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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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張張圓潤薄透的麵皮飛出去,落在林婉手邊。

  甚至還能騰出手來,自己包兩個。

  她的包法很特別。

  大拇指和食指形成一個圈,虎口發力,輕輕一擠。

  一個圓滾滾、肚子大大的「麥穗餃」就出來了。

  精緻,漂亮,像是藝術品。

  跟霍深那個直挺挺的「枕頭」放在一起,對比慘烈。

  霍深看了看唐櫻手裡的那個,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

  沉默了兩秒。

  他把那個「枕頭」悄悄往蓋簾邊緣挪了挪,試圖藏在父親擺好的方陣後面。

  「別藏。」

  唐櫻眼尖,那根沾著麵粉的食指點了點蓋簾的正中央。

  「放這兒。」

  霍深動作頓住。

  他看了唐櫻一眼。

  廚房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她側臉上,那層細細的絨毛都看得清楚。

  鼻尖上還沾著剛才不小心蹭上的一點白麵粉。

  像只偷吃的小花貓。

  霍深沒說話,乖乖地把那個丑餃子放到了最顯眼的C位。

  「對了。」

  林婉像是想起了什麼,神神秘秘地摸出一枚硬幣。

  「今年咱們也玩個俗的。」

  林婉把硬幣包進一個韭菜餡的餃子裡,混進了餃子堆里。

  「誰吃到這個,今年就是咱家的福星,想要什麼有什麼。」

  霍振軍對此嗤之以鼻。

  「迷信。」

  「這叫彩頭!」林婉白了他一眼,「待會兒你別搶。」

  餃子包得差不多了。

  滿滿當當三大蓋簾。

  王嫂端著大托盤進來,要把餃子拿去廚房煮。

  「我去看看火候。」

  唐櫻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面灰。

  ***

  中島台上燒著一大鍋水,此時正沸騰著,白色的水蒸氣呼呼地往上冒。

  霍深把餃子一個個下進鍋里。

  動作很輕,怕濺起水花燙著人。

  唐櫻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漏勺,輕輕沿著鍋邊推水。

  防止餃子粘底。

  「俗話說,煮餃子要點三遍水。」

  唐櫻看著鍋里翻滾的白浪,輕聲說道。

  「水開了,加一碗涼水,讓它冷靜一下,餡兒才能熟透,皮兒還勁道。」

  霍深從旁邊的碗裡舀了一勺涼水,沿著鍋邊淋下去。

  原本沸騰的水面瞬間平靜下來。

  那些在水裡翻滾的餃子也沉了下去。

  廚房裡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狹小的空間裡,水汽瀰漫。

  玻璃窗上結了一層厚厚的霧氣,把窗外那清冷的雪夜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這裡只有熱氣,只有麥香,還有兩個人胳膊偶爾碰到一起的溫度。

  霍深沒看鍋。

  他看著身邊的人。

  唐櫻正專注地盯著水面,睫毛被水汽熏得濕漉漉的。

  水又開了。

  咕嘟咕嘟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凝滯。

  唐櫻回過神,拿起漏勺,輕輕推了推鍋底。

  她看著那些重新浮上來的餃子,一個個圓滾滾的,在水裡打著轉。

  白汽騰起,模糊了她的臉。

  「在開水裡滾三滾,沉下去,再浮上來。」

  「這才叫熟了。」

  王嫂拿著大盤子進來了。

  「哎喲,少爺,唐小姐,這哪是你們幹的活兒啊,快出去坐著,剩下的我來。」

  餃子出鍋。

  熱氣騰騰地端上桌。

  醋碟早就調好了。


  山西的老陳醋,配上炸得焦黃的辣椒油,再點上幾滴香油。

  那股子酸香直衝天靈蓋。

  霍振軍早就坐不住了,手裡拿著筷子,眼睛盯著那盤茴香餡的。

  「吃,吃。」

  林婉招呼著,「趁熱,涼了皮就硬了。」

  唐櫻夾起一個。

  是霍深包的那個「枕頭」。

  雖然形狀不好看,但皮薄大餡,透過麵皮能隱約看到裡面翠綠的茴香。

  咬一口。

  滾燙的汁水在口腔里炸開。

  茴香獨特的香氣混合著肉香,瞬間占領了所有的味蕾。

  「好吃。」

  唐櫻被燙得呼了一口氣,眼睛卻亮晶晶的。

  「還得是自己包的香。」

  霍振軍也吃得不住點頭。

  「這就對了。」

  「外頭那些大飯店,海參鮑魚包進去,那是吃錢,不是吃餃子。」

  「餃子就得是這個味兒。」

  老爺子吃高興了,話也多了起來。

  開始憶苦思甜。

  講他年輕時候能吃上一頓白菜豬肉的餃子,那就是過年了。

  林婉在一旁給他夾菜,雖然嘴上嫌棄他囉嗦,但眼神里全是笑意。

  霍深吃得不多。

  他一直在注意唐櫻的碟子。

  見她那個「枕頭」吃完了,就默默地把盤子轉一轉,把自己包的那些都轉到她面前。

  像是一種無聲的推銷。

  「哎喲!」

  突然,林婉叫了一聲。

  「咬到了!」

  大家紛紛停下筷子看過去。

  只見林婉從嘴裡吐出一枚硬幣,落在骨碟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哈!我就說嘛!」

  林婉高興得像個孩子,「這福氣還是我的!」

  霍振軍哼了一聲。

  「你自己做的記號,你自己能不知道?」

  「這也算?」

  「怎麼不算?」林婉理直氣壯,「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再說了,我吃到就是咱們家吃到,肥水沒流外人田。」

  那枚包著硬幣的餃子不僅給林婉帶來了好彩頭,似乎還把她的興致徹底勾了起來。

  飯後,王嫂剛把殘羹冷炙撤下去,換上普洱茶。

  林婉就拍了板。

  「正好四個人,支桌子。」

  霍振軍端著茶杯的手一頓。

  「大過年的,不搞那些烏煙瘴氣的。」

  「什麼叫烏煙瘴氣?」林婉不樂意了,「這叫國粹。再說了,剛才誰說要視察工作的?我看你是不敢。」

  霍振軍把茶杯往桌上一擱。

  聲音脆響。

  「笑話。」

  「我那是讓著你。」

  「來就來,誰怕誰。」

  老爺子被激起了勝負欲,站起身,背著手往東邊的偏廳走。

  那裡常年擺著一張黃花梨的麻將桌。

  平時沒人玩,蓋著厚厚的絲絨罩子。

  林婉沖唐櫻眨了眨眼。

  「走,今晚咱們贏大戶。」

  唐櫻笑著跟上。

  霍深走在最後。

  他看了一眼窗外。

  雪還在下。

  屋裡的暖氣足,玻璃窗上全是霧氣。

  他解開襯衫袖口的扣子,把袖子挽高了一截,露出一截緊實的小臂。

  偏廳里。

  王嫂把罩子掀開,露出油潤光亮的桌面。

  四盞椅子歸位。

  「怎麼坐?」林婉問。

  「隨便坐。」霍振軍大馬金刀地往北邊的主位上一坐,「坐哪都一樣,那是看技術的。」

  林婉切了一聲,拉著唐櫻在霍振軍下家坐下。

  「糖糖,你坐這兒,截他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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