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小九九
夜色漫過魯省的寨牆和堤岸，順著平漢線的鐵軌往東飄，跨過大洋，落在東京都的屋頂上。
陸軍省作戰室的瓦斯燈亮了整宿，牆上掛的魯省五萬分之一地圖，紅筆標出來的日軍推進線歪歪扭扭，像條凍僵的蛇，釘在王莊、曹縣、平原的外圍。
作戰參謀推門進來，靴子上沾的雪化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子。他把剛譯好的岡村寧次戰報放在杉山元的桌前，紙角還沾著電報室的油墨味。
杉山元伸手拿過戰報，掃到第三行，抬手拍在桌上。
「八嘎！」
銅製鎮紙跳起來半寸，撞翻了半碟墨汁，黑漬洇透最上面的那張紙，剛好蓋住岡村寧次的簽名。
「三萬精銳，三天推進三十公里，傷亡三千二百人，連104軍的二線防線都沒摸到。」
作戰參謀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說話。
「備車，去皇宮。」
杉山元拿起桌上的軍帽扣在頭上，風紀扣扣得嚴實，轉身出了作戰室。
走廊里的窗戶沒關，冷風灌進來，吹得牆上的地圖嘩嘩響。
御前會議定在上午九點，紫宸殿的木地板擦得亮，武官隊列的軍靴磕上去，脆響連成一片。愚人坐在御座上，身上的禮服繡著菊紋，面前的矮桌擺著白絹和硃砂筆。
近衛文麿站在文官隊列的首位，手裡的笏板磨得光滑，邊緣蹭過梨木桌沿，留下一道淺白的印子。
杉山元出列，站在殿中央，手裡攥著那份沾了墨的戰報。
「啟奏黑卡，魯省前線戰報，岡村寧次部三萬兵力，趁陸抗洪水分兵之際發起進攻，遭遇104軍層層阻擊，進展緩慢，傷亡慘重。前線指揮官調度失當，錯失戰機，臣請增兵魯省，一舉解決陸抗所部。」
御座上的人點了點頭，穿過殿內的靜，落在眾人耳邊，「卿等有何議。」
近衛文麿往前邁半步，
「臣以為，現華北、華中方面軍各自為戰，指揮不一，是進展緩慢的根源。
可從關東軍、華中方面軍抽調機動兵力，組建華夏派遣軍總司令部，統一指揮南北對進，集中力量解決魯省問題。」
多田駿緊跟著出列，軍靴磕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104軍的彈藥、油料補給一直沒斷，多半走的海路。
現下廣東已在我軍手中，香港的援華通道徹底封死，只要再封鎖青島港，陸抗的坦克、重炮就成了廢鐵。
臣建議，航空兵優先轟炸青島港口設施、碼頭、倉庫，海軍派出布雷艇，在外海布設封鎖線。」
閒院宮春仁王站在皇室成員的隊列里，微微欠身，腰間的佩玉撞出輕響，
「上海到青島的航線一直在我海軍第三艦隊控制之下，可抽調主力艦隻組建臨時封鎖編隊，攔截所有往來船隻，不管是民用還是軍用，一律不准靠岸。」
殿內的瓦斯燈晃了晃，投在牆上的影子跟著動。
近衛文麿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
「臣請調五個師團的兵力，分別從關東軍、華中方面軍、華北方面軍抽調，歸入華夏派遣軍總司令部序列，由西尾壽造大將任總司令，統一指揮所有對魯作戰部隊。」
杉山元補充，「關東軍第2師團、第8師團現駐紮張鼓峰一線，待停戰協議正式生效，防務交接完畢，即刻南下魯省，作為總預備隊投入作戰。
此次作戰目標，不是奪取縣城、占領地盤，是尋找104軍主力決戰，徹底消滅其有生力量。」
御座上的愚人拿起硃砂筆，蘸了蘸硯台里的硃砂，在鋪好的白絹上寫了五個字。
內侍捧著白絹走下來，依次傳給在座的大臣看。
白絹上的字筆鋒周正，寫的是「望諸卿努力」。
所有大臣同時彎腰，額頭差點碰到木地板，齊聲應和的聲音震得殿頂的瓦都在晃。
散會的時候，天已經大亮，東京街頭飄著細雪，落在路邊的松枝上，積了薄薄一層。
閒院宮春仁王沒有回王府，直接坐車去了東京灣的海軍機場。
地勤正在給飛機加油，螺旋槳的葉片沾了晨露，冷風颳過，葉片轉得慢悠悠的。
他裹了裹身上的軍大衣，低頭鑽進機艙，艙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雪剛好下大了。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了五百米，機頭一抬鑽進雲層。
