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任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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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算時間。看劉二這架勢,沒個三五個時辰絕不會出來,等他喝得醉醺醺往回趕,少說也得到後半夜。

  那時候山路僻靜,關卡換了值守弟子,正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古硯沒再多等,轉身往宗門走。當務之急是先去任務堂接個外出的任務,最好是能離開無量山半個月以上的活計。

  這樣一來,借著任務名義離開,來這處理掉劉二,再回去偷了血靈花治傷,整個流程才算穩妥。

  古硯加快了腳步,心裡的盤算漸漸清晰:先接任務,再殺劉二,最後盜靈草,一步都不能錯。

  無量劍宗的任務堂,坐落在四宗交界的中樞地帶,東接東宗演武坪,西連西宗靈藥圃,南鄰南宗殘址,北靠北宗礦脈,是全宗弟子往來最頻繁的樞紐。

  這座四層青磚木樓飛檐疊翹,牆縫裡嵌著細碎的靈石粉末,常年縈繞著淡淡的靈氣,遠看便如浮空的瓊樓一般,透著大宗門的氣派。

  正門上方懸著塊千年黑檀木匾,「任務堂」三個鎏金大字筆鋒如劍,是當年宗門元嬰老祖親筆所書,常年被靈氣浸潤得隱隱發光,細看能瞧見字裡行間流轉的劍意。

  門前兩尊丈高石獅更不簡單,眼眶嵌著上品夜明珠,獅身刻滿玄奧陣紋,乃是三位金丹長老聯手雕琢的護樓陣基,不僅能預警外敵,更能鎮壓樓內靈力紊亂,尋常築基修士靠近都得被陣紋威壓壓得彎腰。

  樓前半畝青石板廣場上,立著塊二十丈高的白玉任務碑,碑面被靈力分成五塊:東、南、西、北四宗區域各占一角,最中央是宗門直管的跨宗任務區。

  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在各區域流轉,練氣弟子們擠在碑前,指尖凝著靈力輕點對應區域,查看著採集靈草、清理妖獸窩之類的任務,靈力觸碑時激起的金紋漣漪此起彼伏,熱鬧得像集市。

  古硯拄著黑棍,一步一瘸地踏上青石板。

  廣場上的喧鬧聲陡然降了半分,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掃來。有雜役弟子的好奇,有外門弟子的鄙夷,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劍仙閣名額被搶、修煉室易主的事早傳遍宗門,他這「西宗棄子」的名頭,如今比裂風棍法更出名。

  他忍著左腿刺痛,徑直走向任務堂大門。

  門兩側迴廊下擠滿了等任務的弟子,大多是練氣三四層的雜役,見他走來紛紛往旁挪步,讓出的通道里,目光像針似的扎在他滲血的褲腿上。

  剛跨進門檻,一股混雜著墨香、藥氣和濃郁靈氣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層大堂足有半畝寬,挑高的屋頂懸著九盞琉璃燈,燈芯是千年靈草莖所制,火焰藍幽幽的,將大堂照得亮如白晝。

  左側並排立著十個木質櫃檯,櫃檯前木牌分別刻著「東宗」「南宗」「西宗」「北宗」「中樞」字樣,每個櫃檯後都坐著位身著灰袍的執事。

  這些執事皆是築基後期修士,手指划過玉簡時靈力流轉,驗看靈草年份時指尖靈光一閃便知真偽,處理起練氣弟子的任務交接來行雲流水。

  對他們而言,一層這些採集、巡邏類的任務不過是日常瑣事——畢竟在無量劍宗,練氣弟子多如牛毛,隨便掃個地的雜役都可能是練氣三層,只要有丹藥和資源堆著,資質再平庸也能磨到練氣中期,一層任務正是他們攢資源的主心骨。

