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牧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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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懼,是會傳染的。一旁的杜邦教授臉色煞白,身體不受控制地篩糠,他不敢去看平板上那段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精神崩潰的錄像,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那裡有什麼深奧的物理學難題。

  林不凡沒有理會漢斯幾近崩潰的情緒,只是靜靜地看著。

  「你看,情緒是最低效的溝通方式。」林不凡的聲音很平靜,「它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浪費我們彼此寶貴的時間。漢斯先生,我再問最後一次,卡爾·馮·施耐德在哪裡,他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漢斯劇烈地喘息著,眼淚、鼻涕和汗水糊了一臉,狼狽不堪。他引以為傲的日耳曼貴族風度,此刻碎了一地。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林不凡。

  他信了。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敢說一個「不」字,視頻里那個偽裝成園丁的男人,會毫不猶豫地揮下手中的大剪刀。這個東方年輕人,是一個真正的瘋子,一個沒有任何道德和規則底線的魔鬼。

  「我說……我什麼都說……」漢斯的聲音沙啞,「求求你,別傷害莉娜,她才七歲……」

  「早這樣不就好了。」林不凡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他對著空氣打了個響指。

  林夜鶯心領神會,在平板上按了一下。遠在德國柏林的那棟別墅里,偽裝成園丁的「龍牙」特戰隊員,收到了行動終止的信號。他放下了手中的大剪刀,對著藏在草叢裡的微型攝像頭,比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轉身,開始認真地修剪起了旁邊的玫瑰花叢。

  漢斯並不知道這其中的細節,他只看到屏幕里的危機解除了。那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鬆弛,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般癱在椅子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卡爾……聖座他……他還在日內瓦。」漢斯有氣無力地開口,像是瞬間蒼老了二十歲,「明天的慈善晚宴,只是一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和另一個人見面。」

  「誰?」

  「我不知道他的具體身份。」漢斯搖了搖頭,眼神里透著一絲迷茫和敬畏,「我只知道,聖座稱呼他為『信使』。這個『信使』,來自一個比神諭會更古老、更神秘的組織。他們才是『火種計劃』最初的發起者和資助者。二十多年前,我父親赫爾曼,也只是他們安插在林鎮國身邊的一枚棋子。」

  這個信息,讓林不凡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個『信使』,手裡掌握著一份最原始、最完整的基因圖譜。聖座認為,那才是打開『神之門』的唯一鑰匙。我們之前從黑風寨搶奪的,以及在『遠星生物』培育的,都只是這份原始圖譜的劣化複製品。」

  「見面的地點在哪?」林不凡問道。

  「在拉沃葡萄園梯田深處的一座私人酒莊,叫『寧靜莊園』。時間是明晚九點,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那裡是聖座在瑞士最核心的據點,安保由他最精銳的『聖殿騎士團』負責。」漢斯閉上眼睛,臉上滿是絕望,「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林不凡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他在腦海中快速地構建著整個事件的邏輯鏈。神諭會,卡爾,信使,更古老的組織……一張籠罩在全球權力頂端、橫跨了數十年的巨大網絡,正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很好。」林不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漢斯,「你的坦白,為你和你孫女贏得了一條生路。」

  他轉頭對林夜鶯說道:「給他準備一個新的身份,一張去南美的單程機票,以及一筆足夠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錢。把他送到公海,讓他自生自滅。」

  漢斯愣住了。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放過他。

  「為什麼?」他下意識地問道。

  「因為一個死掉的樞機主教,只會讓卡爾憤怒。而一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叛徒,才會讓他感到恐慌。」林不凡的勾起一抹冷笑,「他會懷疑,是你出賣了他。他會開始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我要在他的神諭會裡,埋下一顆猜忌的種子。這比殺了你,有趣得多。」

  漢斯看著林不凡,終於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可怕之處。殺人,只是最低級的手段。誅心,才是他的藝術。

