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抵達雲中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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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內。

  李芸和林溪心有餘悸。

  她們雖是習武之人,但何曾見過這等被飢餓驅使、如同野獸般的民眾?

  方才那一瞬間的混亂和無數雙絕望的眼睛,讓她們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和後怕。

  兩女有心想要救助難民,卻也無能為力。

  她們車上帶的吃食不是很多,雖然有銀兩,但銀兩不能亂花。

  李鈺沉默地坐在那裡,臉色同樣不好看。

  他透過晃動的車簾縫隙,看著那些迅速變小、重新變得麻木蹣跚的難民身影,胸口如同堵了一塊大石,悶得發慌。

  他讀過史書,知道戰爭的殘酷,但紙上得來終覺淺。

  親眼看到這「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慘狀。

  看到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家園被毀、顛沛流離,那種衝擊力是巨大的。

  他懷中揣著二十萬兩的巨款,此刻卻覺得如此無力。

  這點錢,對於這成千上萬的難民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這句話。

  溫知行在朝堂上輕描淡寫地爭權奪利,可曾想過這北疆之地,已是人間煉獄?

  皇帝派他來,是為了茶馬交易,是為了獲得戰馬增強軍力。

  但此刻,他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沒有戰爭對這些百姓才是最好的。

  數日後,李鈺等人終於抵達了雲中府。

  城牆上下,遍布著刀劈斧鑿、火箭焚燒的痕跡,幾段女牆已然坍塌,用沙袋和木頭勉強堵著。

  城門並未完全開啟,只留了一道供馬車通過的縫隙,有著重兵在門口盤查。

  城牆上一隊隊被徵用的青壯正在將陣亡將士的遺體從城頭運下,然後出城掩埋。

  草蓆覆蓋之下,偶爾露出的殘肢斷臂,訴說著不久前戰況的慘烈。

  李鈺馬車靠近城門,引起了守軍的注意。

  這個時候,大家都是往外逃,居然還有人過來。

  不過很快守城校尉便知道來的是誰了。

  年前他們便接到了消息,會有欽差來此,和胡人交易馬匹以助戰事。

  那時他們還在好笑是哪個倒霉鬼會被派來幹這差事。

  戰時和胡人交易馬匹,這完全是找死。

  不過欽差一直沒來,胡人進攻又猛烈,便忘了此事。

  沒有想到現在居然來了。

  守門的校尉驗過勘合文書,臉上有著恭敬,但眼神深處,卻藏著輕蔑與不以為然。

  一個京城來的娃娃官,見到這人間地獄般的戰場,怕是要嚇尿吧。

  馬車入城後,李鈺等人所見的景象更是滿目瘡痍。

  街道兩旁的房屋多有損毀,來不及清理的瓦礫堆得到處都是。

  傷兵們倚靠在牆角,發出壓抑的呻吟。

  空氣中瀰漫著金瘡藥和血腥混合的濃重氣味。

  偶爾有抬著屍體的擔架經過,人群便默默讓開一條道路,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雲中府守將張崇山在一處臨時徵用的宅院前迎接。

  他年約四旬,一身鐵甲上沾滿血污塵泥,左邊胳膊用布帶吊著,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倦容。

  「末將雲中府守備張崇山,參見欽差大人。」

  他抱拳行禮,聲音沙啞,禮數周到,卻透著疏離。

  他已經接到了兵部尚書的通知,李鈺來了,禮數到位即可,至於李鈺有什麼要求,不用理會。

  雖然兵部尚書管不到前線作戰,但卻有將領的任免權,因此對於這位上司的話,張崇山還是要聽的。

  當然邊防武將對朝中文官都是有怨言的。

  特別是和北胡戰鬥這麼久,好幾次都差點斷糧,導致長城都被攻破,讓北胡打到了雲中府。

  而軍隊的後勤供應都歸兵部尚書管理。

  當時張崇山還將兵部尚書大罵了一頓。

  好在年前有大批的糧草過來,才穩住局面。


  否則張崇山根本不想理會兵部尚書的話。

  如今為了後續的糧草,自然是兵部尚書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張將軍辛苦了,不必多禮。」

  李鈺伸手虛扶一下,目光掃過他的傷臂,「將軍傷勢如何?」

  「皮肉傷,不礙事。」

  張崇山語氣平淡,隨即側身讓路,「府衙已被火箭焚毀大半,暫以此處作為行轅,條件簡陋,委屈大人了。

  城內情形大人也看到了,胡人雖暫退,但游騎仍在左近窺伺,大人還需小心。」

  李鈺點頭,跟著他進入院內,詢問了城防和敵軍動向。

  張崇山簡單說了兩句,顯得有些不太耐煩。

  李鈺並未在意對方的態度,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個關鍵問題。

  例如胡人進攻的主要方向、敵軍兵力配置、以及……城中存糧尚能支撐幾日。

  最後一個問題讓張崇山微微一愣,他看了李鈺一眼,才沉聲道:「若胡人圍城,省吃儉用,最多兩月。」

  李鈺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是夜,行轅書房內,陸崢悄無聲息地出現。

  「大人,查探過了。」

  陸崢低聲道:「張崇山是邊軍老將,立場中立,之前還大罵過兵部尚書。

  胡人攻城時,全靠他身先士卒。

  不過,他麾下幾個副將中,有兩人背景不太乾淨,與溫黨有些牽連,另外……」

  陸崢頓了一下,低聲道:「胡人這次攻城,器械格外精良,尤其是攻城槌和雲梯,不像他們平日能造出來的。」

  李鈺微微點頭,開口道:「有胡掌柜的消息嗎?」

  方清給他介紹信的時候,他便讓陸崢傳訊給先行一步的錦衣衛,想要提前聯繫上。

  陸崢搖頭「還未找到,怕是已經逃難去了。」

  李鈺眉頭微皺。

  逃跑了?

  這就有點難辦了,沒有熟悉這邊的人,交易要展開恐怕很困難。

  看來情報這一塊,還需要自己想辦法。

  「鐵牛,你明日去市井、酒肆,聽聽這雲中府內外,關於馬市、關於北胡各部,都有些什麼說法。」

  李鐵牛瓮聲瓮氣地應下,他雖不善言辭,但執行命令從不打折扣。

  「溪姐,芸姐,軍中我們暫時插不進手,但城內的三教九流,或許能有意外收穫。」

  林溪和李芸兩女點頭。

  隨後李鈺看向陸崢「陸百戶,提前過來的錦衣衛兄弟們,可有什麼收穫?」

  陸崢淡淡道:「自然是有收穫,等我將消息匯總後,就告訴你。」

  提前來的錦衣衛早已裝成行商,游醫甚至流民,利用錦衣衛特有的渠道和手段,如同蛛網般,悄然撒向雲中府各處以及邊境各條隱秘通道。

  張崇山和副將的事,便是這些錦衣衛探查出,報告給陸崢的。

  幾日下來,零碎的信息開始匯聚。

  北胡王庭態度強硬,其大單于雄心勃勃,意在趁大景黨爭不斷時,南下劫掠,甚至重現祖上榮光。

  北胡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幾個大部落與王庭之間存在齟齬,尤其在對大景是戰是和,以及戰利品分配上,矛盾不小。

  邊境確實存在小規模的、零星的以物易物。

  但都是在很隱秘的情況下進行,規模極小,如果不是錦衣衛探查,很難發現。

  還有消息稱北胡軍中出現了一些制式精良的攻城器械,來源不明。

  這些信息,讓李鈺對北疆的複雜局面有了更深的了解。

  直接大規模易馬,希望渺茫,但並非完全沒有縫隙可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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