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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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瑞華酒店,頂層宴會廳。

  水晶吊燈垂下萬千流蘇,折射出璀璨而溫暖的光暈,鋪滿鋪著厚重羊毛地毯的地面。

  空氣里混合著名貴香水與雪茄的醇厚氣味。

  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端著酒杯,穿梭於人群之中,聲音壓得很低,談論著股票、地皮和即將到來的新年假期。

  這是一場京城年底最頂級的慈善晚宴,能拿到入場券的,無一不是各行各業的翹楚。

  角落的卡座里,王川正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擁著。

  他今天穿了一身騷包的酒紅色絲絨西裝,胸口插著口袋巾,手裡搖晃著一杯威士忌加冰,正口沫橫飛地吹噓著「可愛豬」這個季度的驚人銷量。

  「哥們跟你們說,做生意,就得懂人心。」

  「現在老百姓圖什麼?不就圖個合家歡嗎?我那GG一出去,直接把這個概念給坐實了。什麼叫品牌價值?這就叫品牌價值!」

  旁邊有人起鬨,「川哥,你那哪是賣衣服,你那是秀恩愛秀到全京城人民臉上了。」

  「去你的!」

  王川笑罵一句,心裡卻美滋滋的。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視線習慣性地往宴會廳門口瞟。

  另一頭,靠近落地窗的位置,錢宇峰正被幾個製片人和導演圍著。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禮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應對著各種敬酒和恭維。

  只是那笑容有些浮於表面,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入口處。

  「宇峰,聽說你下部戲要跟周易導演合作?恭喜啊!」

  錢宇峰舉杯示意,「八字還沒一撇,王製片您可別捧殺我。」

  他嘴上應付著,心裡卻有些煩躁。

  自從看完那個「可愛豬」的GG,他就跟得了魔怔似的,腦子裡全是那張刺眼的「全家福」。

  不遠處的一根羅馬柱旁,董應良獨自站著。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深灰色風衣,裡面是高領毛衣,看著跟周圍西裝革履的人群格格不入。

  端著一杯清水,目光冷淡地掃過全場,像一個闖入派對的局外人,用審視的鏡頭打量著每一個虛偽的笑臉。

  二樓的環形貴賓區。

  這裡更為安靜,視野也更好,可以俯瞰整個宴會廳。

  鄧光宗坐在視野最好的位置,身邊是幾個香江來的生意夥伴。

  他穿著一身中式立領盤扣的黑色禮服,手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慢條斯理地跟人聊著金融市場的未來走向。

  而在貴賓區的另一端,隔著一道雕花屏風。

  霍深獨自坐著,桌上只放了一杯純麥威士忌。

  他今天穿了一身純黑色的西裝,連領帶都是黑的,整個人像是要融進身後的陰影里。

  沒說話,只是看著樓下攢動的人頭,面無表情。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人敢去打擾。

  就在這時。

  原本嘈雜的會場,先是靜了一瞬,然後,議論聲音,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一道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王川的笑聲戛然而止,傻傻地看著那個方向。

  進來的女人穿著一襲銀色的長裙。

  那銀色不是亮片,也不是綢緞,而是一種仿佛流動的月光般的材質,緊貼著她身體的每一寸曲線,隨著她的走動,泛起水銀般的波光。

  裙子的設計極其簡約,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是在肩部用碎鑽點綴,如同星辰墜落於肩胛。

  她沒有佩戴項鍊,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在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耳垂上,只掛著一對簡單的水滴形鑽石耳墜,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是全身唯一的動態。

  她的長髮被挽成一個利落又不失慵懶的髮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妝容很淡,卻在唇上點了一抹極致的烈焰紅。

  那紅色,是這通體銀白中唯一的色彩,像雪地里綻放的紅梅,冷艷,且致命。

  她就那麼走進來,神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疏離。


  仿佛她不是來參加一場晚宴,只是路過一個凡人的喧囂市集。

  王川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原以為,自己看過了她最美的樣子。

  可現在他才知道,他所以為的「最美」,在今晚的她面前,都顯得那麼家常,那麼平淡。

  這是一種他無法掌控的美。

  他想衝過去,像往常一樣,親昵地喊她一聲。

  可他的腳像生了根,動彈不得。

  錢宇峰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那個緩緩走來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所做的心理建設,他告訴自己的那些「入戲太深」、「只是職業病」的藉口,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那個在片場會跟他開玩笑、會因為吃到一份好吃的盒飯而眯起眼睛的女孩,和眼前這個清冷如月神的女人,根本無法重疊。

  他以為自己了解她。

  他演過她的愛人,與她有過最親密的對手戲。

  他曾在鏡頭前擁抱她,親吻她,為她的「死亡」而痛哭流涕。

  可他現在發現,自己從未真正觸碰過她。

  她就像天上的月亮,他所擁有的,不過是那一點倒映在水中的、虛假的影子。

  那份自以為是的「出戲」,那半個月在夜場裡的聲色犬馬,都成了一場自我欺騙的鬧劇。

  他沒有走出來。

  他只是被困在了自己挖的井裡,以為看到了整片天空。

  而現在,真正的月亮升起來了。

  他才發現自己有多麼渺小,多麼可笑。

  董應良手裡的杯子,不知何時被他捏得死緊。

  作為導演,他習慣用構圖、光影和鏡頭語言去解構一切。

  可當唐櫻出現的那一刻,他腦海中所有的專業術語都失效了。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可以被鏡頭捕捉的演員。

  而是一個行走的、完整的光源。

  整個宴會廳里所有的水晶燈,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所有精心打扮的賓客,都成了她的陪襯。

  他甚至不需要去設計什麼光位,因為光自己會找到她。

  他腦海里瘋了一樣地閃過無數個畫面。

  一個長鏡頭,從她的腳踝一路向上,掃過那水銀般流淌的裙擺,最終定格在她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眸上。

  一個特寫,只拍她塗著烈焰紅的嘴唇,和那對在燈光下搖曳的鑽石耳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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