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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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通信兵把電話線往手裡拽了拽,對著話筒喊了兩句,轉頭說,「淡水那邊剛來電,鬼子的一個大隊已經進了鎮,保安團撤到山裡去了。」

  梁偉沒說話,望遠鏡的鏡筒對著沖在最前面的那輛坦克。

  坦克開到江邊,直接開進水裡,履帶軋著江底的碎石往對岸走,水漫到坦克的負重輪,濺起的水花打在炮塔上。

  工兵跟著坦克後面跳下水,把橡皮艇充上氣,往上面鋪木板,十幾分鐘就搭起了一座能過卡車的浮橋。

  第一輛坦克爬上對岸的灘頭,履帶碾過反坦克壕的邊緣,駕駛員猛地轟油門,坦克往前一躥,半個車身越過了壕溝。

  壕溝後面的士兵把手裡的燃燒瓶點著,對著坦克的發動機蓋扔過去。

  玻璃瓶子砸在鋼板上炸開,汽油順著引擎蓋的縫隙流進去,黑煙立刻冒了出來。

  坦克里的鬼子推開車蓋往外爬,剛露出半個身子,就被步槍子彈打中,栽倒在坦克的炮塔上。

  第二輛坦克繞開著火的同伴,直接壓過反坦克壕,履帶軋過壕邊的沙袋,往縱深沖。

  一個排長從壕溝里站起來,胸前捆著三個炸藥包,他把手裡的步槍扔給旁邊的新兵,拽開了炸藥包的拉火繩。

  導火索滋滋冒著火星,他往前躥了三步,直接撲進坦克履帶的轉動間隙里。

  爆炸聲炸開,坦克的履帶被炸斷,車身往旁邊一歪,撞在路邊的樹幹上,再也動不了。

  鬼子的步兵跟著坦克衝上來,機槍子彈掃過壕溝的邊緣,濺起的泥塊打在士兵的鋼盔上。

  獨20旅的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從壕溝里跳出來,和衝上來的鬼子撞在一起。

  刺刀扎進身體的悶響,槍托砸在頭骨上的脆響,混著炮聲,在惠州城外的灘頭上響成一片。

  打退鬼子第三次衝鋒的時候,獨20旅的反坦克壕已經被屍體和炸碎的沙袋填了一半。

  梁偉看著胳膊上的傷,剛要下令往後撤,惠州城南的方向又傳來了炮聲。

  鬼子的另一路部隊從淡水繞到了城南,兩面夾攻。

  他咬了咬牙,對著通信兵喊,

  「給余博文長官發電,惠州守不住了,我們要把有生力量撤往博羅。」

  通信兵剛按下發報鍵,天上傳來了飛機引擎的轟鳴聲。

  十二架九六式轟炸機排成三列縱隊,對著惠州城外的東江浮橋飛過來。

  浮橋上全是往惠州增援的粵軍士兵,卡車拉著彈藥和補給,在橋面上擠成一團。

  轟炸機投下的航空炸彈落在浮橋中間,爆炸聲接連響起,木板和繩索炸得滿天飛,橋身斷成三截。

  橋上的士兵掉進江里,抱著斷裂的木板往岸邊游。

  鬼子的戰鬥機跟著俯衝下來,機翼上的機槍對著岸邊的人群掃射,子彈打在泥地上,濺起一串土花。

  增援的部隊被壓在江邊的甘蔗地里,抬不起頭,只能看著惠州城的方向冒起沖天的黑煙。

  當天下午,淡水、惠州相繼失守的電報擺在了韶關第四戰區指揮部的桌上。

  余博文把電報紙按在作戰地圖上,鋼筆在博羅的位置戳了個洞。

  「告訴第62軍獨立團團長陳峰,博羅是廣州的最後一道門戶,他守不住,就不用回來見我了。」

  參謀接過命令,轉身往電報房跑,皮靴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陳峰接到命令的時候,獨立團剛趕到博羅城外的東江邊上。

  他下令士兵在江邊構築工事,把所有的手榴彈都集中到前沿陣地,每個士兵發五顆,剩下的全部捆成集束手榴彈,放在戰壕邊上。

  東江的水很緩,江面寬兩百多米,對岸的鬼子已經在構築炮兵陣地,觀測鏡的反光在江面上晃來晃去。

  第二天凌晨,鬼子的炮擊準時開始。

  上百門山炮、野炮一字排開,炮彈對著博羅的國軍主陣地砸過來,第一排炮彈就把前沿的沙袋工事炸成了碎布片。

  觀測機在兩千米的高空盤旋,不斷修正炮擊坐標,炮彈沿著戰壕的走向一排排砸落。

  表面陣地的土被翻了三遍,原來一米多深的戰壕被填了一半,士兵們蹲在防炮洞裡,洞頂的土塊不停往下掉,砸在鋼盔上,發出噹噹的聲響。


  炮擊持續了一個小時,剛停,江對岸的鬼子就開始強渡東江。

  幾十艘橡皮艇往對岸劃,艇上的機槍對著岸邊的戰壕掃射,子彈打在防炮洞的洞口,濺起一片碎石。

  陳峰第一個從防炮洞裡跳出來,手裡端著步槍,對著後面的士兵喊,

  「上刺刀!把鬼子趕下江去!」

  獨立團的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從防炮洞裡衝出來,趴在戰壕的邊緣,對著橡皮艇上的鬼子開槍。

  有橡皮艇被打中,翻在江里,鬼子掉進水裡,抱著船槳往岸邊游,被手榴彈炸得飛上了天。

  第一波強渡的鬼子剛靠岸,士兵們就從戰壕里跳出來,端著刺刀衝上去。

  江邊的紅土被血浸成了深褐色,踩上去軟乎乎的。

  刺刀扎進身體,拔出來的時候帶起一串血珠,有人把鬼子按在江水裡,按住對方的頭,直到對方不再掙扎,自己的肩膀也被刺刀捅穿,往後退兩步,靠在樹幹上,手裡的刺刀還滴著血。

  白刃戰持續了半個多小時,衝上岸的鬼子全部被殲滅,獨立團前沿陣地的士兵也換了兩批。

  江對岸的鬼子又開始了第二輪炮擊,炮彈對著陣地砸過來,爆炸聲震得人耳朵發疼。

  ......

  同一時刻,兩千公里外的魯南黃河大堤上,雨還沒停。

  黃河的水位比三天前漲了三米,浪頭拍在堤岸上,濺起的水花有一人多高,混著泥沙的黃水漫過了堤腳的排水溝。

  水利專家老張手裡拿著三米長的探杆,順著堤岸一步步走,每走幾步就把探杆插進堤身的泥土裡,拔出來看上面沾的泥沙。

  走到王家口段的時候,探杆插進去一米多深,還沒碰到實土。

  他蹲下來,用手摳堤身的草皮,下面的泥土松松垮垮的,裡面混著白蟻的翅膀和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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