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胡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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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

  狂暴的怒吼震盪著周遭濃郁的劍氣,胡烈渾身肌肉賁張如老樹盤根,古銅色肌膚下青筋虬結,硬頂著三道劍道靈體劈來的劍氣,鋒銳的劍刃落在他身上,竟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他雙拳之上凝聚著實質般的土黃色靈力,裹挾著崩裂山石的巨力,悍然轟出!

  「碎石拳・崩山!」

  「嘭!嘭!嘭!」

  三聲爆響幾乎重疊,三道劍道靈體應聲潰散,化作三團精純的劍池靈霧。胡烈大口一張,如長鯨吸水般將兩團靈霧吸入腹中,周身氣息頓時又渾厚了幾分。

  他連眼角都沒掃向那最後一道緩緩飄散的靈霧,銅鈴般的巨眼死死鎖定著右前方,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祁老六!你他娘的找死!敢搶老子的東西!」胡烈的聲音如悶雷滾過劍島,震得周圍劍液泛起細碎的漣漪。

  十餘丈外,身著百獸紋錦袍的祁連海負手而立,面容帶著陰鷙,他是御獸宗嫡系弟子,此刻並未親自上前,身旁匍匐著三頭散發凶戾氣息的妖獸:渾身赤紅鱗甲的「火鱗豹」利爪扣著劍石,摩擦聲刺耳,口中火星四濺;水桶粗細的「碧瞳妖蟒」通體碧綠,頭頂鼓著青囊,豎瞳冰冷,信子嘶嘶作響,周身淡綠色毒霧竟能與劍池的鋒銳相抗;最引人注目的是盤旋在他頭頂的「四翼鐵羽鵠」,形似鷹隼卻生四翼,羽翼泛著金屬冷光,雙爪如鉤,眼神銳利,是擁有上古異獸血脈的速攻型妖獸。

  「胡蠻子,話別這麼難聽。」祁連海慢條斯理開口,聲音尖細如針,「天地靈物,有德者居之。你身旁那株『銳金劍果』已然成熟,香氣都飄到我這兒了,祁某看著喜歡,讓給我便是,免得傷了兩宗和氣。」

  說話時,目光貪婪地瞟向胡烈身後,那是一株半人高的小樹紮根在劍石中,通體如黃金鑄造,葉片形似小劍,枝頭懸著三枚拳頭大小的果實,金光流溢間,竟散發著能割裂神魂的銳芒,正是即將熟透的銳金劍果。

  「放你娘的屁!」胡烈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方才硬抗靈體劍氣時,他已受了暗傷,氣血翻湧不止,「這果子是老子守了三天才等熟的!想要?拿命來換!」

  「冥頑不靈。」祁連海故作惋惜地搖頭,眼神驟然一冷,「既然如此,那就別怪祁某不客氣了!阿豹,纏住他!阿碧,毒霧干擾!鐵羽,奪果!」

  命令落下的瞬間,三頭妖獸同時而動!

  火鱗豹化作一道赤紅閃電,直撲胡烈,利爪撕裂空氣,帶起灼熱的氣浪;碧瞳妖蟒大口一張,濃郁的碧綠毒霧噴涌而出,瞬間瀰漫開來,不僅阻礙視線,更能腐蝕靈力與肉身,逼得胡烈不得不分心催動護體靈光;而四翼鐵羽鵠髮出一聲高亢尖鳴,四翼一震,速度快得只剩殘影,繞開胡烈的正面,直取那株銳金劍果!

  「滾開!」胡烈怒吼著,碎石拳毫無花哨地轟向火鱗豹。

  拳爪相撞的剎那,震耳欲聾的爆響傳開,火鱗豹痛吼一聲,被砸得翻滾出去,爪子上的鱗甲崩裂了數片;可胡烈也被反震之力逼退半步,手臂發麻,體內靈力泛起滯澀。

  與此同時,毒霧已纏上他的護體靈光,土黃色光罩被腐蝕得「滋滋」作響,胡烈只能咬牙加大靈力輸出,勉強抵禦毒霧侵襲。

  就是這剎那的分心,四翼鐵羽鵠已逼近銳金劍果!

  胡烈目眥欲裂,正要回身阻攔,祁連海卻陰笑一聲,手腕一翻祭出一枚骨笛,放在唇邊猛地一吹!

