎮海還是這般沉不住氣。死幾個人,他就急吼吼地亮爪子了?」

  灰衣修士頭垂得更低,不敢接話。

  「靈圃那邊……」趙鎮江慢慢轉過身,昏黃的燈光照出他瘦削臉頰上深刻的陰影,「我們的人,尾巴都掃乾淨了?」

  「二爺放心,絕對乾淨。」灰衣修士語氣肯定,「那『紫蚓獸』的囊袋和『移栽符』都用得恰到好處,痕跡都做成了意外靈獸衝撞和地脈靈氣泄露。就算他們掘地三尺,也只會查到是看守老黃頭自己擅離職守,觸動了殘破禁制,連一切線索一起湮滅了,絕對牽連不到我們身上。」

  「嗯。」趙鎮江淡漠地應了一聲,似乎對那些被主脈截殺的心腹毫不在意。他踱步回到那被血污污染的沙盤前,渾濁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預示凶變的卦象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詭異的弧度。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那灰衣修士聽,聲音低得幾乎融入了角落裡油燈燃燒的噼啪聲中:「一株草……丟得恰到好處。既能激怒趙鎮海那條老狗,讓他方寸大亂,胡亂撕咬……又恰到好處地,『送』到該拿到它的人手裡……只是這趙清,終歸是個大麻煩。」

  灰衣修士聞言,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震,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將頭埋得更深,連呼吸都屏住了,不敢深想話中深意。

  趙鎮江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同在看一塊石頭,揮了揮手,語氣重新變得毫無波瀾:「告訴下面剩下的人,近期都縮起來,暫避鋒芒。趙鎮海願意發瘋,就讓他瘋。我們……等著看戲便是,遊戲已經開始了。」

  「是!屬下明白!」灰衣修士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應下,倒退著迅速離開,輕輕合上了密室厚重的石門,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會沾染上什麼可怕的東西。

  石室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和那瀰漫不散的古怪藥香。


  趙鎮江獨自站在昏暗的光線下,低頭看著沙盤中那片血污,乾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石台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眼中流轉著深沉難測的光。

  劍仙閣第五層,虛空劍域。

  這裡不再是沉靜的劍海,而是一片破碎、死寂、卻又充滿無盡殺機的虛空。無數大小不一的暗沉浮島如同巨獸的骸骨,懸浮於無盡的昏暗之中。島嶼之間,沒有道路,唯有凌厲無匹、足以撕裂神魂的虛空劍氣穿梭游弋,時而化作刀槍劍戟各種虛影,發出刺入骨髓的嗡鳴。

  極遠處,混沌翻湧,偶爾有橫貫天際的巨大劍罡如滅世雷龍般一閃而過,那毀滅性的波動,即便隔著遙遠距離,也讓人心膽俱裂。這裡的靈氣狂暴得如同脫韁野馬,夾雜著濃烈到實質的劍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著無數冰渣刀片,非築基修士,在此地頃刻間便會化為齏粉。

  趙坤負手立於一座較為寬闊的浮島之上,周身淡金色的靈光自然流轉,形成一道穩固屏障,將周遭侵襲而來的虛空劍意與狂暴靈氣輕易隔絕。

  築基之境,脫胎換骨。

  他微微闔目,感受著體內如大江奔流、浩瀚澎湃的液態靈力,一種執掌力量、俯瞰眾生的快意油然而生。

  「這便是築基……真正的仙途起點。」趙坤嘴角勾起一抹淡漠而滿足的弧度。昔日練氣時的種種爭鬥、對古硯那等螻蟻的些許記掛,此刻想來,竟覺可笑。雲泥之別,豈止天塹?

  他心念微動,一柄寸許長的淡金色小劍自其掌心浮現,劍身如水波流淌,靈性十足,正是中品靈器——金瀾劍。

  「去。」

  金瀾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化作一道金色閃電,繞體飛旋。速度之快,遠超鍊氣時駕馭的任何法器。劍光過處,空氣被無聲切開,留下道道細微白痕。數道不識趣襲來的虛空劍氣撞上金瀾劍光,竟如冰雪遇陽,瞬間被斬碎、湮滅,連阻礙其分毫都做不到。

  「攻伐無雙,好劍!」趙坤贊了一聲,意念再動。

  一面刻畫著玄龜紋路的黑色小盾自儲物袋中飛出,迎風便長,化為一面門板大小的巨盾懸浮身前。盾面烏光沉凝,靈壓厚重,給人以堅不可摧之感。正是下品靈器——玄龜盾。

  一攻一防,兩件靈器在手,再加上體內遠超從前的液態靈力,以及身上那件品階極高的金絲靈蝸甲,趙坤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強大自信充斥心間。

  他甚至有種感覺,即便面對初入金丹的修士,憑藉這些底牌,他也能周旋一二!

