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調李鈺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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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府書房,燭火搖曳,將溫知行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王文博垂著頭,額頭冷汗涔涔,他將東宮考較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稟告給了溫知行,心中忐忑。

  「恩師,學生……學生實在沒有想到,那李鈺僅有如此鬼蜮伎倆,用圖畫的形式來教導太子,讓太子得了皇上誇獎。

  是學生辦事不力,還請恩師責罰。」

  溫知行靜靜地聽著,見王文博有些惶恐,緩緩道:「圖畫教學,寓教於樂,王大人,你我都小瞧了此子啊。」

  他聲音雖然平靜,但心中卻頗為不寧。

  教廢太子他們用了三年,而李鈺將太子拉回正軌只用了一月。

  此子的手段著實不同尋常。

  原本皇上都已經厭惡太子,如今卻誇讚,這形式有些不妙啊。

  長久下去,太子學問越來越好的話,必定會受到皇帝青睞。

  就算五皇子再怎麼被皇上疼愛,蕭貴妃再怎麼被皇上寵愛,恐怕也難以動搖太子的位置。

  如此一來,他們之前的計劃和心血可就全都白費了。

  李鈺能成為狀元,能成為三元公,不是沒有道理。

  原本以為太子被教得頑劣不堪,就算李鈺有些本事,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太子引導回正軌。

  甚至有可能年輕氣盛,仗著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和太子發生衝突。

  只不過預料的都沒有發生。

  反而讓太子在皇帝面前出了風頭。

  這讓溫知行意識到,他又小看李鈺了。

  從李鈺活著從草原回來,加官進爵,溫知行便將李鈺當成了真正的對手。

  不曾想李鈺的手段依然出乎他意料。

  「恩師,那……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難道就任由他在東宮坐大,將來……」

  「坐大?」溫知行冷笑一聲,打斷了他,「東宮這塊地方,他坐不穩,也坐不久。」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幽幽。

  「李鈺在京城,有陛下護著,有清流看著,有軍功傍身,又是伯爵,我們動他不得,反而容易被他反噬。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離開京城。」

  「離開京城?」王文博一愣。

  「不錯。」溫知行轉過身,臉上表情古井無波。

  「福建布政使司右參政之位,不是正好空缺嗎?

  李鈺既有大才,又深得聖心,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找個機會聯絡幾位御史,上奏舉薦。」

  王文博先是疑惑,隨即猛地醒悟過來!

  福建是溫知行的老家,其家族勢力在當地盤根錯節,而且和溫知行關係匪淺的鎮國公也在那邊。

  將李鈺派到那裡去,無異於將一隻羔羊送入狼群!

  「恩師高見!」

  王文博臉色帶著興奮,「福建情況複雜,豪強林立,鹽、漕諸務積弊已久,

  縱使他李鈺有通天之能,孤身一人前去,也必然處處掣肘,寸步難行!

  若能讓他栽個大跟頭,身敗名裂最好!

  就算他僥倖能應付,只要他人在那裡,天高皇帝遠,路途艱險,

  會遭遇什麼意外可就不好說了……

  一個年輕人,水土不服,染病身亡,或是被窮凶極惡的水匪、亂民所害,也不是什麼稀奇之事。

  屆時,就算陛下心痛,也只能追封厚葬了。」

  「去吧。」

  溫知行揮揮手,這些話都是王文博說的,他可沒說。

  他只是想讓李鈺這能臣去該去的地方,發揮更大的作用,也算是為國為民。

  而且布政使司右參政可是從三品。

  李鈺調過去,可是升官,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現在就看皇上放不放人了,那就要給皇上施加點壓力了。

  王文博一臉興奮地告辭離去,只要李鈺走了,那這太子就又會成為原來的樣子。

  一個8歲的孩童,還是很好拿捏的。


  翌日,便有御史上奏,說福建布政使司右參政一職空缺已久,亟需幹才赴任。

  並大力舉薦新晉武襄伯李鈺,稱其勇毅果敢,銳意進取,正是整頓閩地積弊的不二人選。

  龍椅上的興平帝聽著奏請,心中亦是思量。

  他確實早有心思整頓東南,尤其是福建那邊愈演愈烈的私鹽案,背後似乎牽連甚廣,派別人去,要麼能力不足,要麼可能已被滲透。

  李鈺能力、忠心毋庸置疑,確實上佳人選。

  之前他就想派李鈺去,只是考慮到李鈺剛從北疆血戰回來,便準備讓他在京城多待一些時日,休息休息。

  東南那邊的情況可是比對付胡人更難。

  對於胡人可以喊打喊殺,但東南那邊勢力盤根錯節,可不是光有武力就能解決的。

  還得有腦子,縱觀滿朝文武,能辦此事的似乎也只有李鈺。

  這讓皇帝有些心酸,堂堂大景,朝堂百官,他能相信竟然只有16歲的李鈺。

  皇帝也知道東南那邊是溫知行的老巢,李鈺前去必定兇險。

  但私鹽案如果不處理,國庫就不可能充盈起來。

  皇帝又想到了昨日太子的表現,讓他很是欣慰,而這也是李鈺的教導之功。

  念及此處,興平帝心中已有決斷,他緩緩開口,「愛卿所奏,確有道理。

  福建之事,朕亦掛心。

  然李愛卿勞苦功高,回京未久,年關將至,此時外放,未免不近人情。

  朕意已決,此職便由李鈺接任,但赴任之期,可延至年後。

  也好讓李愛卿稍作休整,妥善安排家事。」

  御史有些懵,年關將至?

  現在才七月啊,秋天都沒到,皇上你居然說年關將至,這不睜眼說瞎話嗎?

  溫黨眾人早已得到溫知行授意,齊齊出列。

  「陛下!福建局勢錯綜,右參政職責重大,空缺一日便多一分隱患,臣以為當命李伯爺即刻赴任,以安地方!」

  「是啊陛下,為國效力,李伯爺想必亦不會推辭,當以國事為重!」

  你一言我一語,看似憂國憂民,實則步步緊逼,想要儘快將李鈺驅離京城。

  若是往常,國庫空虛,需要溫黨一系維持運轉時,興平帝或許還會權衡隱忍幾分。

  但如今,他內帑豐盈,底氣十足,見溫黨如此迫不及待,甚至隱隱有脅迫之意,心中那股一直被壓抑的帝王怒火瞬間升騰起來!

  「砰!」

  興平帝猛地一拍御案,將眾人的聲音壓了下去。

  他目光冰冷地掃向那幾個出言的官員,冷聲道:「這個職位已經空缺了半年之久,之前也未見爾等如此心急如焚!

  如今朕已准奏,只是讓李鈺過完年再去,區區兩三月時間,天就塌下來了?!

  還是說,你們要來教朕做事?」

  這話眾人可不敢接,頓時低頭。

  興平帝見溫黨不說話了,繼續道:「如今北疆暫安,國庫雖未完全充盈,但朕之內帑,尚可支撐!

  該辦的事,一件都不會耽誤!

  此事,朕心意已定,休得再議!李鈺,年後再行赴任!」

  見皇帝態度如此強硬,溫黨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再觸霉頭,只得悻悻然退回班列。

  王文博偷眼覷向班首的溫知行,只見首輔大人眼帘低垂,面無表情,仿佛剛才的爭執與他毫無關係。

  興平帝看著安靜下來的朝堂,頓覺心情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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