中途在上海虹橋機場加了一次油，地勤擦乾淨風擋上的冰碴，再次起飛，第二天下午降落在江城的軍用機場。
跑道坑坑窪窪，是上個月日軍轟炸留下的痕跡，飛機落地的時候顛了一下，機艙里的公文包滑到地板上，撞在金屬艙壁上，發出悶響。
江城的雨下了整三天，梧桐葉落了一地，被雨水泡得發軟，踩上去粘鞋底。
校長官邸的會客室燒著壁爐，火星順著煙囪往上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煙味混著壁爐的木炭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校長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剛收到的日方密電，薄紙被捏得皺成一團。日方在密電里說，即將集中重兵進攻魯省，希望國府部隊保持中立，就地休整，不要干擾日軍行動，事後可以將魯南部分地盤劃給國府。
「劃給國府，呵呵。」
即便出生如校長，看到這封電文，也有點蚌埠住了。
就在這是，白健生掀開門帘進來，軍帽上沾了雨珠，他把帽子掛在門後的掛鉤上，手裡攥著江北部隊的整補報告。
「委座，魯省那邊的消息，鬼子四路進攻全碰了釘子，陸抗的防線穩得很。
我看可以讓江北的幾個軍動一動，擺出進攻涿鹿的架勢，哪怕只是打幾發冷炮，也能牽制鬼子的兵力，幫陸抗分擔點壓力。畢竟都是打鬼子，真讓陸抗撐不住，北線就全垮了。」
李德臨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眼睛上還裹著紗布，手裡的拐杖點了點地板，發出篤的一聲響。
「健生說得對，現在是抗日大局，不能看著陸抗單獨扛。
我們就算不出兵，裝個樣子也行，不然民間那邊不好交代，部隊的軍心也容易散。」
校長把密電放在茶几上，伸手拿過桌上的青瓷茶杯，杯蓋刮著杯沿，發出細碎的聲響。
面子上是一回事，他自己的考量又是一回事，這件事怎麼對他有利，才是他現在應該想的。
陸軍省作戰室的瓦斯燈亮了整宿，牆上掛的魯省五萬分之一地圖，紅筆標出來的日軍推進線歪歪扭扭，像條凍僵的蛇，釘在王莊、曹縣、平原的外圍。
作戰參謀推門進來，靴子上沾的雪化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子。他把剛譯好的岡村寧次戰報放在杉山元的桌前，紙角還沾著電報室的油墨味。
杉山元伸手拿過戰報，掃到第三行，抬手拍在桌上。
「八嘎！」
銅製鎮紙跳起來半寸，撞翻了半碟墨汁，黑漬洇透最上面的那張紙，剛好蓋住岡村寧次的簽名。
「三萬精銳，三天推進三十公里，傷亡三千二百人，連104軍的二線防線都沒摸到。」
作戰參謀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說話。
「備車，去皇宮。」
杉山元拿起桌上的軍帽扣在頭上，風紀扣扣得嚴實，轉身出了作戰室。
走廊里的窗戶沒關，冷風灌進來，吹得牆上的地圖嘩嘩響。
御前會議定在上午九點，紫宸殿的木地板擦得亮，武官隊列的軍靴磕上去，脆響連成一片。愚人坐在御座上，身上的禮服繡著菊紋，面前的矮桌擺著白絹和硃砂筆。
近衛文麿站在文官隊列的首位，手裡的笏板磨得光滑，邊緣蹭過梨木桌沿，留下一道淺白的印子。
杉山元出列，站在殿中央，手裡攥著那份沾了墨的戰報。
「啟奏黑卡，魯省前線戰報，岡村寧次部三萬兵力，趁陸抗洪水分兵之際發起進攻，遭遇104軍層層阻擊，進展緩慢，傷亡慘重。前線指揮官調度失當，錯失戰機，臣請增兵魯省，一舉解決陸抗所部。」
御座上的人點了點頭，穿過殿內的靜，落在眾人耳邊，「卿等有何議。」
近衛文麿往前邁半步，
「臣以為，現華北、華中方面軍各自為戰，指揮不一，是進展緩慢的根源。
可從關東軍、華中方面軍抽調機動兵力，組建華夏派遣軍總司令部，統一指揮南北對進，集中力量解決魯省問題。」
多田駿緊跟著出列，軍靴磕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104軍的彈藥、油料補給一直沒斷，多半走的海路。