  「坤哥……」不遠處,蔣婧略顯狼狽地落在一座較小的浮島上,臉色發白,艱難地抵禦著無處不在的虛空劍意和靈氣潮汐。她看著氣息淵深、駕馭靈器顯得輕鬆寫意的趙坤,美眸中閃過驚艷、敬畏,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與惶恐。

  如今的趙坤,光芒太盛,實力差距太大,她那些小心思、小算計,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趙坤淡淡瞥了她一眼,如同看一件還算順眼的工具:「調息好了?跟上。此地機緣雖大,危險卻也遠超你想像。跟不上,死了便是你的命數。」

  聲音平淡,卻帶著築基修士特有的威嚴和冷漠,不容置疑。

  蔣婧心中一凜,連忙壓下所有雜念,恭順應道:「是,坤哥。」她不敢有絲毫怠慢,全力催動剛剛穩定的築基靈力,小心翼翼地在浮島間跳躍,緊緊跟在趙坤身後。

  趙坤不再理會她,目光如電,掃向虛空深處。根據家族提供的零星古籍信息,這第五層的核心機緣,就是那通往最終之地——傳說中藏有劍仙根本傳承的第六層的鑰匙。

  「走!」他低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毫不畏懼地沖向那劍氣最為肆虐的區域。蔣婧一咬牙,拼命跟上。

  虛空劍氣感知到生靈靠近,頓時變得狂暴起來,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群,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化作無數劍影攢射而來!

  「哼,螻蟻之光,也敢放肆?」趙坤冷笑,甚至無需親自出手。

  心念驅使下,金瀾劍發出一陣歡快的嗡鳴,劍光大盛,如同一條金色游龍,主動迎向那漫天劍影。所過之處,虛空劍氣紛紛崩碎,竟無一道能近趙坤周身十丈!

  偶爾有幾道格外粗壯、隱匿襲來的劍氣,也被玄龜盾自動擋下,發出「咚咚」悶響,盾身晃都不晃一下。

  趙坤甚至懶得改變方向,就這麼一路橫衝直撞,所向披靡!金瀾劍開道,玄龜盾護體,他如同巡狩自己領地的君王,閒庭信步般穿梭於這令普通築基修士寸步難行的死亡劍域。


  跟在後面的蔣婧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駭然。她需要全力應對才能勉強抵擋的劍氣,在趙坤面前竟如同紙糊一般!這就是天道築基與普通築基的差距?這就是頂級世家嫡系的底蘊?

  不久,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浮島,其規模遠勝周邊。島上不再是光禿禿的岩石,而是矗立著許多殘破的古殿遺蹟,斷壁殘垣間,凌厲的劍意幾乎凝成實質,空氣中瀰漫著蒼茫古老的氣息。

  而就在那最大的一片遺蹟廣場中央,三根殘缺的石柱頂端,懸浮著一黑一白兩枚材質各異、符文流轉的令牌——劍仙閣第六層的鑰匙!

  然而,廣場上並非空無一人。

  早已有幾位氣息不同的天驕,抵達此地,正涇渭分明地對峙著,氣氛劍拔弩張。看其服飾氣息,皆是北域各大宗門的天驕弟子。

  顯然,無一是弱者。

  趙坤二人的到來,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又有人來了?」

  「是趙家的人?那個是……趙坤?」

  「天道築基?果然氣勢不凡!」

  「他身邊那女人是蔣婧?哼,攀上高枝了。」

  目光主要集中在趙坤身上,帶著審視、忌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其中兩三位築基初期頂峰的天驕,眼神更是銳利如刀,隱隱帶著挑戰之意。

  趙坤對周圍的議論和目光恍若未聞,他的視線直接越過眾人,落在了那一黑一白兩枚鑰匙之上,眼神熾熱。

  「這枚鑰匙,我要了,你們可以滾了。」

  趙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霸道。

  場中瞬間一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