  「至於你,杜邦教授。」林不凡將目光轉向另一邊已經快嚇尿了的科學家,「你的選擇很明智。」

  他示意一名手下上前,解開了杜邦教授身上的繩子。

  「那三億美金,我會一分不少地打到你指定的帳戶。同時,我會安排人送你和你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去一個沒人能找到你們的地方。記住,從今天起,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皮埃爾·杜邦教授,你只是一個普通的、熱愛園藝的退休老頭。如果你敢泄露今晚的任何一個字……」


  林不凡沒有把話說完,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

  「我明白!我發誓!我什麼都不會說!」杜邦教授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遊艇在湖心調轉方向,朝著岸邊駛去。一場驚心動魄的審訊,就這樣在日內瓦湖的月色下,無聲無息地落下了帷幕。

  ……

  京城,林家老宅,書房。

  已經是深夜,但林鎮國、林衛民、林建業三人,卻毫無睡意。他們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正實時顯示著林不凡所在的遊艇的衛星畫面。雖然聽不到聲音,但通過秦峰在一旁同步進行的唇語解讀和局勢分析,他們也大致了解了整個過程。

  當看到林不凡兵不血刃地撬開了神諭會樞機主教的嘴,又輕描淡寫地將兩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時,即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林衛民,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子……手段比他爹當年還黑。」他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林建業扶了扶眼鏡,苦笑道:「我只是在想,等他以後接管了林家,我們這些老傢伙,是不是就可以安心退休,每天提籠遛鳥了。」

  只有林鎮國,眉頭始終緊鎖。他盯著畫面里那個從容淡定的孫子,眼神複雜。他既為林不凡的成長感到欣慰,又為他那與生俱來的、視人命如棋子的冷酷而感到一絲隱憂。

  特別是當他聽到「信使」和「更古老的組織」時,他那隻端著茶杯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爺爺,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一個聲音突然在書房裡響起。正在操控設備的秦峰,不知何時,已經將林不凡的實時通訊接了進來。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林鎮國、林衛民、林建業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全息投影上,林不凡那張被放大了的、帶著探尋意味的臉上。

  林鎮國沉默了片刻,緩緩放下茶杯,長嘆一口氣。

  「有些事,我本以為,會隨著我這把老骨頭,一起被帶進棺材裡。」他的聲音,透著一股極度的疲憊,「沒想到,二十多年過去了,他們還是找上門來了。」

  「他們是誰?」林不凡追問道。

  「共濟會,光照派,骷髏會……他們在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名字。」林鎮國緩緩說道,「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內核。他們自認為是人類的『牧羊人』,妄圖通過掌控科技、金融、政治,來引導人類文明的走向。而『火種計劃』,不過是他們龐大計劃中,一個不起眼的分支罷了。」

  「二十多年前,我們之所以能拿到項目的主導權,並不是因為我們的技術有多先進,而是因為龍國的崛起,讓他們感到了一絲不安。他們想借我們的手,來完成基因實驗中最危險、也最關鍵的一環。錢坤,赫爾曼,都只是他們推到台前的代理人。」

  林鎮國的話,揭開了一段被塵封的、足以顛覆世界格局的驚天秘聞。

  「這麼說,神諭會,也只是他們的一個分支?」

  「可以這麼說。」林鎮國點頭,「或者說,是一個因為理念不合,而分裂出去的激進派。卡爾的父親赫爾曼,當年就是因為不滿足於只當一個代理人,妄圖竊取核心數據據為己有,才會被組織『清理』掉。卡爾繼承了他父親的遺志,也繼承了他父親的野心。他建立神諭會,就是想繞開『牧羊人』,自己來當這個『神』。」

  林不凡終於明白了。這根本不是兩個組織的對抗,而是「牧羊人」內部的一場叛亂。而林家,以及龍國,只是被無辜捲入這場風暴的第三方。

  「爺爺,那個『信使』,手裡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卡爾這麼大動干戈。」

  「如果我沒猜錯,那應該是『火種計劃』的『起源之石』。」林鎮國一字一頓地說道,「一份不存在於任何資料庫,只存在於某個特定活體基因序列中的……密鑰。」

  「它能做什麼?」

  「打開一扇門。」林鎮國抬起頭,目光深邃,「一扇通往『永生』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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