  「嗚——!」

  無聲的音波驟然擴散,直刺神魂!胡烈只覺得腦袋像被針扎了一下,動作瞬間凝滯。

  四翼鐵羽鵠的鐵爪已觸到那枚金光最盛的劍果!

  「啾?!」

  就在爪尖即將碰到果實的剎那,劍果樹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數道無形劍氣驟然生成,斬向鐵羽鵠,竟是劍果成熟後自發形成的護持之力!

  鐵羽鵠反應極快,四翼猛地收攏護住身軀,「鏘鏘鏘」的金石交擊聲中,它被震得翻飛出去,幾片鐵羽飄落,卻未受重傷。稍一調整,它又悍不畏死地撲上,這次瞄準了另一枚劍氣稍弱的果實。

  胡烈強忍神魂刺痛,眼看靈果要被奪走,狂吼一聲,竟硬生生用後背扛了火鱗豹趁機襲來的一爪!

  「刺啦!」錦袍撕裂,古銅色的背上瞬間出現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鮮血淋漓。可他借著這股衝擊力向前猛衝,碎石拳凝聚全身之力,轟向四翼鐵羽鵠!

  「祁老六!老子先廢了你的扁毛畜生!」

  拳風浩蕩,足以開碑裂石!祁連海臉色微變,沒想到胡烈如此悍勇,急忙吹動骨笛再次釋放音波,同時命令碧瞳妖蟒噴出毒箭干擾。


  鐵羽鵠感受到致命威脅,不得不放棄摘果,四翼急振,險之又險地避開拳風主力,卻仍被拳風邊緣擦中,哀鳴一聲,幾片鐵羽碎裂飄落。

  胡烈得勢不饒人,正要追擊,火鱗豹與碧瞳妖蟒又纏了上來。

  三頭妖獸在祁連海的指揮下配合默契,攻防一體,死死將他拖住。

  戰局漸漸焦灼。

  胡烈的碎石拳剛猛絕倫,每一次揮擊都逼得妖獸連連後退,可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浸透了衣袍,每一次呼吸都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連揮拳都帶著明顯的滯澀感。祁連海躲在妖獸身後,一邊用骨笛釋放音波干擾,一邊操縱妖獸車輪戰消耗,偶爾還彈出幾道陰損的靈力指風,專挑胡烈的傷口襲去。

  就在胡烈的動作愈發遲緩,眼底泛起疲憊時,腦海深處突然響起一道稚嫩的聲音

  「哥哥,要平安回來哦!」

  那是弟弟臨走前,攥著他衣角、仰著小臉說的話,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沉甸甸的期盼。

  這道聲音像一道驚雷劈進胡烈混沌的意識,他瞳孔驟然一縮,眼底的疲憊瞬間被決絕取代!!!

  「祁老六!沒了這些畜生,你算個什麼東西!給老子死來!」

  胡烈咆哮著,抓住火鱗豹一次撲擊後的破綻,腳下猛地跺向劍島!暗金色的劍石地面瞬間崩出蛛網般的裂痕,碎石飛濺間,他龐大的身軀竟爆發出獵豹般的迅猛,硬生生撞開瀰漫的毒霧,瞬間拉近了與祁連海的距離!

  「碎石拳・突貫!」

  拳風凝於一點,空氣被壓縮得發出爆鳴,如同一道土黃色閃電,直搗祁連海心口!

  祁連海臉上的陰鷙得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惶,他萬萬沒想到,這蠻子在重傷之下,竟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爆發力!他急掐法訣,身上的百獸錦袍靈光暴漲,凝出一面獸紋護盾,同時腳下疾退,想要拉開距離。

  可太晚了!

  胡烈的拳鋒已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兩道身影以超越本能的速度悍然撲至,死死攔在祁連海身前!

  是那頭火鱗豹和碧瞳妖蟒!

  火鱗豹赤紅的鱗甲片片豎起,咆哮著用身體迎向那致命一拳,試圖用血肉之軀為主人爭取哪怕一瞬。

  碧瞳妖蟒則猛地蜷縮身體,將祁連海的下半身層層纏繞護住,同時揚起蛇首,噴出一股本命毒元,凝成一道深綠色的毒障,擋在拳路之前。

  它們感受到了主人極致的危險,竟是不惜性命,主動護主!

  「嘭!!!」

  胡烈的鐵拳毫無保留地轟在了火鱗豹的頭顱之上!