  右側牆面上,捲軸按等級和區域分類懸掛。

  最下方白色捲軸堆得像小山,多是些「采十斤凝血草」「清百丈妖獸窩」的低階任務,獎勵幾枚低階靈石或基礎丹藥,圍在這兒的雜役弟子最多,吵吵嚷嚷地討論著哪個任務划算。

  往上的藍色捲軸數量少了一半,是練氣六七層外門弟子接的中階任務,像「護送商隊至黑風谷」「看守西宗靈礦一月」之類,獎勵數十靈石或中階丹藥,接取的弟子少了喧鬧,多是三三兩兩研究任務風險。

  最頂端金鉤掛著的紫色捲軸寥寥無幾,是練氣九層核心弟子才能碰的高階任務,諸如「探查迷霧森林秘境」「追捕叛逃外門弟子」

  獎勵不僅有高階靈石和丹藥,甚至可能有低階法器碎片,但接取需對應宗門長老擔保,此刻下方空蕩蕩的,沒幾個弟子敢靠近。

  古硯的目光掠過西宗櫃檯,直接盯上紫色捲軸區。

  他需要西宗或中樞區域的外派任務,最好耗時多月以上,既能避開趙坤眼線,也能在外歷練和獲取資源。

  剛要挪步,身後傳來刺耳的嗤笑:「喲,這不是『裂風棍』古師兄嗎?不在屋裡養傷,跑到這兒來礙眼?」


  古硯回頭,只見張峰帶著兩個跟班堵在門口。

  這傢伙穿簇新青衫,腰別法劍,眼神在他傷腿上打轉,滿臉得意:「古師兄這是要接任務?也是,沒了劍仙閣資源,總得混口飯吃。不過你這瘸腿模樣,怕是連西宗採集靈草的任務都接不了吧?別成了妖獸點心,那才叫笑話!」

  跟班們鬨笑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弟子都聽見。

  大堂喧鬧聲頓時小了,不少人停下手裡的事,饒有興致地看戲,失勢核心外門弟子被嘲諷。

  古硯握著黑棍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讓開」。

  「讓開?」張峰往前湊了兩步,故意撞他胳膊。

  「要求我一聲?我剛接了西宗外圍清妖獸窩的任務,缺個打雜的,給你兩枚靈石……」

  他的手還沒碰到古硯,就被一股淡青色靈力彈開。

  古硯抬起頭,眼底血絲隱現,聲音沙啞卻帶著狠勁:「滾,再聒噪,我不介意讓你嘗嘗腿斷的滋味。」

  張峰被他眼神里的戾氣嚇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你個瘸子還敢裝逼!真當自己還是核心外門弟子?信不信我現在廢了你!」