現下廣東已在我軍手中，香港的援華通道徹底封死，只要再封鎖青島港，陸抗的坦克、重炮就成了廢鐵。
臣建議，航空兵優先轟炸青島港口設施、碼頭、倉庫，海軍派出布雷艇，在外海布設封鎖線。」
閒院宮春仁王站在皇室成員的隊列里，微微欠身，腰間的佩玉撞出輕響，
「上海到青島的航線一直在我海軍第三艦隊控制之下，可抽調主力艦隻組建臨時封鎖編隊，攔截所有往來船隻，不管是民用還是軍用，一律不准靠岸。」
殿內的瓦斯燈晃了晃，投在牆上的影子跟著動。
近衛文麿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
「臣請調五個師團的兵力，分別從關東軍、華中方面軍、華北方面軍抽調，歸入華夏派遣軍總司令部序列，由西尾壽造大將任總司令，統一指揮所有對魯作戰部隊。」
杉山元補充，「關東軍第2師團、第8師團現駐紮張鼓峰一線，待停戰協議正式生效，防務交接完畢，即刻南下魯省，作為總預備隊投入作戰。
此次作戰目標，不是奪取縣城、占領地盤，是尋找104軍主力決戰，徹底消滅其有生力量。」
御座上的愚人拿起硃砂筆，蘸了蘸硯台里的硃砂，在鋪好的白絹上寫了五個字。
內侍捧著白絹走下來，依次傳給在座的大臣看。
白絹上的字筆鋒周正，寫的是「望諸卿努力」。
所有大臣同時彎腰，額頭差點碰到木地板，齊聲應和的聲音震得殿頂的瓦都在晃。
散會的時候，天已經大亮，東京街頭飄著細雪，落在路邊的松枝上，積了薄薄一層。
閒院宮春仁王沒有回王府，直接坐車去了東京灣的海軍機場。
地勤正在給飛機加油，螺旋槳的葉片沾了晨露，冷風颳過，葉片轉得慢悠悠的。
他裹了裹身上的軍大衣，低頭鑽進機艙，艙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雪剛好下大了。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了五百米，機頭一抬鑽進雲層。
中途在上海虹橋機場加了一次油，地勤擦乾淨風擋上的冰碴，再次起飛，第二天下午降落在江城的軍用機場。
跑道坑坑窪窪，是上個月日軍轟炸留下的痕跡，飛機落地的時候顛了一下，機艙里的公文包滑到地板上，撞在金屬艙壁上，發出悶響。
江城的雨下了整三天，梧桐葉落了一地，被雨水泡得發軟，踩上去粘鞋底。
校長官邸的會客室燒著壁爐，火星順著煙囪往上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煙味混著壁爐的木炭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校長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剛收到的日方密電，薄紙被捏得皺成一團。日方在密電里說，即將集中重兵進攻魯省，希望國府部隊保持中立，就地休整，不要干擾日軍行動，事後可以將魯南部分地盤劃給國府。
「劃給國府，呵呵。」
即便出生如校長，看到這封電文，也有點蚌埠住了。
就在這是，白健生掀開門帘進來，軍帽上沾了雨珠，他把帽子掛在門後的掛鉤上，手裡攥著江北部隊的整補報告。
「委座，魯省那邊的消息，鬼子四路進攻全碰了釘子，陸抗的防線穩得很。
我看可以讓江北的幾個軍動一動，擺出進攻涿鹿的架勢，哪怕只是打幾發冷炮，也能牽制鬼子的兵力，幫陸抗分擔點壓力。畢竟都是打鬼子，真讓陸抗撐不住，北線就全垮了。」
李德臨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眼睛上還裹著紗布，手裡的拐杖點了點地板，發出篤的一聲響。
「健生說得對，現在是抗日大局，不能看著陸抗單獨扛。
我們就算不出兵，裝個樣子也行，不然民間那邊不好交代，部隊的軍心也容易散。」
校長把密電放在茶几上，伸手拿過桌上的青瓷茶杯，杯蓋刮著杯沿，發出細碎的聲響。
面子上是一回事，他自己的考量又是一回事，這件事怎麼對他有利，才是他現在應該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