  沒有任何懸念。

  堅韌的鱗甲、堅硬的頭骨,在凝聚了胡烈全部怒火與力量的碎石拳下,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與血肉爆碎聲同時響起。

  火鱗豹的嘶吼戛然而止,頭顱瞬間變形、碎裂,紅白之物四濺,龐大的身軀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倒飛出去,尚未落地便已氣息全無。

  拳勢稍減,但依舊狂猛無匹,緊接著又轟入了那片本命毒元凝聚的深綠毒障!

  「嗤嗤嗤!」

  毒障劇烈腐蝕著胡烈的拳鋒上的土黃靈光,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甚至有幾縷毒氣穿透靈光,讓他拳頭瞬間變得烏黑。但胡烈竟不管不顧,拳頭只是微微一滯,便悍然洞穿了毒障!

  緊接著,狠狠砸在了碧瞳妖蟒奮力揚起的七寸之上!

  噗!

  又是一聲悶響。

  碧瞳妖蟒的豎瞳瞬間渙散,冰冷的蛇瞳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護主的決絕。它的蛇軀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纏繞著祁連海的力量瞬間鬆懈,軟軟地垂落下去,當場斃命。

  電光火石之間,兩頭忠心護主的妖獸,竟被胡烈一拳雙殺!

  祁連海甚至能感受到濺到臉上的、溫熱而腥臭的獸血。他看著瞬間慘死的兩隻本命靈獸,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臉上血色盡褪,一種前所未有的刺痛和空落感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這些靈獸是他自幼培養,心神相連,絕非簡單的工具!

  然而,胡烈還來不及收回拳頭,或者給失神的祁連海補上最後一擊。

  「唳——!」


  頭頂上方,一聲悲憤到極致的尖嘯撕裂長空!

  是那隻四翼鐵羽鵠!

  它目睹了兩個同伴的慘死,禽瞳中竟流露出近乎人類的瘋狂與悲痛。

  它放棄了所有的閃避和靈巧,四翼收攏,周身金屬光澤的羽毛根根倒豎,如同一顆從天而降的隕星,將所有的力量、速度、以及生命的本源都燃燒殆盡,化作一道決絕的死亡灰影,朝著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胡烈,發起了最終的復仇撲擊!

  速度,快到了極致!

  胡烈剛轟出至強一拳,體內靈力正處於回氣的剎那,又硬抗了本命毒元的侵蝕,整條右臂已然烏黑髮麻。面對這凝聚了靈獸所有生命與怨恨的一擊,他只來得及勉強抬起左臂格擋,同時竭力偏轉身體。

  「轟!!」

  四翼鐵羽鵠狠狠撞在了胡烈身上!

  恐怖的力量瞬間爆發,鐵羽如同無數柄利刃,瘋狂切割撕裂!

  胡烈體表的護體靈光應聲破碎!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胡烈格擋的左臂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顯然已經斷裂。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撞得離地飛起,胸口凹陷下去一大片,鮮血如同泉涌般從口鼻中噴出。

  他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重重砸落在十幾丈外的劍島邊緣,翻滾了幾下,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古銅色的皮膚迅速被自身的鮮血染紅,氣息如同風中的殘燭,迅速熄滅。

  那四翼鐵羽鵠在完成這最後一擊後,周身光澤徹底暗淡,哀鳴一聲,從空中墜落,摔在劍石之上,抽搐了兩下,也不再動彈。

  轉眼之間,剛才還激烈搏殺的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劍海波濤輕輕拍打劍島的聲響,以及偶爾新凝聚出的劍道靈體發出的無聲嘶吼。

  祁連海僵立在原地,臉上濺滿的血點尚未乾涸。他怔怔地看著前方。

  鱗豹碎裂的屍體、碧瞳妖蟒癱軟的軀幹、鐵羽鵠墜落的身影,以及遠處那個剛剛打死他兩隻靈獸、此刻卻已生機殆盡的蠻漢。

  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是一片空白的茫然和一種沉甸甸的、難以言喻的滯悶。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他只是默默地、一步步走上前,動作有些僵硬地收起了三隻靈獸的屍體,尤其是那隻最小的、最後拼死救了他的鐵羽鵠,他撫摸其黯淡羽毛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他看也沒看那株金光流溢的銳金劍果,更沒有去看胡烈的屍體,只是轉身,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一片劍霧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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