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只是一場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錢宇峰覺得自己已經好了。

  就像一場重感冒,發過高燒,說過胡話,等藥效上來,睡一覺,第二天醒來,除了身體還有些虛,腦子已經清醒了。

  他對自己的診斷是:入戲併發症。

  一種演員的職業病,算不得什麼大事。

  他甚至給自己開好了藥方:隔離。

  只要不看見唐櫻,不聽到她的聲音,不接觸任何跟她有關的東西,這種「移情」的後遺症,就會隨著時間慢慢消退。

  過去這半個月,他嚴格遵醫囑。

  他推掉了所有能推的通告,一頭扎進了京城最活色生香的夜場裡。

  燈紅酒綠,觥籌交錯。

  身邊環繞著各種香水味,耳邊充斥著鶯聲燕語。

  他像一條回到水裡的魚,重新做回了那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錢大少。

  他以為自己痊癒了。

  直到今天。

  他約了幾個朋友在會所打牌,中場休息,大傢伙兒出來透氣。

  走廊盡頭的休息區,那台壁掛電視正開著。

  屏幕上,陽光燦爛,綠草如茵。

  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人,正和一個小女孩在草地上追逐嬉戲。

  錢宇峰的腳步頓住了。

  他認出了那個男人。

  是王川。

  他臉上掛著一種傻氣又滿足的笑,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緊接著,唐櫻也跑進了鏡頭裡。

  她穿著同款的衣服,頭髮高高束起,臉上沒有半分賀蘭氏的妖媚,只有純粹的、明亮的笑。

  她牽起小女孩的手,衝著王川喊,「抓住那頭熊爸爸!」

  錢宇峰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又疼,又悶。

  周圍的朋友還在嘻嘻哈哈地開著玩笑。

  「喲,這不是王川嗎?什麼時候背著咱們偷偷結婚生孩子了?」

  「還別說,這一家三口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錢宇峰扯了扯嘴角,想跟著笑一下,卻發現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酒,灌了一口,想把那股子悶氣壓下去。

  「可愛豬,給家人最好的愛。」

  GG詞彈了出來。

  原來是GG。

  他鬆了口氣,心裡卻更堵了。

  王川這傢伙,還真會玩。

  用這種方式,把她圈進自己的世界裡,打上「家人」的標籤。

  他轉過身,不想再看。

  可那畫面,卻像是在他腦子裡生了根。

  他記得那天晚上在川菜館,王川就是用這種理所當然的姿態,給她遞飲料,給她夾菜。

  那種熟稔,那種親昵,仿佛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

  而他,像個局外人。

  現在,王川更是把這種「局」,做到了極致。

  他讓全京城的人都看到,他和唐櫻,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是多麼和諧美滿的「一家人」。

  牌局下半場,錢宇峰心不在焉,輸得一塌糊塗。

  朋友調侃他,「怎麼了峰哥?昨晚累著了?」

  他勉強笑了笑,「手氣不好。」

  散場後,他開車回家。

  夜色已經深了,城市的霓虹燈依舊閃爍。

  車子在三環路上停下,等一個漫長的紅燈。

  他無意識地轉過頭。

  街角那棟百貨大樓的巨型LED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著那則GG。

  沒有聲音,可那放大了無數倍的畫面,衝擊力卻更強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當唐櫻跌坐在草地上時,王川伸手去拉她,手掌穩穩地扶在她的腰側。

  他能看到,唐櫻拿著紙巾,仰頭給王川擦拭胸口被果汁弄髒的衣服。

  她臉上帶著揶揄的笑,嘴唇一張一合。


  王川低頭看著她,那喉結滾動的弧度,那副痴痴傻傻的樣子……

  錢宇峰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

  他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在綠燈亮起的一瞬間,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他想逃。

  可這天羅地網,他能逃到哪裡去?

  公交站台的燈箱,地鐵入口的GG牌,甚至是路邊便利店裡那台小小的電視……

  鋪天蓋地。

  全是那張刺眼的「全家福」。

  他把車開得飛快,漫無目的。

  最後,車子停在了一處熟悉的停車場。

  是影視城。

  他下了車,點了支煙。

  夜裡的影視城很安靜,白天的喧囂散去。

  他鬼使神差地,朝著《大燕宮詞》的攝影棚走去。

  大門鎖著。

  他靠在冰冷的鐵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他想起了那天,在這裡,他抱著「死去」的唐櫻,哭得撕心裂肺。

  他以為那是演技。

  他以為那是入戲太深。

  現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演的。

  那是恐懼。

  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害怕失去她的恐懼。

  他又想起了王川的警告。

  「離她遠點。」

  那時候,他嘴上不服,心裡卻覺得王川說得對。

  他錢宇峰是什麼人?怎麼可能為一個女人栽進去?

  只要不見面,只要時間夠久,什麼感覺都會淡的。

  他太自信了。

  也太愚蠢了。

  他根本走不出來。

  他不但沒走出來,反而越陷越深。

  那半個月的聲色犬馬,不過是他為了麻痹自己,演給自己的另一場戲。

  一場名為「我已經好了」的獨角戲。

  可戲,終究是假的。

  王川用一則GG,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打得他潰不成軍。

  一支煙燃到了盡頭,火星燙到了手指。

  他回過神來,自嘲地笑了。

  錢宇峰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地碾滅。

  他轉身,回到車裡。

  他靠在駕駛座上,盯著黑暗中的某個點,很久很久。

  他不是個會輕易認輸的人。

  尤其是在女人這件事上。

  他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

  以前,他覺得女人只是生活的調劑品,是彰顯身份的裝飾物。

  可唐櫻不一樣。

  她是一團火,是一道光。

  她讓他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感覺。

  心煩意亂,坐立難安,還有……嫉妒。

  嫉妒得快要發瘋。

  憑什麼?

  憑什麼王川可以名正言順地和她拍那種GG?

  憑什麼霍深可以為了一個吻,就跑去劇組演龍套?

  而他呢?

  他只能像個懦夫一樣,躲起來,騙自己說這只是一場戲?

  他想起了過年那會兒,在會所里,王川和董應良為了唐櫻大打出手的情景。

  那時候,他還像個沒事人一樣在旁邊看熱鬧,勸架。

  現在想來,自己就像個傻子。

  一個局外人。

  一個自以為是的局外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