  說著腰間法劍嗡鳴,靈力開始涌動。

  周圍弟子紛紛後退,櫃檯後築基執事眉頭微皺,指尖已凝起靈力,隨時準備制止。

  就在這時,大堂內側通往二樓的樓梯方向,傳來一陣細碎的鈴鐺聲。

  那樓梯是寒玉鋪的,玉階上刻著聚靈紋,練氣弟子別說上去,靠近三尺就得被靈力壓得腿軟。

  任務堂規矩硬得很:一層歸練氣弟子接任務,二層是築基修士交任務的地方,三層由金丹長老管著高階要務,四層更是元嬰老祖偶爾落腳的禁地,錯踏一步就得挨執法堂的板子。

  眾人聞聲轉頭,就見一個身著月白道袍的女子從二樓走了下來。

  她看著十七八歲,身板挺得像西宗後山的青竹,月白道袍上繡著冰紋,走動時紋路里泛著淡淡白氣,周身總裹著層拒人千里的冷意。

  烏黑長髮用根羊脂玉簪束著,幾縷碎發垂在臉邊,眉眼像被寒雪凍過,睫毛長而密,瞳仁是深墨色,卻透著冰碴似的光,掃過之處,空氣都涼了幾分。

  腰間懸著個小巧儲物袋,袋口繫著銀鏈,鏈尾墜著青銅小鈴,剛才的鈴聲就是這鈴鐺發出的。袋口露出半截玉牌,刻著個「凌」字,字跡清瘦,跟她的人似的。

  更顯眼的是她身上的靈力波動,沉得像深冬寒潭,不張揚卻壓得周圍練氣弟子身子直不起來,這是築基中期的氣息。

  「是凌霜師姐!」有人低呼「上個月據說突破了築基中期,西宗內門最年輕的天驕,姚掌門說她十年內有望沖金丹!」

  「她剛從二樓下來,準是交完任務了。築基修士的任務,那資源啊,要是分為一點,就好了。」

  「你不要命了!凌霜師姐喜怒無常,上次有弟子在她跟前處理妖獸肉,直接被她凍住了刀子。」

  張峰臉上的囂張瞬間收斂,脖子下意識縮了縮,腰間法劍的嗡鳴也停了。畢竟在無量劍宗,築基修士雖多,可像凌霜這樣有天賦、師父還是金丹長老的天驕,地位比尋常築基高多了。

  別說他是長老的遠房侄子,就是親爹來,見了凌霜也得客客氣氣。

  凌霜的目光淡淡掃過大堂,像沒瞧見門口這劍拔弩張的架勢,腳步沒停,徑直往大門方向走。

  她走得穩,月白道袍下擺掃過最後一級寒玉階時,帶起一縷白氣,落在青石板上凝成細小白霜,又很快化了,這是她冰系靈力沒藏住的痕跡。

  經過古硯身邊時,她腳步頓了半息。

  目光沒看古硯的臉,也沒理他攥緊的黑棍,只落在他左腿褲管上。那裡的粗布早被血浸透,暗紅血跡順著褲腳往下滴,在石板上洇出小血點,還帶著絲土腥氣。

  凌霜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那皺眉快得像錯覺。她眼底的冰光冷了些,腳步沒再停,加快兩步就往大門走。守在門口的兩個練氣弟子見狀,忙不迭往旁退開,連大氣都不敢喘。

  古硯一直緊繃的後背終於鬆了松,這才發現冷汗早把里衫浸得透濕。他能清晰感覺到凌霜剛才那瞬間的停頓,不是沖他來的,是沖他腿上的血。

  可即便如此,那築基修士無意間散出的靈壓,還是讓他經脈里的靈力差點亂了套,原來這就是築基修士的實力,哪怕只是個路過的眼神,威壓都如此嚇人。


  張峰在旁邊看得直發愣,剛才被凌霜那股無形氣場一壓,心裡早就發虛了。

  張峰盯著門口磨了磨牙,剛想沖古硯再放幾句狠話,眼角餘光卻瞥見西宗櫃檯後那名築基執事正淡淡掃過來。

  他心裡咯噔一下,任務堂執事最厭弟子私鬥,真要是被記下一筆,別說劍仙閣名額,怕是連外門弟子身份都懸。

  再說古硯再落魄畢竟也曾是外門核心弟子,真撕破臉動手,他未必討到好,犯不著在這栽跟頭。

  「哼,跟個瘸子置氣跌份!」張峰給自己找了個台階,梗著脖子啐了口,「趙師兄還等著我交任務呢,沒空陪你耗!」說完也不管古硯聽沒聽,帶著兩個跟班快步往藍色捲軸區走,路過時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古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心裡裝著靈圃的事,滿腦子都是血靈花的位置、劉二的行蹤和離開宗門的路線,張峰這點嘲諷在他眼裡跟蒼蠅嗡嗡叫沒區別。

  左腿的刺痛一陣緊過一陣,傷口裡的土系靈力像細針似的扎著經脈,他必須儘快接個任務離開,哪有功夫扯皮。

  周圍弟子見兩人沒打起來,也都失去了興致,各自散開忙活。

  有人對著白玉碑指指點點,有人趴在櫃檯前跟執事討價還價,大堂里很快恢復了往常的喧鬧,只有幾個好事的還在遠處偷偷打量古硯,見他毫無反應,也悻悻地轉開了目光。

  古硯瘸著腿挪到西宗區域的紫色捲軸牆前,目光快速掃過一排排捲軸。大多是護送商隊、看守靈礦之類的常規任務,期限短則一月,長則三月,獎勵無非靈石丹藥,沒什麼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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